第7章 新豐美酒鬥十千
接下來的日子,下棋對飲,聽書閑逛,煮茶夜聊,輕松自在,閑适安樂。秦大俠每日好吃好喝的供着陸美人,也從不提要找妓子小倌尋歡作樂。這種感覺很微妙,比起情人來多了些規矩守禮,比起朋友來卻又多了些親密無間。
對秦硯之來說,生活卻有了更大的不同,他開始重新服用控制欲望,調節身體的藥,因此雖每日對陸美人言語動作調戲,卻不曾真正出手。這倒是大大的寬慰了陸美人的心。
第五日,秦硯之帶陸淮柔出發尋找那個能僞造內傷的高人。從兩人如今所在的雲州出發,到那個高人所在的商州,快馬需七八日,以秦硯之的速度趕路就需一兩個月了。他完全不着急,兩個人悠悠閑閑的上了路。
雲州除了與商州交界處的山水外,大多是平原,城鎮間相隔并不遠。望雲閣位于雲州的東北角,緊挨着京城,二人需橫跨過整個雲州,才能到達兩州交界。
天氣尚熱,秦硯之帶着陸淮柔傍晚開始趕路,第二天早晨落腳休息,以此避開午時的當頭烈日。
某日清晨二人恰好行至雲州的雲起鎮,便尋了個不錯的客棧休息。陸淮柔倒頭便睡,秦硯之坐在床邊,也順勢靠了一會兒。他的武功練到這等地步,已經不需要過多的睡眠,陸淮柔則不同,興許是以前被魔教教主吸過功力,損了本原,他很容易疲累,睡覺時也格外的沉。秦大俠對此很是不放心,因此總是為他守床。
臨近午時,秦硯之将陸淮柔喊起,二人下樓至大堂吃午飯。午時的大堂很是熱鬧,兩人等了一會才等到一張空桌,剛剛坐下沒多久,便進來了一對男女。許多人都被他們吸引了目光,大堂的喧鬧聲稍稍平靜了一點。
男子在前,藍邊白袍,背着一樣不小的物件,用布包着,看形狀大概是琴。面容很是俊秀,腰間佩着半塊青玉,黑發冠起,神色清冷,氣質斐然,舉手投足間盡是優雅。
女子緊跟其後,嫩黃衣裙,發上簪着數朵簪花,臉覆紗巾,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右手執着一把細長的劍,腕上戴着銀镯,行走間留下淡淡的馨香,美麗大方。
男子在大堂裏環視一周,目光最後落在秦硯之的身上。這二人行至桌前,男子沖秦大俠客氣的抱手,“這位兄臺,午時人多,不知可否容我二人暫時共桌?”
秦硯之這時才擡眼掃了他們,随即望向陸淮柔,溫聲道,“柔兒,你看如何?”
平時兩人相處,陸淮柔自然是喚他全名,秦大俠從沒個正經,淮柔,柔兒,寶貝,交替使用,陸淮柔多次抗議無效,也就由着他了。
那男女二人聞聲便也一同望向他,陸淮柔今日穿的是墨綠衣袍,襯得他愈發瑩白,長發用銀環束着,銀遮面擋住了半張臉,氣息柔和,聲音更是悅耳,“可以,請坐。”
四個人一人坐一邊,秦硯之的氣場很容易引人注意,那後來的二人都在隐秘的打量他。秦大俠不為所動,專心的詢問陸淮柔想吃的菜色。
陸淮柔的注意力卻集中在這對男女身上,秦大俠很是不滿,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軟腰,“你有功夫不如多看看我。”
陸美人最是怕癢,氣呼呼的打掉了這人不安分的手,又用水汪汪的桃花眼狠狠地瞪他一眼,小聲的埋怨,“不許亂摸!”
被埋怨的人毫不在意,仍舊巧笑着湊過去,背琴的男子适時打斷道,“今日多謝二位,在下姓杜,不知兩位兄臺如何稱呼?”
秦硯之轉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禦音門杜亭雪杜門主,你怎的出現在雲州?”
杜亭雪絲毫沒有被看破身份的驚訝,微微笑道,“一別數年,秦兄安好?”
