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劉郎已恨蓬山遠

紅鸾原本站着,此時坐了下來,繼續這個話題,話裏笑意滿滿,“秦夫人有所不知,秦大俠在醉茗軒可是所有姑娘都仰慕的對象。當年醉茗軒得罪了貴客,遭逢大難,若不是秦大俠出手相助,恐怕我們連同這樓一起,都不複存在了。從那以後,媽媽就把秦大俠奉為座上賓,他在軒裏留了将近兩個月,媽媽本來沒準備收他錢,可他臨走前卻扔了一小錠金子,媽媽感動的不得了。”

紅鸾回憶起往事,越說越興起,“說起來,秦大俠當年真的是很挑嘴呢!我的一個小妹妹,姿色其實還不錯,秦大俠卻嫌她矮,沒有讓她服侍過,她可是足足哭了一天呢!不過秦大俠也夠薄情的,就算挑中了誰,也最多只允許服侍三次,結果他住在這裏快兩個月,除了我,紫鵑和兩個小倌多服侍了幾晚外,其他每日的都不同。姐妹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他的恩典,誰曾想這人一走就是兩三年……”

陸美人從聽見服侍二字時臉色就不大好,聽到最後幾乎是臉黑如鍋底了。他最不喜歡的就是秦硯之的這些風流韻事,一想到自己的相公曾經同外人夜夜歡好,他的心就一陣一陣緊縮。明知道是這人一時糊塗,也知道他已經浪子回頭,但真的聽旁人說起來,仍是字字剜心。而說這些的,偏還是一個被秦硯之抱過數次的女人。

幾乎是拼着全力在克制,他才沒有怒斥她讓她出去。紅鸾說完,似是無意看了陸美人一眼,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趕緊賠禮,“哎呀!瞧我這嘴!抱歉抱歉,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就是,都過去了嘛!秦夫人你千萬別放心上!”

不管紅鸾是有意還是無心,陸淮柔都沒有多餘的耐心去同她好好說話,冷聲道,“時候不早了,姑娘應該也很忙才對,前堂應該有人點你了,快些去看看吧!我就不送了。”

紅鸾知道惹了這人生氣,趕緊站起來走近兩步,“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秦夫人你別生氣,我,我沒別的意思……男人嘛,這種事很平常的,我相信秦大俠對你是真心的,他一定會對你好的!你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可怎麽得了!”

陸淮柔不欲與她多費口舌,拂袖起身便準備回內室。紅鸾卻不放他走,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陸美人起先只輕輕掙了掙,不曾想她抓得死緊,竟然沒能掙脫,他便有些不耐,随即用力的甩了手。

或許是他用力過猛,或許是別的原因,紅鸾一下被甩開,“啊!”的一聲摔倒在地。陸淮柔沒想到她會摔倒,一時有些錯愕和愧疚,走過去将她扶了起來,“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有傷到哪嗎?”

紅鸾搖搖頭,雖然沒說話,卻已經開始抽泣,聲音都帶着哭腔,“沒事,是紅鸾僭越了,還望秦夫人恕罪。”

陸美人沒想到自己弄哭了對方,頓時有些手足無措,慌忙摸出手帕來遞給她,“對不起,你,你別哭呀!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摔痛了?”

紅鸾沒接他的方帕,只固執的垂頭流淚,悶聲道,“不是,沒關系。紅鸾先退下了,您趁熱吃點心吧。”說着便往外走。

陸美人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眼看着她走出去,他轉頭看見桌上的小吃,連忙端起那盤棗糕追上去,“那個,這個,請你吃,別哭了。”

紅鸾看了看他端來的棗糕,搖搖頭,“紅鸾謝過秦夫人,我沒關系,這是特意做給夫人的,紅鸾不能收。告辭。”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剛走到小院門口,就遇到了買完點心歸來的秦大俠。醉茗軒的這個小院只有六間最上等的雅間,一間是秦大俠住着,還有一間是頭牌花陰住着,剩下四間如今是空的。秦大俠的這間在北面,花陰的在南面,因此看紅鸾走出來的方向,就知道她一定是從秦大俠的房間出來的。

對此秦硯之心知肚明,看她眼眶通紅抽泣的樣子,心裏猜到了七八,卻朗聲打着招呼,“呦,稀客呀!”

紅鸾用袖子擦擦眼淚,停下來福了福身,“小厮忙着,紅鸾就送今日的吃食來了。”

“嗯,辛苦了。”他舉了舉手中的紙包,“趁點心還熱乎,我得趕緊拿回去給寶貝嘗嘗,不和你說了啊!”秦大俠潇灑的擺擺手,拎着紙包快步朝雅間走去,竟是一句也沒問紅鸾為何哭泣。

紅鸾興許也沒想到,呆呆的看着那人的背影,好半天都沒從打擊中回過來神。她不相信秦硯之沒有注意到,但是他卻選擇了無視,是不是說明他已經在兩人間做了明确的選擇?無論理由為何,過程為何,他都無條件站在陸淮柔那一邊,所以才會一個字也不問。

