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關峰這個導演雖然接受潛規則這一說,但也只是一定程度上的,說到底,要是孟澤真是個演技尴尬的花瓶,毀約踢掉徐更的投資這種事也不是幹不出來。

像他這樣愛惜羽毛的人,砸了自己電影的招牌,顯然比讓他賠錢更難受。

想必徐更替他拿下這個機會,荷包也是出了不少血。

現在又拉上蔣齡給他上個雙重保險,孟澤不得不驚嘆于徐更周到的考慮了。

蔣齡還得回去看下一輪,他拍拍孟澤的肩膀:“行吧,我先進去了,好好幹,別讓老徐的錢打水漂啊,他雖然錢多,但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孟澤出于禮節性地點頭,目送蔣齡進去。

陳牧這時候湊過來:“看樣子不錯。”

“還不确定,關導的戲,能來的都是有實力的。”

“這你可能不知道,我提前了一個小時來這裏,稍微打探了一下情況,之前是陸攸寧的選角,那沒什麽好說的。試這個角色的一共有四個人,他們每個人進去到出來時間都差不多,是五分鐘左右,”陳牧扳正了手腕上的手表,“你進去了七分多,肯定是除了表演之外還有額外的問題了。”

孟澤說:“演的片段不一樣,時間可能就不一樣吧。”

“謙虛的小夥子,”陳牧笑,“不過遲到這個問題可不能有下一次了,我該去接你的。”

陳牧之前提過試鏡這天接他來酒店,但他想着錦苑那個地方太過招搖,他一個窮得連一小塊草皮都買不起的冷凍老臘肉,除了說是那山上的原住民,他暫時想不到比被包養更合理的理由了。

“陳哥,我得跟你說個事,”為了避免以後不必要的麻煩,孟澤覺得還是早點挑明了好,“我現在和徐老板住在一起,錦苑。”

“徐老板?他不是挺潔身自好的嗎……”陳牧轉念一想,“等等,你說的是那個徐老板?”

這個世界上有兩個徐老板,前者英俊潇灑、學識淵博、手腕強硬,年齡不過三十五歲,卻一手捏着徐氏的心髒,不知多少商、政界的巨擘願意将他和自家女兒牽個姻緣線,“老板”二字冠在他頭上都多了幾分土氣;至于後者嘛,挺有錢的。

“嗯,徐更。”

“沒事,等咱們出名了,就能脫離苦海了。”陳牧安慰似的拍了拍孟澤肩膀,以一種看白菜的眼光看着他,并且十分想在心中雙擊六六六。

這位先生你的內心戲會不會太多了一點。

孟澤哭笑不得,你這麽說你們公司的大股東真的好嗎?

“對了陳哥,最左邊的位置空着,那人是一開始就沒來還是中途走了?”

陳牧搖頭,“哦,那是制片人張譯,鴿了一上午,具體原因我倒是不清楚。”

孟澤若有所思。

另一邊,蔣齡不樂意再繼續看無實物表演了,關峰索性也就随他去,反正他在也是睡覺。

關導又更不樂意那光頭拉着他:“還用得着商量?就孟澤了。”

張兆川是這部電影的監制,和關峰是多年合作的關系:“我也覺得他很合适,不管是外貌還是表演,都不錯,但是該走的流程還是得走。”

拍板敲定角色固然很痛快,但隔牆有耳,消息被傳出去對誰都不太好,尤其是現在的部分媒體為了博眼球,恨不得個個都成立UD震驚部,一篇通稿讀下來什麽劇情都有。

今天除了孟澤和兩個話劇演員,其他兩個人都還算是演技在線的“小鮮肉”,偏偏二人還是死對頭,粉絲個個無比剽悍,兇極,殘極,估計老早就從正主手底下得到了試鏡的消息,要是“關導新電影角色确定!不是某某和某某某,竟然是他?”這種标題被買上了頭條,十個孟澤也不夠被撕的。

“就看不慣你們這一套,”關峰不屑,“你有那麽好心?照顧一個新人?”

張兆川無奈道:“你也不想想張譯今天為什麽沒來?”

關導一副不解的表情,看向一邊兒的編劇周維。

“小張哥喝多了,實在是醉得起不來。”周維笑了一下,她壓低了聲音說,“昨晚和徐老板的飯局。”

張兆川見那倔驢還是一副茫然的表情,小聲添了一句:“孟澤就是徐更塞進來的人。”

“是他?我還以為是那個……什麽來着?嗯,就是那個鞋拔子臉的那個呢。”

光頭忍不住飛了一個白眼:“不然你以為蔣齡讓我們等的那十五分鐘是做什麽吃的?”

關峰恍然大悟,“哦”了一聲,尾音拖得極長。

“哦你個頭,腦子裏裝的是神經還是鋼筋?”

