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可樂 第十八
但什麽東西才能稱作“砸破玻璃窗的棒球”呢?
此話一出,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愣了愣,心裏湧上了一股刮骨似的痛。
是開刃之前的試刀鬼?還是戰場上那位跑得最快也死得最快的前鋒?
聽着挺厲害的哦,可就是沒人幹。
啧。
關于後面的事情, 楚旸和龍國強沒有說得太詳細, 只是談到有這麽一個可能, 而這個可能是如何的變态和殘忍……當然, 也不排除有些東西沒法明面上說出口,他們簡簡單單地給顧遲梳理了一下自己打聽到的前因後果, 就準備走了。
“哦對了。”離開之前,楚旸突然頓了頓,轉過身來對三人啰嗦一句,“我留個聯系方式吧,今天光是找你們都花了接近一天的時間, 交情一場,我就自作多情地自稱一下朋友, 以後有什麽事情方便聯系。”
龍國強強行附和:“對對對,算打過架的交情。”
“……”
顧遲愣在原地,腦袋裏面全是剛才那些話的內容,整個人跟個鐵杆子似的沒有差別, 更沒有留意外界, 鐘從餘就是教科書版本的“低情商”結合“唯我獨尊”,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現在滿眼都是顧遲,懶得理你。
幸好還剩下個王大串,接了話, 避免了尴尬。
楚旸笑的時候面部表情其實特別僵硬:“理解, 小兄弟這兩天可能被吓到了,都有個過程。”
王大串:“我看他多半是直接傻了, 收拾收拾能當小白臉賣了。”
鐘從餘涼飕飕地分了他一個眼神。
“走了,傻子!”
傻了的顧遲機械式走到家樓下才緩過一口氣,回過神來感嘆自己方才聽到的消息有多麽勁爆,同時,也有多麽不可思議,這完全是他們這些只敢在學校裏稱稱大哥的毛頭小子無法想想的事情,乃至于兩條看起來挺長的腿差點沒能保持平衡,支離破碎地左右亂晃。
一切都超出了自己的認知範圍。
“你就是平時太浪,人太木魚,後遺症才會這麽嚴重。”王大串費力地插着腰,肥碩的身體和炎熱的夏天化學生成了成股的汗水,站在樓下一邊看着他上樓一邊驚呼,“卧槽,你看着點路行不?小心摔死了!”
“看路看路看路!兄弟,你路都看不清,還奢望幹啥事兒啊?”
王大串可能不知道,他這句完全無意識脫口的話剛過,就使顧遲那霧霾籠罩似的內心突然變得明朗起來,一陣猛跳後,驚起了一個連自己都開始害怕的主意。
但足夠解氣……
而這些主意剛閃過幾幅畫面,還沒來得及生長整理,就被另外一個人掐死了。
砰——!
門剛關上,還沒來得及脫鞋坐下,當了小半天啞巴的鐘從餘就跟犯病一樣突然伸出雙手,将他圈進兩臂之間,抵死在與門口構成的狹小空間內,惡狠狠地眼睛仿佛能滴出血來,沉聲道:“不可以!”
他說話很少帶有這樣能一眼看到底的情緒。
顧遲吓了一跳,不知道他要幹嘛,決定先軟下聲音來哄哄:“小餘兒乖……”
鐘從餘:“不可以!”
顧遲笑道:“等等,我不懂你在說什麽不……”
鐘從餘幹脆打斷他的話,用拳頭把防盜門砸出一聲巨響,耳膜都差點被震破:“我說,不可以亂來!你知不知道!!!”
顧遲這下聽懂了,沉默着,沒出聲。
心想果然瞞不過他。
鐘從餘一說話就來了氣,聲音也越來越大,越來越顯露出無可奈何:“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求你別把我當白癡,我一天到晚都看着你,我在一直站在你身後看着你,我是不可能不知道你想幹什麽的,但就憑你現在……”
“鐘從餘!!!”
