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愛德打開門;羅伊擡頭看他的表情就像是忘了世界的存在一樣。右手緊握着玻璃杯,像是要将它擠碎。

馬斯坦的目光落回桌面。那上面只有一張紙,但羅伊卻像是提防着毒蛇一般。他面色蒼白,有冷汗滴落。

愛德慢慢靠近桌子;腳步聲打破死寂。他眯起眼想辨別紙上陌生的字眼。

“別–不要讀它。”

羅伊的聲音讓一股涼意爬上愛德的脊背。他聽那男人說過無數次話,但它們總是不帶任何感情–不像現在這樣毫無掩飾。這足以讓愛德猶豫;他回頭看看羅伊死灰一般的面容。

“為什麽?它是關于我的,對吧?”

羅伊沒有回答,只是臉色變得更加絕望。若是往常,就算他怒火中燒也仍然保持着作為上司應有的風度。但現在……

“愛德–算是我求你了。”

愛德開始不安。就在幾小時前他們還在這個房間裏,沉溺于彼此間的吸引。但現在空氣中彌漫的只有恐懼。區區一封信怎能造成如此之大的反差?是什麽讓羅伊變得如此脆弱–

他搖搖頭,走到桌邊并伸出手。“如果這信能讓你變成這樣,那我必須得了解內容。”他頓了頓,想再說些什麽,好讓自己聽上去成熟些,而不是一個因被隐瞞了事實而生氣的小孩子。“我無法與未知的威脅戰鬥啊。”他将信轉過來;雙手撐着桌子并開始浏覽內容。

世界似乎縮小到眼前矩形的尺寸:腐朽、令人反感的血淋淋的詞語跳入眼簾。愛德聽說過謠言;在軍部待了這麽久他不可能不發覺。軍人不是什麽文明的生物。他一不止一次被他們當做嘲笑的對象,說自己為了進軍隊甘願躺在別的男人身下。如果那些流言–他那時還真的是個小孩子–讓他覺得惡心的話,那眼前的這些根本無法用語言形容。

每一行字跡都表露出極端的憎惡。它們在他腦中刻下一道道烙印–他想從中掙脫,讓大腦一片空白。寫這封信的人好像只關心如何将性變成一個人所能接受的最惡劣的懲罰。

他無法接受事實。無法接受自己是信的焦點。裏面有他的名字–有寫信者對他的各種印象,但那些只是扭曲了的想象。他們讓愛德看起來像是–像是狐媚子(我已經盡量和諧了……=。=)什麽的一樣–到處引誘軍人并通過讓他們無法自拔于自己的身體來毀了他們的一生。

‘給我那個迷惑人心的妓請和諧女。讓我親自來計算他的價值。’

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愛德顫抖着呼出憋了好久的空氣。他将那句話反複讀了三遍。

他以前聽過那句話–他現在仍能聽到男人的耳語和那雙壓在肩上的,将他固定于牆壁上的沉重的雙手。愛德完美地戰勝過一切困難–那次除外。

他看看羅伊。恐懼和驚愕讓他眩暈;他發覺自己的呼吸十分短促,眼前有些發黑。

他又扭頭看看那封信,同時握緊雙手不讓自己軟下去。現在不是做弱者的時候。他得往好的方向想。那個混蛋暴露了他的身份。估計他根本沒料到自己會看到信吧–否則他知道自己一定會認出那句話的。那可不是什麽一兩天就能忘卻的東西,盡管他曾多次嘗試過。

羅伊将杯子放下。他盯着愛德;警惕,懷疑,困惑–無數其它的情感閃過神色的眼眸,讓愛德來不及理解。他看上去像是覺得愛德要崩潰了一樣,好像随時準備好阻止這事的發生。但他沒有動,而是讓愛德逐漸放松自己的肩膀。

“……我知道是誰寫的。我知道幕後黑手之一的身份了。”愛德摸摸下唇,确信自己是正确的。事實不能再明顯了。“是柯爾上将。”

馬斯坦眨眨眼,慢慢消化着愛德的話。“你怎麽知道?”口氣裏沒有以往的挑釁。“不可能是辨認筆跡。柯爾向來都是口述指令的;就連簽名都是用章–你為什麽這麽想?”