在這裏遇到他純屬意外,原本她此次來就是為了試探一番,對這個秦夫人的性情做個大致的了解,摔倒後哭泣也不過是為了觀察秦夫人的反應,并沒有指望憑借這個小小的意外得到什麽。

然而紅鸾卻在見到他的瞬間,心中燃起了名為愛戀的火焰。他希望這人會問上那麽一句,關心那麽一句,不論是三年前,還是如今。她沒指望僅憑這麽點小事就破壞那兩人的感情,她只是需要一點勇氣,一點讓她奮不顧身,即使飛蛾撲火,也要去往秦硯之身邊的勇氣。

甭管紅鸾這邊如何,秦硯之現在是一心只想回到自家夫人身邊。妓館裏的人,就沒有幾個是省油的燈,陸美人這麽單純,難免這些人懷惡意。

待秦大俠風風火火的跑回來,推開雅間的門,就見陸美人捧着一個點心碟子,木愣愣的站在桌旁。秦大俠小心地喚了一聲,“柔兒,你怎麽了?”

陸美人聞聲轉過臉來,滿面委屈,眼眶通紅,帶着濃濃的哭腔,“硯之……我,我不是故意的……嗚……”他話沒說完,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秦大俠吓了一大跳,趕緊安撫他,就聽陸美人斷斷續續,抽抽噎噎的敘述事情的經過,“她,她說你在……在這裏兩個月,每天都,都找人歡愛……我,我生氣,她還,還說你是看上我的臉,說她伺候了你好……好多次,嗚……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拉着我……不放,我才甩開她的,我……我沒想讓她摔倒,嗚……我還拿點心和她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嗚……”

秦硯之聽得明白,知道今日紅鸾是故意來刺激他的,心下不悅至極。但是如今還是安撫好夫人要緊,他坐在椅子上,順勢将這人抱坐在腿上,一下一下撫他的後背幫他順氣,言語溫柔非常,“不哭不哭,柔兒乖,你沒做錯什麽,相公相信你。是那個紅鸾欺負你,改天相公幫你報仇,好不好?”

陸美人以為他沒聽明白,忍下劇烈的抽噎解釋道,“不是,是我抽手的時候,不,不小心把她推倒了,不是她欺,欺負我……”

秦大俠無奈的啄了他一下,滿目寵愛,“我的小傻瓜,她是故意的,你完全不用自責。”

陸美人傻傻的重複,“故意的?”

“他們做這一行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什麽事沒經歷過,怎麽可能說錯話,還摔個跤就哭呢?”秦硯之見他反應過來,繼續說道,“我猜她十有八九另有目的,下次她再過來,你直接攆她走就是。”

“人家到底是女子,我是男子,怎好直接出言相趕,太沒有風度了。”陸淮柔被相公的話安慰了,逐漸停止了哭泣,秦硯之細細的幫他擦臉上的淚痕。

看着自家心肝通紅的眼,秦大俠心疼得厲害,語氣很是不善,“她敢算計你,就已經犯了我的大忌,一個妓子而已,談什麽風度?”秦大俠向來如此,不放在心上的人,一眼都吝于給予;放在心上的,恨不得挖心掏肺。

陸美人頭靠在他胸口,整個人團在他懷裏,“看來有一句話她還是說對了。”

“什麽話?”

“秦大俠真是夠薄情的。”陸淮柔仰頭看他,伸長脖子親了一口他的嘴角,臉上還挂着眼淚,卻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不過沒關系,對我不薄情就行了。”

“知道就好。”秦硯之把他抱回床上,緊緊的壓住他,呼吸瞬間交纏。

陸淮柔以為他想要,做好了心理準備,主動纏住了他。誰曾想秦大俠卻一臉正直的放開了他,認真道,“我發過誓,至少隔三天才做一次,不能違背誓言。”

陸美人登時紅透了臉,也不知道是害羞還是氣的,一把扯過了被子将自己從頭到腳蓋住,在被子裏悶悶的說:“我躺一會,別喊我!”

秦大俠極力控制住奸計得逞的嘴角,強行将這人從被子裏挖出來,“我買的江州特産,趁熱吃。吃一點再睡,乖。”

讓陸美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個自稱體質特殊,一天不做就會死的人,竟然在接下來的四天中一次都沒有出手。看着這人一臉平靜的抱着自己,蓋着棉被純睡覺,陸美人心裏幾乎是狂風過境。

無數種可能在心裏一一閃過,他是不是對我沒興趣了?他是不是發現自己是一時興起,不喜歡我了?他是不是氣我原先答應好要滿足他,卻又後悔了?他是不是另找別人纾欲了?我是不是要被抛棄了……

陸美人一邊在心裏懷疑自己,一邊又拼命的尋找理由安慰自己,他不想顯得自己過度敏感,不信任愛人,小心眼。秦硯之對他與之前沒有任何不同,仍舊每日守着他,把他當寶貝一樣供起來,有求必應,除了不再碰他。

本來因為身體受不住而要求減少次數的人就是他,如今愛人如約履行了約定,怎的自己又變了想法,陸美人覺得自己忒反複無常了些,更加不敢同秦硯之說這件事,免得被他讨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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