咚——!
完全是毫無意料地出手了。
顧遲記得,自己這拳頭打過很多人,成績好的成績差的,帥的美的醜的,高的瘦的矮的胖的,可獨獨沒揍過鐘從餘。
所以當這一拳下去的時候,腦袋完全斷片,卡卡炸炸連番轟炸了好幾番。
懵。
很懵。
他甚至想反過來給自己在相同的位置落下更重的力,最好就這樣暈死過去,免得還要清醒着面對這些三舅狗娘養的事。
操!
鐘從餘也沒想到顧遲會突然這樣玩一發暴起,明明前幾天還處于一種懵懵懂懂的狀态,仿佛被勾了魂魄,跟換了一個人似的。
因此也措不及防地,實打實地挨足了這一拳。
鼻側一片酸痛溫熱,鼻血流了下來,
顧遲出手不到一秒就後悔,但也不好意思立馬變臉,硬撐着說完自己內心的憋屈:“你……說什麽勁兒呢,你們這種自帶光環的小少爺,壓根就不懂我們。”
“我不懂你?”鐘從餘坐在地上嗤笑道,“你以為你多聰明?你以為你這種人還能有什麽多好的想發?你莫過于想從那兩個人口中探出讓你爸賣命的買家,然後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來玩一場複仇游戲,最後輸得很慘,讓你爸蹲十幾年的牢,好不容易熬了出來,居然發現他的兒子到底廢物無能到何等境界!早就把自己玩嗝屁了!”
“你!!!”
鐘從餘回罵:“我什麽我?我說錯了嗎?你有何德何能保證自己能對付他們?輸了怎麽辦?失敗了怎麽辦啊!?”
沒錯。
顧遲心道,一點兒也沒錯,完全正确,不愧是實打實的究極學霸,你的想法我也完全贊同,歸納總結得太完美了!
但學霸會做的是題,不是人,他現在就是想,想這樣做,想讓這群金錢為上,視人命于草芥的人付出代價,明明知道很白癡很中二,可依舊滿腦子地想。
鐘從餘站了起來,在茶幾上抽出一張餐巾紙捂在出血的鼻口,語氣毫不退讓,刻薄得很:“我勸你還是洗洗睡,沒法插手的就不要插手,明天繼續上課。”
說完就摔門回了自己屋。
這一段時間,他都倒貼在顧遲房間睡覺,掃地出門都踹不走,現在主動回去,看來是真的生氣了。
大晚上的,肝火真旺。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要飯的倒掐死了給飯的。
鐘從餘這種死倔不回頭的驢,都張嘴吼人了,還打不還手了,鐵定是生氣到了一種無法估量的地步。
顧遲驚奇的發現,自己的第一反應居然是還能不能哄好他,希望他不要一直生氣,後悔自己的無理取鬧。
他實在無法想象如果鐘從餘真的生氣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日子。
所以還是去追吧。
大夏天的,也懶得穿拖鞋,剛邁出腳,就感覺自己踩到了黏糊糊的東西,低頭一看,是幾滴血,還沒幹,輕悄悄的躺在地上,整個人也跟着僵硬在了原地,保持伸手的動作,連呼吸都抽着疼。
哎……
原來已經為時已晚。
顧遲感覺自己真的不能再頹廢下去了。
至于鐘從餘和他吵和他鬧的這件事,還是好好考慮一下吧,不說悶頭強幹,也不說完全放棄,顧遲明白它的可怕性,他不是在生氣鐘從餘說自己無能,他就是氣鐘從餘這一次沒有選擇支持自己。
不過想想也對,這種超越了普通白癡等級玩命的無腦活動,別人幹嘛支持?