“是因為信中的一句話。那句話他曾對我說過–幾乎一模一樣。”

“什麽時候–什麽?!”羅伊咬咬牙,努力擠出完整的問題。“發生過什麽?柯爾基本上不會直接接觸任何低于他的軍銜的人。他為什麽會找你談話?”

愛德皺眉。“那根本就不是什麽談話。我只是純粹的做了聽衆而已。再說,那時候我沒別的選擇啊。”他看着馬斯坦,想從那張臉上讀出點內容。“幾個月前我因為在去你辦公室的路上看書所以撞到他了。他把我推到牆上–真TM惡劣的脾氣–但當他意識到是我的時候他的臉色立刻變了。”

“變了……?”羅伊的問題十分簡短;愛德知道他在盤問。他以前看到過休斯進入過同樣的工作模式–讓客觀事實,而并非自己的情感和臆斷,作為主導。

愛德搜尋着能夠解釋柯爾如何從暴怒的上将變成一個更具威脅的人的詞彙。“嗯……冷靜下來了,好像他一直在策劃着我們的相遇一樣。他将我按在牆上,然後說–”他指指桌面。“反正就是信裏面的那些東西。說我是妓請和諧女,還有親自計算我的價值之類的。”

“他還做了什麽?”

愛德明白那六個字的內涵。他清楚羅伊想知道什麽。柯爾畢竟已經将他對自己的打算完完全全寫出來了。

“沒。後來阿姆斯特朗出現了。”愛德聳聳肩,盯着地板的紋路,在腦中回放着那一幕。“當時我根本沒想到他的打算是–那個。我還以為他只是想打破我的頭還是怎的。”

羅伊用手蓋住雙眼。當他再次開口時口氣是愛德從未聽過的憤怒。“你為什麽沒對別人提這件事?難道你不覺得應該向我彙報受到威脅這事嗎?”

“因為它經常發生啊,”愛德回嘴。“也沒那次嚴重。而且如果我每受到一次威脅就跑到你的辦公室的話我想我還是住在那兒得了。你以為這種事只發生過那一次嗎?”他悲涼地笑笑。“自從我進了軍隊後就開始了。先前別人只是覺得我在占便宜什麽的,但我長大些後就全變了–變成了柯爾說的那些東西。如果我采取措施的話只會讓別人更加相信謠言。”

“那并不只是謠言。”羅伊指指那封信。“還有想要強請和諧暴和謀殺你的企圖。”他走向愛德并在離他半米遠處停下。他的眼神有些內疚。“當你剛加入時柯爾是反對得最厲害的人之一。他那時候還是中将,但已經在采取所能想到的各種借口阻止你了。”

“沒人聽嗎?”

“當然有,但随後他們看到了你的考核成績單。”羅伊解釋。“如果有好處可得的話,軍隊能無視任何東西。你是軍隊幾百年來所遇見的最天才的煉金術師,他們當然不會放過你。在你拿到許可的時候,柯爾對布拉德利說他會讓所有看清你的真面目的。我那時以為他只是在指你的年齡。”他伸出手拿起信并迅速将它塞回信封。

“你沒事吧?”他仔細審查着愛德的臉。

恐懼和憤怒像油和水一樣在愛德體內翻騰;冷熱相交但毫無用處。一般情況下他會反擊,但現在他能反擊什麽呢?柯爾在幾百公裏外的中央;就算他們面對面了,自己的肩膀也無法忘記那男人的力量。他不是那種軟弱的軍官。他有足夠的自信與愛德抗衡。

“愛德?”

