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午的時候有人來敲門。
來人身着幹練的職業裝,頭發梳得光亮,戴着副細邊眼鏡,看上去精明又斯文。他手裏拿着個大紙袋,裏面像是裝着不少東西,那人說:“您好,我是徐總的助理魏鳴,這是徐總托我給您的。”
孟澤從他手裏接過,一邊懷疑裏面裝了不少磚頭,一邊向魏鳴道謝。
他還處在半夢半醒的狀态,客房裏有咖啡機卻沒有豆子,他只能草草沖了一杯速溶的。
然後他就捧着那杯速溶咖啡開始翻看袋子裏的東西,看上去像是一卷卷錄像帶。到這兒,他就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當他把帶子放起來的時候,液晶顯示屏上的畫面讓他更不好了。
FBI WARNING?
然後,畫面上的兩個肌肉盤虬、虎背熊腰的歐美大漢入鏡,從舌吻、愛撫到性交,開始他們的親身教學。
孟澤目瞪口呆,睡意全無。
徐更的執行力讓他大開眼界,這些大概是徐老板收藏已久的珍寶,讓孟澤嘆為觀止。
真不愧是做電影的,連這種動作片也收得這麽齊全。
耐着性子看了一會兒,在一片單調的喘息和呻吟之中昏昏欲睡時,徐更的電話把他越來越低的腦袋拉回來:“東西收到了嗎?”
“嗯。”
“先看着,不夠我還有。”
“不,夠了夠了。”開什麽玩笑,就這個袋子裏的看完都夠嗆,還要一堆來是留着在除夕夜裏伴随煙花爆竹聲細細品鑒嗎?
“哦對了,你的兼職先處理一下吧,合約的問題我會讓蔣齡解決的,你的卡裏先劃了二十萬過去,還有什麽需要的?我讓魏鳴給你送過來。”徐更的語氣很平和。
“不麻煩了,我想今天回宿舍去收拾一下。”
“那好,再見。”
“再見徐總。”
電話收線,孟澤望向那一堆錄像帶,感覺自己好像被徐老師留了一屁股作業,這個作業還得讓他提槍上陣,實踐檢查。
孟澤餓了一天,回宿舍的時候天已經擦上了點黑色。
這座城市裏偶爾會見到壯麗的黃昏,屆時雲似火燒,色彩瑰麗,但那天很稀松平常。
當年他家裏還沒出事的時候,他爸給他在交通方便的地方買了套公寓。那套房子為了還貸也出售了,他只能搬進當初公司給他安排的宿舍裏。
宿舍又窄又小,勝在五髒俱全,一個人住完全夠用。他雖然被雪藏,但不至于居無定所,水電費也不用他自掏腰包,對他找兼職的事也閉口不談,這大概是公司出于同情而做的最後讓步。
冰箱裏的食材所剩無幾,孟澤簡單給自己下了碗面,卧了個荷包蛋上去,他手藝不精,剛開始學着自己做飯時做壞了不少食物,好在熟能生巧,現在他能做的菜大抵也可湊出一桌宴席。
只有些基礎調味料的面算不上好味道,孟澤還是本着不浪費的原則将就着吃,畢竟一天都在奔波勞累。
他之前早上去獨立書店幫人清點書籍、補貨;中午到下午在高校附近的咖啡館做侍應,偶爾在人手不足的時候進後廚幫忙烘焙,他人長得好看,可以吸引不少客源,老板慷慨大方,這是他收入的大頭;晚上他又去酒吧當酒保,戴着古怪面具也不怕被人認出,淩晨結束。
稍微閑暇的時候也會接一些翻譯的活計,他英語流利,不管是英譯漢或反過來,都難不倒他。
時間不可不謂是安排得滿滿當當,刨下來睡眠的時間也夠不了幾個小時,他收入微薄,受制于合約,又是表演科班畢業,約滿真正的去的地方他也沒有方向,對于一個普通人來說,那些錢可能要用漫長的時間來償還。
但這些,徐更一個電話就可以搞定。
有錢好不好,捉襟見肘之時便知。
金主大人發話了,哪有不從的道理。
自己作的孽,哭着也要把那些成人小電影看完。
于是,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裏,孟澤基本都是靠這些破玩意兒助眠的,在一片淫聲浪語中睡得香甜無比,第二天醒過來發現進度條到底了的感覺相當不錯。