關峰沒理他,只覺得不用賠錢的感覺真好,心情很不錯地摸着他的方下巴,甚至愉快地哼起了小曲。

張兆川:“……”

媽的智障。

孟澤回錦苑的時候徐更剛起,正癱在沙發上。

他這會兒腦子裏想的還是陳牧開車把他送進這片富人區時的微妙表情。

徐更膝蓋上還搭着一份財經報,頭版不出乎意料,又是徐更他哥,徐至。

見孟澤進門,他稍微坐正了些:“聽阿姨說你早上九點二十才出的門,遲到了?”

“睡過了,鬧鐘沒響,”孟澤脫掉外套,解開袖扣,對着徐更笑了一下,“不影響,試鏡很順利。”

“導演怎麽說?”

“差點拍桌子,被監制攔住了。”

“……你演得這麽爛?”徐更嚴肅,“他還想打你?”

“拍桌難道就不能理解為叫好嗎?大老板。”看金主眉頭皺得死緊,當真有一副要沖上去幹架的兇樣。

徐更的表情這才和緩下來:“嗯,我看過你之前跑龍套和當男十八號的劇,演技也還行。”

……為什麽能夠如此一本正經地說出這種話。

“你當初是不是得罪了造型師?那個你出現兩分鐘的偶像劇裏,眼線粗得暈開可以直接去演熊貓了;另外一個青春劇裏演女主喜歡的那個白襯衫學長還勉強看得過去,就是給你的頭發修得太短。”徐更話匣子突然蹦開,談起孟澤的黑歷史可謂是滔滔不絕。

孟澤再次目瞪口呆,心情複雜,被徐更深扒黑歷史的感覺簡直比當初他嫌棄床上功夫不行更加羞恥,他不得不趕緊叫停:“徐總……徐更,往事就不要再提,随它去吧。”

然後徐更就住嘴了。

孟澤繼續道:“說起來這些其實我自己也不怎麽記得了,你挨着挨着看的?”

徐更否認:“我讓魏鳴幫我剪了個合集,總共八分鐘不到。”

孟澤心想下回魏鳴過來要不要送他盒決明子或者杭白菊。

孟澤生硬地扭轉話題:“還宿醉嗎?”

“好多了,”他起來的時候發現床的一側像是有人睡過的痕跡,浴室裏也有他之前弄髒了還沒來得及洗的衣服,他一個人的話估計早上也是在那兒醒來,“謝謝你昨晚照顧我……我以後應該不會喝醉了。”

昨天的飯局太過慘烈,起初還有蔣齡幫他擋着,後來那人借口尿遁直接去了另一攤;他當即成為了衆矢之的,最後雖然喝趴了一圈,徐更自己也是醉得不輕,都不記得是怎麽回家的了,之後發生的事他也完全沒有印象。

不過隐隐記得自己夢裏出現了一個紅燒大肘子,他忍住了,沒吃。

孟澤覺得還是把他昨天晚上在意識不清醒的時候耍賴皮這些事悄悄藏起來比較好,他索性閉口不談:“謝謝你,徐更。”

他聽陳牧說試鏡的時候那張長桌子最左邊一開始就空着人,再結合剛進去時,張兆川和周維心領神會的表情,就猜了個大概。

徐更昨晚應酬的對象應該就有《世家》的相關人員,至于原因,也就不言而喻了。

說到底,其實徐更自己也不清楚他孟澤的底細,他被雪藏這三年,沒有戲演,沒有通告上,有的只是無盡的生活重擔和日複一日機械而收入微薄的工作。給這樣一個丢失了一切的人最好的資源,無疑是一次巨大的冒險。

徐更顯然不怕去承擔,他左等右等七個月,精挑細選,親自給了他優秀的劇本,又拉下身段和人去喝酒應酬。

家裏出了變故之後,從沒有人對他那麽上心過。

他以為自己心很涼,可徐更太熱了。

以前的感謝只是客套,可現在的感謝是真心。

他心裏一番翻湧,竟然情不自禁地朝徐更走了過去,輕輕地,摸摸了徐更的頭。

手掌下的發絲又細又軟,不是很精神地趴在徐更的頭上。

徐更顯然沒想到孟澤會這麽做,他出于本能地瑟縮了一下,然後他覺得靠着這一陣摩擦,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他是不是又掉頭發了?!

孟澤:“……”

對不起我馬上去買何首烏。

要知道,對于現在的徐更來說,頭發是掉一根少一根。

出于獎勵,在當晚激烈的成人運動項目中,徐老板秉持着一報還一報的原則,對孟澤的腦袋進行了全方位的愛護。

至于高潮的時候揪下來的頭發能不能吹出好多個小孟澤,那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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