愛德眨眨眼,微弱地笑笑,裝出不在乎的樣子。“我沒事。”他知道羅伊不會相信自己的,但他找不到別的詞了。“你呢?我進來時你好像快要吐的樣子。”

馬斯坦挑了挑眉毛,但很快點了一下頭。“那可不是什麽好讀物。”他頓了一下。“我知道你能照顧好自己,但我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接近你的。”

這是充滿了保護性的陳述,但愛德知道自己從不願聽這種話。馬斯坦說的對:他能照顧好自己,但-是–愛德逼回已到嘴邊的反駁。這些年來他也學到了不少東西,包括–自己并不需要獨自面對每一件事。

好感動啊TT!!!!!愛德當然*小聲*受啦~~恩,堅強的受(啥?被抽)下面的一點就歸到同一樓吧~第9章過半=v=就這樣,我要睡覺==

“……謝啦。”他最終說道。“反正我們現在知道他是誰了,對吧?至少是其中之一。”

羅伊表示同意。“如果有柯爾的話那麽哈庫羅也是。他們從剛加入軍隊時就在一起了。要是我說的話,柯爾才是主謀,但–”他狠狠地将信封塞進一堆文件裏。“從信的內容看來他太感情用事了。他只是在等着你被送去,而沒有主動出擊。”

“那麽就是哈庫羅。像這種看起來白癡但實際危險的大總統已經不止一個了。比如–就說布拉德利吧。”

羅伊在愛德說完前就已經在搖頭了。“不對。布拉德利很狡猾;哈庫羅與他相比差得遠了。他是個及其膚淺、自負和盲目的家夥。策劃者應該更有些頭腦才對–他已經考慮到了計劃中許多微小的細節。哈庫羅只會籠統地發號施令。”

“但休斯仍應該知道這兩人。這會使調查更容易些。有辦法聯系他嗎?”

羅伊點頭并轉身走向門口。他心不在焉地回答。“布倫特和皮爾斯有緊急聯絡的方式,不過我并不覺得那對休斯會有什麽幫助。”

愛德朝羅伊的背影皺眉。他已經逐漸能夠讀懂羅伊不時變化的情感,并從他的動作中找出信息;但當他告訴馬斯坦有關柯爾的事的時候,他根本不需要仔細觀察男人。每一次,只要是談到有關愛德的事,羅伊便會喪失掩飾自己情感的能力。只有在回到其他話題時他才會戴上空白的面具。

愛德搖搖頭。他們相互間鬥得夠久了;這使他們之間的信任變得脆弱–就算修複液需要時間。對愛德來說,這像是一種不該有的奢侈,一堵好像随時都會崩塌的牆壁。現在他們兩人完全是在憑運氣活着;如果他們失敗,對羅伊而言只是一死,但對他……

愛德推開思緒。結局不會是那樣的。他絕對會先自殺。

他環顧着廚房四周并殘忍地笑了笑。當然,他并沒有将死亡列入結局清單裏。訓練有素的刺客确實很危險,但他們并不是史上最年輕的煉金術師,也沒有過人的智商。就算他和羅伊沒法直接勝過槍,他們仍能在智慧上取勝。

首先,他得改造一下這個地方。

每一扇門窗都是值得注意的對象。不間斷的拍手聲和煉成陣的光芒讓金屬染上鏽色;這樣任何輕微的動作都會讓它們吱呀作響。接下來是地板和樓梯;他開始制造裂縫,同時畫出安全的落腳點,以便自己和羅伊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四處移動。

刺客絕對會在夜間襲擊;那他們應該不會從正門進來。愛德檢查了一下煙囪并縮小了入口。

現在只剩下卧室的窗戶了。愛德坐在窗臺上推開它。這附近沒有樹,而外牆并不好爬–雖然也有這個可能性。不對;窗對面就是水塔和那兩位軍官。就算刺客能逃過監視,他在牆上弄出的聲響也足以驚動屋內的人了。

他盯着窗裏的自己。就算沒人爬得上來,他們也會朝它射擊。理論上布倫特和皮爾斯會提前阻止的,但別忘了愛德自己也做過警衛的工作。那可不是什麽美差事–絕對是冗長無聊而浪費時間精力的工作。稍不注意就會全部完蛋。