徐更吩咐下來的隔天孟澤就挨着辭去了兼職,他的生活不允許過得太精致,所以行李也沒有很多,只有一些簡單的衣物和常看的書被他帶進了酒店。
他在那間套房裏住了七個月,從寒冬走過到了夏天。
徐更來得不多,确實只有每周五來和他做愛。
就真的只是解決生理需求而已,這段關系開始得簡單粗暴,過程卻超乎他想象的壓抑。
徐更不在他這過夜,有時兩人興致都很好,酣戰到夜裏一兩點,他卻還是打着哈欠半閉着眼睛,頂着一副在他圓潤的臉上十分違和的表情,窸窸窣窣地穿衣服趕着離開。
得益于廣大日本、歐美男演員的傾情出演與指導,孟澤進步很快,雖然平日裏交流不多,床上生活卻一次比一次和諧。
下了床,孟澤仿佛對他來說如洪水猛獸而避之不及一般,但這樣的距離恰好是孟澤所需要的。
再近一點,他就無力應付了,因為他不是個合格的演員。
之後,白金找上了他,重新和他簽了一份待遇與以往相比不知優渥多少倍的合約。
改變生活的窘境多容易?只需要一副好皮囊和扔掉羞恥之心即可。
又是一個星期五。
“在這兒過夜吧,你的手在抖。”孟澤斜靠在牆上,看着徐更用發抖的手指緩慢地将襯衫扣子扣上,有點于心不忍。他明明只是照着金主的要求在做,卻總覺得自己欺負了金主似的。
“不用了,還有工作,”剛才叫得太厲害,嗓子還有些沙啞,徐更穿戴整齊,從外套口袋裏摸出一把鑰匙,“以後來錦苑住吧,我明天讓魏鳴來接你。”
“你這是在邀請我和你同居嗎?”
徐更擡頭看了孟澤一眼,見他嘴角上揚,明顯是在打趣,動了動嘴唇,發出很低很低的聲音:“嗯。”
孟澤沒聽見,他只是出于附和随口開了個玩笑。徐老板大概是不想再頻繁地出入人多眼雜的酒店才提出這樣的建議,畢竟他們這樣的人名下的房産應該都不止一處,随便騰出一間,也足夠“金屋藏嬌”。
徐更把鑰匙放在床頭,又是匆匆離開。
第二天魏鳴來接孟澤。這七個月以來他的行李多了不少,多數都是徐更送的。
上至幾十萬的機械名表,下到幾十塊錢的小熊維尼紙巾盒,徐更的生活品味糟糕,禮物挑得也紮心。而且金主大人好像對他的喜好好像還有什麽了不得的誤解,雖然他還挺喜歡那套飛天小女警的公仔的。
助理見他抱着一堆稀奇古怪的毛絨玩具站在酒店門口也沒露出什麽驚訝的神情,從容地從他手裏接過放在了後座,自己坐上駕駛位,扣好安全帶後示意孟澤也跟上來,“徐總送你的這些都是他親自挑的。”
“受寵若驚。”孟澤惶恐。
“手表和珠寶可以套現,那些毛絨玩具才是徐總真正想送你的,就留着玩吧。”
“這話我說給徐更聽您的飯碗還在嗎?”
“徐總不差我這一口飯,”魏鳴笑了笑,“你的那些手表和珠寶都是他讓我挑的,你賣了他也不會有什麽感覺,徐總覺得直接送錢給你很俗。”
……請庸俗一點謝謝。
車子緩緩開進了一段盤山公路,最後在山腰處的稀稀零零的別墅群中找到了一棟房子。
雖說在山中,但其實離中心城區并不遠,山上的環境竟然被保護得很好,樹林繁茂,鳥鳴婉啭,居于世而隐于世。比起城市中心更顯寸土寸金,正因如此,能住在這裏的都是真正的富人。
顯然孟澤以前是假的那個,不過抱上了一條相當粗壯的大腿。
沒有多餘的時間細細打量花園裏精心栽培着的各類花草,他掏出鑰匙開門,胡扯道:“你們老板對情人都這麽大方嗎?這種房子拿給他們随便住。”
孟澤手裏抱着一堆玩具,看不到鎖孔,戳了半天也沒對準。
魏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當然不是,這是徐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