杜亭雪是禦音門現任的門主,其實他同秦硯之的大師兄差不多年歲,只是原門主在四年前為魔教人所殺,杜亭雪作為大弟子自然接下了這份重擔。
當時他的小師弟顧雲飛中了魔教的毒,那毒奇特,青玉門有本事的幾位雲游去了,傳說中的宋神醫又找不到,杜亭雪只得背着師弟攀上雲宮山,求雲宮派賜藥。那時秦硯之還沒下山歷世,兩人因此在雲宮中有了數面之緣。
因着雲宮派這份恩情,杜亭雪對雲宮派中人很是客氣,因此他雖比秦硯之大上許多,卻一直喊他秦兄。
秦硯之向來臉皮厚,被人這麽喊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大方的回應道,“如你所見。”
杜亭雪自然之道這人何意,看了看陸淮柔,但笑不語。
與杜亭雪一道的女子聽見二人的對話愣了愣,很快明白了這銀衣男子的身份,“袖水坊柳霏紗,失禮了,秦大俠。”
陸淮柔聽過柳霏紗的傳說,忙好奇的盯住了她的面紗,想看看是怎樣的絕色。相反的,秦硯之的反應堪稱冷漠,他只淡淡嗯了一聲,便再次伸手去捏陸淮柔的腰,以示不悅。
柳霏紗對這個傳說中的少年英才好奇已久,今日突然見到,驚奇之下便不停的打量親密非常的二人。雖然十分好奇秦硯之身旁之人的身份,但是杜亭雪都未曾開口詢問,她一個女子,自然不好挑起這個話題。
秦硯之的威名來源于他下山不久後與魔教四長老的一戰。雖然從他口中說出的過程很輕巧,但是那一戰在旁人眼裏,着實驚險與驚奇。秦硯之以一敵百,半個時辰內将四長老連同他的所有部下全部絞殺。
魔教的長老是按武功排位的,總共有八個,排位越高,武功越高。秦硯之下山不過兩個月,就堂而皇之的殺了魔教一位大人物,前一陣又殺了一位五長老。魔教對他很是忌憚,早在四長老身死後,魔教就派了不少人馬來取他性命,最後無一例外的全部死在他手中。
等到第十六波人馬再次全軍覆沒後,魔教終于暫時放棄了複仇,雖說若是魔教教主親自出馬或許可以成功取了秦硯之的小命,不過為了一個長老如此大動幹戈實在有損魔教威望,又或許是魔教教主不敢輕易與雲宮派為敵,反正最後的結果是秦硯之毫發無損,魔教迫不得已咽了這口惡氣。
因此雖然又死了一個五長老,魔教也不再如上次一樣興師動衆,只派了一個半吊子的陸淮柔,就算是為五長老報仇了。
故秦硯之在武林中很是受尊敬,許多門派的老掌門都要嘆一句後生可畏,與他同輩的都要喚一聲秦大俠。因為雖然關于他人品的傳言不實,但是關于他實力的傳言卻不假。
至于這個柳霏紗,自然就是秦硯之之前說起過的,用來和陸美人相比,卻慘敗的江湖傳說。
柳霏紗是袖水坊坊主的小徒弟,也是坊主的心頭寶。不過江湖人皆知柳霏紗傾心于杜亭雪,袖水坊坊主還曾經為了柳霏紗,親自到禦音門求親。然而現實是殘酷的,杜亭雪拒絕了這門親事,理由不明,袖水坊主拂了面子,兩派因此鬧的很不愉快。
柳霏紗卻沒有就此死心,仍舊表示會等到杜亭雪改變心意。
但是秦硯之認識的杜亭雪,是一個看上去溫和有禮,實際卻固執心硬的人。他喜歡的就會一直喜歡,不喜歡的一輩子都不會喜歡,外物很難動搖他。
就好像現在的杜亭雪,雖然和柳霏紗一起行動,也會同她說話,卻永遠是淡然冷漠的,讓人感覺到一種距離,無法縮短的距離。
柳霏紗确實很美,性情也不錯,若是旁人能得到她的喜歡,大概早就迫不及待地主動上門求親了。秦硯之在心裏嘀咕,可惜杜門主心如磐石,只認準了一個人,并且死不回頭。
秦硯之和杜亭雪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杜門主對自己的來意也沒有隐瞞。
杜亭雪此次到雲州來,是為了尋到一味雲州特有的藥草。這藥草自然不是他用,只是與人交換條件,那人指定要這種草,否則不幫忙。杜亭雪堂堂禦音門主,竟然要親自前來尋找交換之物,讓陸淮柔不禁懷疑這是一個怎樣重要的忙,讓門主如此盡心竭力。
柳霏紗自然是得到消息後自己追來的,杜亭雪明确表示自己不需要她的幫助,無奈這女子就是不走,杜亭雪也不好冷言相趕。
幾人說着話的功夫,小二就把菜上得差不多了。柳霏紗微微撩起面紗,小口小口的吃飯。秦硯之沒來得及阻止陸淮柔,就見這人麻利的摘下銀遮面,歡快的吃起來。
尋常吃飯時只有兩人,陸淮柔自然不願意戴着遮面阻礙自己吃飯,久而久之就成了習慣。但這次有旁人在,一時大意,陸淮柔的容貌就這麽大咧咧的暴露出來。
杜亭雪和柳霏紗霎時呆愣,柳霏紗的筷子沒握住,掉在了桌上。江湖人中戴遮面的,極大多數是面容有損,一小部分是不願暴露身份的。為了遮擋過于美麗的容貌而戴的,在此之前只有柳霏紗一人。因此她原先從未想過這人同他一樣。
這女子不同于陸美人,她是從小美到大,至今還沒有見過比她更美的人。加上周圍人的欣羨與贊美,她一直認為武林中流傳的,說她是人間絕色舉世無雙的話,她是完全擔得起的。
不曾想今日卻見到了連自己都自愧不如的人,還是個男人,柳霏紗一時之間有些難以置信。畢竟在容貌上輸給某人的事,還從未有過。
還是秦硯之反應及時,立刻奪過銀遮面替陸美人戴上,避免了問題的惡化。
陸淮柔一筷子烤鴨,就那麽毫無防備的戳到了遮面上,頓時幽怨的望向秦大俠。
秦硯之從袖子裏掏出一塊白淨的帕子,替他擦了擦遮面,輕咳一聲,“柔兒,這裏人多。”
後知後覺的陸美人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有多蠢,立刻朝對面的一男一女望去,見他們還在傻愣愣的盯着自己,愈加後悔,“你們……你們什麽也沒看見!”說完便逃跑般跑回了樓上房間。
秦大俠沒料到他竟然選擇了落跑,反應不及,竟也沒能拉住他,登時有些哭笑不得。只好吩咐小二将菜端上樓,同時同尚未回神的二位叮囑,“你們确實什麽也沒看見,懂嗎?”
杜門主疑惑道,“秦兄?”
“若是讓我聽見什麽風言風語。”秦硯之勾起了嘴角,望向柳霏紗,女子被他看得身形一顫,“就休怪在下無情了。”
“秦兄放心。”杜門主自然沒有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