他懶散地敲着玻璃。玻璃的結構太弱了,根本就是不堪一擊。不過用它煉成別的東西倒是挺容易。經過一陣思考後他下樓,從廚房裏翻出幾只平底鍋,然後出門将它們裝滿沙土。

回到樓上後,愛德将平底鍋煉成金屬顆粒并與沙土混合。他閉上眼睛,雙手按在窗戶上,在腦中想象着合适的煉成陣。一陣藍光過後他睜眼并後退一步檢查自己的成果。窗戶仍然透明,但增加了一絲鐵藍色。看上去和一般的玻璃沒什麽區別–現在他要做個測試。

愛德飛快地下了樓。皮爾斯正在屋外和馬斯坦說着些什麽,不斷點頭的同時接過一張紙。愛德靠近。“–一條安全線路,我會傳遞信息的。休斯中尉說過,如果大總統也參與了此事,這便有可能引發一場內戰。”

“只有到時候還有反對他的人時這個假設才能成立。”羅伊回答。“我認識不少正直的人,只是現在不知道還活着幾個。”

“他們可能正躲在暗處。”皮爾斯猜測。

“也可能躺在無名墓碑下。”羅伊神色冷酷。他倚在牆上繼續。“總之,盡快傳話給休斯。要想通過正當手段揭發哈庫羅他們是不可能的了,因此我們只能在他們之前取得更過的證據。我會盡我所能阻止一場新的戰争。”

“那如果你失敗了呢?”

羅伊轉頭看到愛德;雙眼中透出堅定。“那麽我們将迎戰。沒有其它選擇–除非你想把餘生都花在潛逃上?”

愛德壓根沒去考慮第二種選擇。他狠狠地看了羅伊一眼;皮爾斯咯咯笑了。軍人遞給愛德手中的刀,然後從地上撿起皮套。

“這是我最好的一把了。別忘了我之前教你的。你的機械铠比一般的手臂要強得多,因此你得好好利用這個優勢。”他示意了一下不遠處的靶子。“如果我是你的話我不會寄太多希望于刀,但它總是會有用的。”

愛德向他道謝。“你能再幫我個忙嗎?”在皮爾斯點頭後,他指指二樓的窗戶。“到窗下朝他開槍。”

“理由?”羅伊困惑地看着愛德。

“我要測試個東西。”愛德眯着眼向上看去。“如果窗碎了我可以上去複原它。”

槍聲驚動遠處的一群飛鳥,但愛德上方卻沒有傳來應有的玻璃碎裂聲。他在看到完好的玻璃時得意地笑了笑。“皮爾斯,向後退十部後超不同的部位再開一槍。”

中尉遵從并根據他的指令又朝不同部位射擊。每次窗戶都保持了原樣–除了一些裂紋以外。

“你做了什麽?”羅伊有些詫異。“能承受六發子彈的窗戶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只是在裏面加了些金屬和矽(ILove化學^^)。這能加固它的結構,但不是說它就無敵了。”愛德做了個鬼臉。“要阻擋近距離射擊可能還比較危險;如果他們使用那個新式武器的話就更別說了。但第一發應該還是沒問題的–這樣能為我們争取到躲避的時間。”他進屋上樓,從裏側查看窗戶。

每一發子彈都卡在玻璃表面(雖然幾乎是穿過去了)。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它們,并用煉金術修複窗戶。

羅伊用力敲敲窗戶,聽着微弱的金屬共振。“你怎麽想到的?”

“是常識,常識–摻進其它物質可以加固玻璃。”愛德聳聳肩。“當然,這不會讓它完美無瑕,但至少能拖延點時間。”

他沒聽清羅伊的話。“什麽?”

