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雙髻绾雲顏似玉
楚赫有個壞習慣,他身上永遠藏着毒,看人不爽就偷摸着給人下點,神不知鬼不覺。秦硯之之所以能發現這家夥的把戲,是因為楚赫随身攜帶的藥囊。那藥囊裏裝着許多藥材,味道獨特,秦硯之很早就記住了那種香味。
不過楚赫為了讓秦大俠能第一時間發現自己,特意加重了香氣,以免這貨一時着急,忽略了他特意留下的味道。
他這麽大費周章的,倒也沒有別的目的,只是為了來看看陸淮柔,同時看看秦大俠動心動的如何。因為楚赫一直都這麽無聊,沒事找事,所以秦硯之根本不懷疑他的話,就算懷疑,也懶得問他。
楚赫喝飽了水,一點都不客氣的打開了紙包,撚出一塊就開始吃秦硯之特意買給陸淮柔的酥皮點心,“你們這是要去哪?去找阿笙?”
“嗯。”秦硯之擰了一塊手帕給陸淮柔擦臉,“你呢?怎麽跑到這來了?馬上就是仲秋了,你不去陪他?”
“去,當然去。”楚赫笑得眯起了眼,“這不是他說想吃梨花糖糕,我就下山來替他買嗎?”
“梨花糖糕?”秦硯之驚奇道,“現在這時候哪來的梨花?你們莫不是吵架了,他折騰你罷。”
楚赫笑意不減,嘴巴動的飛快,點心一塊接一塊,“我們感情好得很,怎會吵架?不過是個賭,小賭。”他說着便吃完了最後一塊,砸了砸嘴,“味道不錯,我也給阿笙帶些好了。”
秦硯之聽到此哪還有不明白的,十有八九是這楚人渣設了個局,等着那人往裏跳罷。區區梨花糖糕,估計是早有預謀。
聰明人都心知肚明,兩人對視一眼,秦硯之識趣的不再問。楚赫吃飽喝足便溜之大吉,待陸淮柔悠悠醒來,早就沒了這人的蹤影,桌上的酥皮點心也只剩渣了。
見他睜眼,秦硯之忙輕聲詢問,“醒了?感覺怎麽樣?有哪裏難受嗎?”
陸淮柔還有些怔愣,似乎是沒有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我……我沒死?”
秦大俠登時愧疚不已,“抱歉,那人是我的舊識,向來行事無所顧忌,對不起。”他耐心的解釋了事情的始末,自然也沒有隐瞞兩人的朋友關系,陸美人也沒想到這些不過是某個人渣一個惡趣味的玩笑。
陸淮柔雖解了毒,失去的血卻補不回來,此時臉色仍是蒼白如紙。聽完秦大俠的話,他沒說什麽,只是拉住了這人的袖角,低聲道,“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的聲音低啞壓抑,乍聽上去像是在嗚咽,秦硯之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對,俯下身與他鼻尖相觸,“我也以為,自己……失去你了……”
陸淮柔抱住了他的脖子,秦硯之随之将他擁入懷中。陸美人的眼淚滑落下來,一聲聲的喚他,“硯之,硯之……”
“我在,我就在這。”他回應道。
晚飯前,秦硯之叫來小二吩咐了許多,于是接下來幾日的三餐都離不開補血這個主題,陸淮柔一連吃了四天的豬肝,菠菜,海帶,雞蛋,八寶粥,紅棗片糕和龍眼餡餅。
陸美人自然鬧過小情緒,秦大俠就把人壓在床上撓癢,陸淮柔怕癢怕得厲害,結果就是他一邊笑出眼淚,一邊乖乖告饒。
好吃好喝的靜養了三日,第四日秦硯之帶着他在這個水鄉小鎮四處看看。明日花燈節的準備已經大致完工了,街道兩旁間隔均勻的挂着各色的花燈,店鋪客棧住宅門前挂起了嶄新的燈籠,小鎮最中間的一座石橋上也擺好了放煙火需要的臺子。
集會前兩天就開始了,小販們每天早早的支起攤子,販賣各種特色小吃,胭脂水粉,手工飾品等等。節日的時候這些東西會便宜些,也會有一些來自其他地方的特色物産,這種大規模的集會一般會持續五至六天。游客們滿載而歸,小販們也是盆滿缽滿。
秦硯之待陸淮柔午睡完才叫他起來,兩人悠閑的散步,傍晚時逛了北邊的集會,買了許多特色的小食。或許是兩人的氣質出衆,或許是兩人的親密惹人羨慕,小販們大多都很是客氣,陸美人因此免費吃到了不少好東西。
待回到客棧,早已經酒足飯飽,沐浴完說了會話,陸淮柔滿懷期待的睡下了。
第二日便是八月十五,兩人起的不算早,陸淮柔挑了一件柳霏紗幫他買的翠玉色長袍,佩了精巧的玉石,編起一部分長發,簪了兩朵玉蘭花。秦硯之照舊銀衣銀帶,随意的束了頭發。
到達集會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了,今日的人是昨天的數倍,集會的規模也是最大,秦硯之不放心陸美人冒失的性格,幫他正了正遮面,仔細的囑咐道,“不要亂跑,如果找不到我,就到最近的賣花燈的小攤旁,我去找你。聽到沒?”
陸淮柔被關心了心裏高興,面上卻很矜持,細細的埋怨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他嘴上是這樣說,卻跑得比誰都快,什麽都想看看嘗嘗摸摸,秦硯之稍不注意,這人就沒影了。
秦大俠被擠在人群裏,再高的功夫也施展不開,眼睛便一刻也不敢離開身邊的人,即便如此也有幾次險些把人丢了。最後忍無可忍一把将那人捉入懷中,牢牢地牽住了他的手,“不許亂跑!”
