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家?
孟澤一愣,鑰匙卻戳進了鎖孔,剛才他沒有聽錯的話,這裏是徐更的家?
現在都流行把包養關系擺在明面上來嗎?他覺得他有點看不懂現在的形勢了。
內心似有一圈圈漣漪,孟澤管理好自己的表情,沒将波瀾露在臉上。
進門後發現這裏的裝修簡約而不失氣派,低調中透着華麗和奢侈,想必不是出自徐更本人的手筆,因為他覺得從那些毛絨玩具來看徐更應該巴不得住在迪士尼動畫電影的城堡裏,而不是這樣隐隐約約藏着些冷清氛圍的宅子。
徐更靠在沙發上翻閱着一本財經雜志,封面是他哥哥。
他沒有穿正裝,頭發看起來比平時要細幼,軟趴趴地待在腦門上,遮住堪憂的發際線。不知道是不是孟澤的錯覺,他覺得徐更好像比之前瘦了些,臉依然是圓圓的,但身體的線條似乎已經在悄悄改變着,只是不明顯。
七個月的相處下來,第一次的那個莽撞的夜晚已經可以笑談出口。
徐更看得認真,像是沒注意到他倆的到來,于是魏鳴出口叫道:“徐總,孟先生來了。”
他擡眼,見孟澤眉眼彎彎的,甚是好看,忍不住也跟着揚起了嘴角。
孟澤沒見過徐更笑。
除了在床上會露出放蕩的神态以外,他從來刻板而冷硬,就連手裏拿着軟乎乎的玩具時也不見卸下那副生硬的面孔。
很細微的一個表情,卻給他不一樣的感覺。
徐更給他準備的次卧,他們遠沒有必要夜夜同床共枕。
窗簾沒被完全拉上,孟澤第二天在清晨太陽的光輝包裹下醒來。
他的床很軟,被子輕薄而蓬松,上面還能聞到怡人的木質調香味。
其實他起得很早,這是他長久以來形成生物鐘,即使徹底閑暇下來也沒有改變。
等他洗漱過下樓之後,卻發現徐更已經用完了早餐,碗和碟子還放在那等人來收,他也沒離座,坐在那裏看那本昨天沒有翻完的財經雜志。
同在一個屋檐下,有種很微妙的感覺,他主動問了聲好:“早。”
徐更沒擡頭,但讓家裏負責餐食的阿姨上了早餐。
熱臉貼了個不太冷的屁股,他沒往心裏去,拉開椅子坐下了。
他注意到徐更面前只有一個碗和一個很小的陶瓷碟子,碟子裏還有一些剩下來的泡蘿蔔。
白粥配泡菜……大老板的早餐顯然也很應付了事。
不一會兒就有人往餐桌上東西,一碟接一碟,幾乎擺滿了半個桌子。
徐更沒說話,孟澤卻覺得他在說:
“不知道你愛吃什麽,就讓廚房多做了一些。”
知道徐更是出于好心,孟澤也沒對他的鋪張浪費加以批評。
上次吃到這麽精致的早餐還是未離家的時候。他媽媽有自己的藝術事業,同時也熱愛生活,喜歡烹饪和烘焙,後來生活落魄,他的早餐都是在打工的間隙草草解決,清水饅頭,聊勝于無。
他吃得不快,細嚼慢咽,喝粥時勺子和瓷碗也沒有發出太多叮叮當當的聲響。
徐更坐在一旁,手裏還拿着那本雜志,眼神卻已經沒有在紙張上多作停留。
他不喜甜;煎蛋加了黑胡椒;中式西式皆可;燒麥很對他口味。
于是,老廚娘一身做糕點的技藝便沒了用武之地。
平日裏徐更最愛吃她做的桂花拉糕,自從半年前,就再也沒讓她做過。現在那位孟先生搬進來後,更沒有她的事了,她也是傷了心,閑出了病,沒多久就收拾了細軟準備跑路。
徐更:“您去哪?”