“我是說你。我可不是唯一需要保護的人。”羅伊重複。“別犧牲你自己保護我,聽到沒有?我能照顧好自己。”

“是啊,到目前你都做得挺不錯的,是吧。”愛德嘆了口氣;羅伊皺皺眉。“我知道你不想其他軍官。我知道你完全可以把威脅燒成灰燼,但那些混蛋在你夠不到地方。”

羅伊看着愛德繼續改造着其它窗戶。“因此你才會想到這個,讓他們無法偷襲。我剛才發現門鉸鏈了。除此外還有什麽?”

“我還改造了下煙囪。目前是沒別的了。如果你還有什麽主意的話請自便;在他們來之前盡可能地多做些準備。”

愛德聽到羅伊下樓的聲音。他不清楚那個人在樓下做些什麽。自己印象裏的馬斯坦似乎一直是個只會坐在辦公桌後處理文件的上校,但那并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他在前線待過,殺過人;沒錯,他并不是個無助的人。愛德不是因為不相信羅伊的能力,而是那些刺客是不惜采用任何手段達到目的的家夥。他不能讓他們得逞。

愛德花了幾個小時才改造完所有的窗戶。完工的時候他滿腦子都是計算和煉成陣。馬斯坦在忙他自己的事–為屋子添加其它陷阱。他好像什麽時候給自己送來午飯–記不清了–唯一證明自己吃過東西的只是地上的空盤子和半杯冷咖啡。

他走下樓,停在廚房門口。羅伊坐在桌邊閱讀着一疊文件。沒有人在拿槍指着他的腦袋–他居然在自覺地工作……!霍克艾若是知道的話一定會得心髒病吧。

愛德咬咬嘴唇,盯着文件。修長的手指握着筆在紙上來回劃動;左手心不在焉地玩着頭發。那雙手套則被放在一旁。

愛德想就這樣走過去從羅伊的手中拿出筆,然後坐在他大腿上吻他直到他忘記工作。他現在已經明白他們在相互吸引。只要他和羅伊靠得夠近……早些時候他差點就問了羅伊他為什麽沒有繼續,但自己卻怎麽也擠不出那句話。

“你要盯着我看到什麽時候?”

愛德眨眨眼,努力掩飾尴尬。已經太遲了–他找不出別的借口–他嘆了口氣,看着羅伊臉上狩獵者般的笑容。

他最終開口。“我當然要盯着你了–你居然會在工作。這可是我第一次看到你不在霍克艾的監視下做有意義的事。”羅伊眼角抽動了一下;愛德回避他的目光并走向櫃臺倒了杯水。“要知道,我完全可以告訴她你一直都在浪費她寶貴的時間。”

“……你不會那樣做的。”

羅伊話中的恐懼有一部分好像并不是在演戲。愛德回頭諷刺地朝他笑笑。“怎麽不會?如果我保持安靜的話能有什麽好處?”

羅伊放下筆略作沉思。有那麽一瞬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好像在掙紮着做什麽決定一樣,但它立刻消散了。他站起身,緩慢而優雅地走過廚房。他的姿态–還有那眼神的深邃–讓愛德有些不知所措。

愛德轉過身。櫃臺堅硬的邊緣擠壓着他的背;他用手抓住臺沿。就算他沒被困住也無法後退。身體因欲望而無法動彈。羅伊在他身前停下,雙手按在他腰兩側的臺面上。他覺得自己的呼吸開始紊亂。

“任何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羅伊在愛德耳旁低語。這是項誠摯的提議。愛德舔舔幹燥的嘴唇;羅伊的雙眼跟上這點細微的動作。他靠自己太近了–對方身上散發的熱量像無形的手一樣穿過衣料撫上皮膚,讓愛德微微顫抖。

溫熱而辛辣的氣息像毒品一般麻醉着愛德的大腦。他極力遏制自己不伸出手消除兩人間的距離。火焰穿過血脈;身子好像在燃燒–好像只有羅伊能夠阻止。

“任何–我想要的?”他最終設法回答并突然屏住呼吸–羅伊的拇指開始若有若無地摩擦着自己的左手背。

羅伊慢慢低下頭,知道兩人鼻尖幾乎接觸。他微微歪了下頭,使他們唇間只留下發絲般細的距離。

“……任何東西。”