被慣久了,反倒矯情起來了。
鐘從餘一身鐵打的硬氣剛撐到摔門,就猛地轟然垮塌。
仿佛好幾百根無形的鎖鏈将他團團圍住,鎖去了陰溝深處,內心世界變得暗無天日,從前那些看似高高在上的底氣全部排隊跳進了波濤洶湧的海面,沉入深水,留下一個滿目瘡痍的、孤獨無比的自己啞口蜷縮着。
他心道,自己除了罵,還是幫不了他。
所有的變故都印證了鐘駿馳的那句“你現在所有的輝煌來源于你爸我,而你自己一無所有”。
鐘從餘感覺鼻梁還很疼,沒去區分是拳頭太狠還是難過得想哭,只是蹲下身來,用雙臂緊緊地抱着腦袋。
可突然間,他聞到了袖口處一股淡淡的煙味。
他自己是不抽煙的,也沒有在回家的路上和抽煙的人擦肩而過,所以這股味道究竟是哪兒來的?
這奇怪的猜測剛萌芽,就被另外一個想法給打斷了。
他們二人今早起來晚了,差點遲到,胡亂之間沒去在意衣服的區分,所以這件衣服是顧遲的。
鐘從餘連忙往衣兜裏伸手摸去,果不其然,讓他找到了一根還沒來得及抽的煙,也不知道主人是怎麽想的,就只放了這麽一根,還不帶包裝,任由裏面的煙草随意漏出,填充在衣兜的任何角落。
以前只是有動作,現在終于玩上了是吧?
包裹了半個晚上的眼淚終于下來了,卻哭不出聲。
鐘從餘覺得自己很沒用,只是在表面上望去特別光鮮亮麗,實際上只會攔在顧遲面前耍着性子說不,而且別人還不一定會聽得進去,可能把自己當成白癡。
鬧了這麽一出,兩人誰也沒有心情睡覺,各自躺在各自冰冷冷的床上,中間隔着兩道鐵門一道走廊,把好不容易慢慢拉進的距離突然又隔得很遠。
第二天上學也是各走各的,冷戰氛圍滲透得特別明顯,連易七二這種“親生閨女”都感到不妙,沒來多嘴,準備先避避風頭。
學校廣播在大課間放了一首歌,其中一句就唱到:
“生活像一把無情刻刀,改變了我們模樣。”
就在這時候,班主任來班上宣布了一件事——鐘從餘作為還在高二讀書的學生,就已經提前獲取了Q大的保送名額,趙古董之前也給他講過。
可這貨的反應是:“哦。”
他在上個學校高一的時候閑着無聊,報名參加了一些全國競賽活動,結果都特別棒,這一年雖然有所減少,但多多少少都還是很不錯的,估計他那個金主老爸背後搗騰了些小動作,鐘從餘既然不願意出國去,就順理成章地把天才兒子加速送去大學。
這是一個怎麽樣的概念呢?
哪怕是特別優秀的學生,這種事情也只會發生在應屆生上,鐘從餘作為一個非應屆生更非往屆生的人,完全是百年一遇,讓學校可以拿去炫耀到閉校為止了。
底下的同學也聽不懂裏面千絲萬縷的關系,有嫉妒的,有叫牛逼的,有在問什麽叫保送的,Q大是不是傳說中的那個Q大,反正就是鬧哄哄的一片。
只有易七二轉過身來輕輕地問道:“父皇,你下學期是不是就不和我們一起了啊?”
一句話,頓時卡住了三個人。
顧遲由于就坐在鐘從餘身邊,強迫聽到,心裏有股奇怪的滋味,某塊溫暖的地方開始分崩離析了。
鐘從餘沒點頭也沒搖頭,繼續實行很沒禮貌的不理人風格,低頭看書。
距離吵架又過了兩個星期,顧遲給鐘從餘發了條短信,裏面還包含了一個格外熟悉的地址。
這也是那之後他倆的第一次交流。
——快到高考的時間了,王大串請客唱K,來的都是朋友,他把你也算在內了,就當慶祝慶祝終于熬到解放。
——順便……也恭賀你的保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