陸淮柔此生第一次與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人群湧動的街道中,手牽手并肩而行。意識到的瞬間便飛紅了臉,輕輕掙了掙,卻反被握得更緊。
他很是害羞,“我從未與人……如此……”
秦硯之放開他的手,轉而與他十指相扣,“我也是第一次。”
陸美人立刻擡頭,桃花眼裏滿是水光,秦硯之在裏面看見了豔麗的媚意。他聽見面具下癡癡地笑聲,“真好……”
手牽手路過小攤,邁過石臺,行過小橋,兩個人影寸步不離,望着橋下幽綠的河水,陸美人突然開口道,“我們這樣……好像……”
他似乎意識到要說得詞有些不妥,生生止住了聲音,卻被秦硯之流暢的接下,“伴侶?”
秦硯之說着,轉頭去瞧身邊人的反應,只見陸淮柔輕點了頭,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嗯。”
話音剛落,秦大俠轉身一把抱住了那人,垂頭與他對視。陸淮柔嬌小的身影立時被秦硯之包裹,擋了個嚴嚴實實。
說話間的熱氣拂在陸美人面上,語氣極度纏綿,“你可願……同我被旁人,視為伴侶?”
他這句話問得極慢,字字清晰,給足了陸美人考慮的時間。只見懷中之人緩緩的垂下眼簾,遮掩住眸中驚喜的神色,“我願。”
秦硯之的唇角極大幅度的彎起,聲音裏也滿是溫柔笑意,“好,相公帶夫人逛集會去。”
兩個人的手重新緊扣,肩碰着肩,衣角交纏,邁開了步去。
昨天逛了北邊,今日自然就逛南邊。北邊多是吃食,南邊則是物件居多了。陸淮柔雖不常買配飾,但是極喜歡精巧的小玩意兒,自然興致高昂。
不多會兒路過一個飾品小攤,攤主人是個妙齡少女,帶着江南人特有的水靈,俏格格的打招呼,“兩位俊哥兒,想買點什麽?這些都是姐兒自己做的,有中意的,送你們一個!”
秦硯之拿起一個玉頭簪,簪子打磨得光滑,刻着落花溪水,簪頭是幾朵含苞待放的桃花,含着翠玉,很是精美。他湊近陸淮柔,為他戴上。
陸美人沒躲,乖乖的任他動作,遮面下的臉盡是腼腆的笑意。就聽那妙齡女子笑道,“哎呀!俊哥兒好眼光,就是這簪不及人美,俊哥兒好福氣!”他明明戴着遮面,也不知這女子是如何看出他美的。
秦硯之也笑了,“确實,我夫人自然是最美的。”
陸淮柔聞言擡手輕捶了這妄言的登徒子一下,小聲嗔道,“我才不是夫人……”
那女子笑的愈發清脆,“兩位俊哥兒濃情蜜意,姐兒真是羨慕的緊,這玉簪就算送給二位的禮物了,莫要嫌姐兒禮輕。”
陸淮柔哪裏好意思,就要婉拒,秦硯之卻率先開了口,“那就多謝姑娘了。只是今日是我與夫人第一次共度仲秋,自然要好好讨他歡心才是。”說完便點了兩個玉簪,一個玉佩,三條發帶,兩個鈴铛,“這些我都要了。”
他這麽大手筆,把另外兩人都吓了一跳,陸美人有些慌張拉了拉二人緊握的手,“你買這麽多做甚?我用不了的。”
秦硯之溫柔的撫了撫他的臉,“但是我想給你買。”轉臉去看那妙齡女子,放下一錠銀子,“都包起來吧!”
那女子銀鈴般應了一聲,“哎!”
那之後秦大俠又陸陸續續的給他買了許多東西,陸淮柔一再勸阻,但是并沒有改變秦大俠的想法。等到傍晚花燈會要開始時,兩人已經是滿手東西了。無奈只好先回客棧把買的東西放下,再去看花燈。
天幕暗下,月朗星疏,形狀各異的花燈卻異常明亮起來。陸淮柔買了個小兔子燈,用店家提供的筆墨寫上心願,準備去水邊放。秦硯之也買了,買了個老虎燈,自然遭到了陸美人的抗議。花燈随水越飄越遠,秦硯之突然問道,“你許的什麽心願?”
陸淮柔在燈火映耀下回頭看他,秦硯之恍惚間在他臉上看見了一種名為愛戀的神情。那人彎起了眼睛,眼角的粉色小花在燈火映耀下泛着銀輝,聲音比早上遇到的妙齡攤主還要美上幾分,“不告訴你。”
剎那間,所有的聲音似乎都遠在天邊,只有這唯一的一人近在眼前。時光如同洪流,卷挾着一些從未有過的情愫,向着那人轟轟烈烈的流去。
似乎他就是他此生的歸宿。
除了這個人的身邊,再也無處可去。除了這個人的心裏,再也無處可逃。
或許是他的神情迷惑了秦硯之,讓他瞬間産生了他們确實是一對□□的伴侶的錯覺。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幾乎要從胸膛裏破血肉而出。秦硯之伸手将他擁入懷中,無限溫柔的親吻了他櫻色的雙唇。
這個吻不帶有任何□□色彩,陸淮柔感受到的,是那人的小心翼翼,眷戀溫柔。他的擁抱堅實而可靠,帶來一種被愛的溫暖。
陸淮柔貪戀這種溫暖,沒有掙紮,沒有推拒,兩個人在這個燈火璀璨的夜晚,在這個熱鬧繁華的集會中,抛開了一切,無視所有人的眼光,忘情的擁吻。
就像一對真正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