兩人被突然響起的敲門聲驚動。有那麽一刻他們誰也沒動,直到現實逐漸驅散了暫存的困惑。羅伊發現自己仍将愛德固定在原處。他手臂上的肌肉抽動了一會兒,然後有些後悔地向後退去。

“上校?我是皮爾斯中尉。”

“等一下。”他走到桌邊,抓起并戴上手套,擺出打響指的姿勢。愛德搖着頭,回到現實。就算門外的聲音聽起來很友善,但他們仍不能掉以輕心。

羅伊将門拉開一條縫,在确認了門外只站着沒有帶任何武器的中尉一人時才放松下來。

皮爾斯對羅伊的謹慎表示贊許。他行了軍禮。“不好意思,打擾您了。休斯中尉已經收到信息,并會對此作出相應的安排。他回話說要你一直待在指定地點–也就是這裏,除非另有通知。”

愛德轉回身對着櫥櫃,漫無目的的掃視着裏面的器皿并試着鎮定下來。皮爾斯受過良好的訓練,那麽他應該有過人的觀察力。馬斯坦那家夥可以毫無問題地掩飾任何東西,但自己根本做不到這種事。他的雙手仍在顫抖–這是最明顯的。如果中尉來得再晚些的話……

混蛋皮爾斯。

他聽到羅伊的道謝和關門的聲響。他回頭看到羅伊同樣在盯着自己并抿着嘴,好像要說些什麽。愛德有些警惕起來,但明白機會已經流失了。

他清了清嗓子,讓聲音聽上去自然些。“如果你做晚飯,我就發誓對你會自覺工作這事保密。”真是好遜的敷衍啊。羅伊眼裏閃過一絲–欲望與理性的–矛盾。

羅伊最終點點頭。他走到竈臺邊,漠然地打響指點上火。“好的。但你得負責清洗。”

愛德十分慶幸羅伊給了自己抱怨的機會。他站在羅伊旁邊,聽着手裏的盤子敲擊水池壁的聲音。看上去似乎恢複了正常–但他仍覺得空氣不時與自己的皮膚擦出火花:他痛苦地發現自己在注意這羅伊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談話聲逐漸減弱,被他們誰也沒膽量填補的沉默代替。

晚飯很安靜–只有餐具與盤子碰撞的聲音。直到快吃完愛德才擡起頭。“你為什麽要看哪些文件?待在這兒真有那麽無聊嗎?”

羅伊搖搖頭。“不。其實我在找其他東西,但那份文件引起了我的興趣。再說,如果我不完成它們,霍克艾可能真的會讓我餘生活在痛苦中。”他伸手從文件堆裏抽出一本書遞給愛德。“要工作的不只是我一人。你不是應該繼續研究在第五研究所發現的煉成陣嗎?”

愛德皺着眉接過書。“有人想殺我–你居然還在煩那事?現在不看又有什麽關系?”

“這仍是個迷,而我想知道謎底。”羅伊放下刀叉并嘲諷地向椅背仰去。“難道……你覺得那對你這個天才來說太難了?”

愛德對羅伊伸出中指,不情願地翻開書。他已經開始恨書的作者了–書裏沒有一點是直白的。他曾經想利用以前看過的古老煉成陣來尋找規律,但最後只得到持續了兩天的頭痛。

廚房安靜下來。幾分鐘後愛德已經完全沉浸于書頁。羅伊工作的聽上去異常舒服:筆尖敲擊桌面的聲音,在紙上書寫的唦唦聲,還有不時的小聲抱怨。

在感覺有人在碰他的手背時愛德才擡起頭;僵硬的脖子發出咯咯響聲。天已經全黑;羅伊耐心地瞪着愛德因過久盯着書而略微呆滞的眼神恢複。“已經很晚了。”他溫和地從愛德手中取回書。“你應該上去休息了。”

“–不是小孩子。馬斯坦,把書給我。”羅伊搖搖頭并帶着書走出廚房。愛德朝他皺眉。“我還沒說完呢,混蛋。我從來都不命令你的!”