老廚娘:“先生家裏沒我什麽事,我回鄉下看孫子。”
徐更:“讓小王送你去火車站,換牙的時候少給他吃甜的。”小王是徐更家雇的司機,年紀不大。
孟澤:“……”
他是不是幹了什麽了不得的壞事。
阿姨您走的時候能不能捎上我。
徐更的公司日前尚處在成長期,整天事務纏身,沒有當甩手掌櫃的命,平時午餐都在公司解決,吃得也是極為簡單。
蔣齡見他只吃雞胸和西蘭花,目瞪口呆:“哇不是吧大老板,包養一個孟澤把你作得這麽窮啊?哥帶你下館子去。”
說着就要上前去收走徐更寡淡的食物,徐更瞪了他一眼,戳了口西蘭花慢慢吃。
水煮的食物,低鹽,有少量的橄榄油保證油分,這當然稱不上什麽好味道,蔣齡覺得徐更在嚼草。
“太可憐了老徐,你該不會是在減肥吧?”蔣齡想起來自家旗下那些女藝人好像也是為了保持身材,天天吃這些個食物,只是沒想到徐更居然願意放棄啃肘子打火鍋喝夜啤酒。
“對。”徐更咬牙切齒。
“為了那個小明星?說實在的老徐……你就算二百多斤也沒人敢說什麽,而且以前你剛接手這破公司的時候,怎麽沒見你瘦啊,是我的話我起碼得瘦個十來斤吧。”
他當然不會瘦,因為公司到他家中間有很多燒烤店和湖裏撈。
他還都是那些地方的會員,走到一家湖裏撈還會有經理來送果盤。
“快他媽閉嘴吧你,你身材好行了吧。”蔣齡平時吃得比起他來只多不少,這厮夜生活還混亂無比,奈何人家天生麗質,就是吃不胖,熬夜修仙也不怕走火入魔,而他身上的這些肉跟他這麽多年,早就和他如膠似漆、河同水密。
“謝誇,我身材确實好。”蔣齡得意,要是有尾巴,估計早就戳破天花板了,“你什麽時候開始的?我看看,沒什麽區別嘛……不對,臉稍微小了一點。”
徐更冷笑:“半年前。”
蔣齡噤聲,顯然無法想象啃半年的草是個什麽滋味,“效果比較緩慢哈……不過瘦臉可以的,兄弟不要喪失信心,至少沒反彈啊。”
瘦都沒瘦反彈個屁。
“哦對了,差點忘了,我來給你報備,你家小明星我已經給他重新分配了經紀人和助理,之前的那個欺負他的也封了口趕回老家了,我對他夠意思吧,你起碼不能讓我虧本吧。”其實這些話在電話裏說就好,蔣齡原本的目的是蹭徐更一頓飯,不過看他吃得這麽凄慘,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嗯,做得好,”徐更點點頭,“飯改天再請,等我減完肥。”
“我還是自己掏錢吃吧……”說罷腳底抹油開溜。
徐更:“……”
他在想要不要跟保安說一聲以後蔣齡過來直接把他拖出去打一頓。
蔣齡不解,徐更自己卻清楚自己為什麽想減肥。
這些年來,他一直都不注重形象管理,覺得胖一些也沒什麽,所以也沒有控制飲食和堅持運動,他不需要作為一個公衆人物出現在鏡頭面前,就算需要也沒有人會在意。
直到他偶然發現孟澤酒店的垃圾桶裏發現了助興類藥物的包裝盒。
他腦子裏瞬間就浮現出孟澤因為多了一筆支出而懊惱的臉——這種藥還挺貴的。
想着想着就被孟澤給逗笑了,但不得不說,這給他很大的挫敗感。
除卻第一次以外,之後和孟澤做愛,他都感到愉悅,覺得很舒服,甚至有一種食髓知味的放縱。
可是連肉體關系都需要借助藥物以維持,他除了錢以外,又有什麽吸引孟澤的呢?
自那以後,每每目光在孟澤流暢漂亮的肌肉上流連時,細密的汗珠和暖黃的燈光将孟澤的肉體映襯得十分誘人,他也會看到自己圍滿松弛贅肉的腰腹,尤其坐着,那些肉簡直是在玩疊疊樂。
他的臉也是重災區,除了圓以外幾乎看不出什麽輪廓。
他不知道孟澤是怎麽忍受這樣的視覺沖擊,像他這樣完美的人,就算是做愛的對象也應該是有着和他匹配的外貌的。而不是和他一起組成了一個極不和諧的畫面。
一開始他隐隐覺得孟澤是無措和慌亂的,現在想想,他沒有對自己惡言相向,大概也是因為錢的原因。
徐更一邊吃掉餐盒裏涼掉的水煮雞胸肉,一邊在思忖着下了班去健身房辦個卡。
他其實很喜歡孟澤,從第一次見面就喜歡。
他也想孟澤喜歡他。
所以想要自己變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