“那是因此你是我的下屬。”羅伊走上樓梯。“這叫做遵守指令。你對它應該不陌生吧?”

愛德有些憤怒地起身。他走向門,檢查是否鎖好,然後跟上馬斯坦。他先進了衛生間洗漱。雙眼因看書過久而有些酸痛;左側的傷口也在不時打擾自己。愛德挂號毛巾進了卧室。

在羅伊進了衛生間後,愛德換上睡覺穿的T恤–同時不斷詛咒叫嚣的肋骨。他倒在床上,輕輕按着紗布。

壁爐已經燃了火。愛德将被單拉過肩膀。

他覺得自己全身都緊繃着。可能是因為傷口的關系吧–不對,那只是個借口;事實非常簡單。昨晚睡得十分安穩:他困得什麽都想不了了。但現在他已經不是那種瀕死的狀态了,因而大腦仍然在活躍,仍然停留在他所能想到的要求羅伊做的事上。

任何東西。

如果不是皮爾斯的話,愛德知道自己絕對會接受那大膽地邀請。他絕對會放縱并任由自己沉溺于羅伊給他的一切。就算他們伸出危險–就算他們事後得承擔來自各方的壓力,他也絲毫不會在意–羅伊應該也是這樣想的。至少這點是明确的。那是他們唯一的一次機會–

衛生間的門被打開;愛德翻身對着牆。他無法忍受看到羅伊洗澡後的模樣–他絕對會忍不住的。如果只考慮自己的話他根本不會有所顧忌。但羅伊也會因此而受到牽連。他最不情願的就是讓柯爾說過的話成為現實:成為毀掉羅伊一生的誘惑。

信的內容像黑影一樣入侵愛德的大腦,驅散了滾熱的欲望而留下寒冷。他知道那混蛋在說胡話,但那卻并沒有阻止不斷升起的種種想法。羅伊在他身邊躺下。

柯爾為什麽會那樣想?他到底看了些什麽?他肯定是因為自己的某些舉動而起疑的。還有別人發現嗎?他們是都把他看成妓請和諧女,還是只在重複幾個別人的謠言?

最糟糕的事情是–他又想了想–是他自己也十分清楚事實。如果那–躺在別人身下并任由他們索取想到的東西–是取回阿爾的身體的代價的話,那他就有可能毫不猶豫的去做了。他已經交給了門太多太多,所以那點東西又能算什麽?

那麽柯爾的話是否就成立了?

“你還好吧?”羅伊的聲音很輕。“我都能聽見你在想什麽了。”

“沒事。”愛德将頭埋進被單,然後承認。“只是在想那封信。”

床墊吱呀地響了。過了一會兒,羅伊猶豫着伸出手蓋上并安慰地輕輕揉着愛德的手臂。他沒有叫愛德不要擔心或是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而只是默默地給他以支持,告訴他他不是孤單一人。

“你想談談嗎?”

“不太想。”愛德嘆氣,然後微皺着眉轉向羅伊并下意識地避開他的目光。羅伊手上的動作暫停了一下,在愛德靜下來後恢複。“我–只是–”他漸漸沉默了,煩躁地閉上眼睛。“算了,沒什麽。”

他本以為羅伊會繼續追問下去,因此做好了發怒的準備,但–什麽也沒有。只是那只溫暖的手向下移到了髋骨(在下腰處),在沒有被衣物覆蓋的皮膚上打着圈–不具誘惑性,有的只是親切和安慰。

緊張感逐漸消失,柔軟的被單帶來睡意。火爐的光也開始離愛德遠去。在聽到羅伊的耳語時他已經懶得動彈,只是繼續讓自己沉入夢鄉。

“我不會讓他把你帶走。絕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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