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孟澤的話像是一聲響雷在他耳邊炸開。
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呼吸都變得急促。大腦幾乎已經停止了運轉,頭頂的那只手涼涼的,是他現在唯一能感受到的東西。
孟澤他是什麽意思?
他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孟澤會刨開感動,認認真真地去對待他的感情?
徐更覺得自己像是在孟澤的心前,敲啊,拍了許久的門,門裏的他終于願意将它開了一絲絲縫隙。他在門外來回踱步,可是心裏卻滿是雀躍。
他悶頭走了太久,本以為會再跋涉一會兒,走到山窮水盡。
也許看不到柳暗花明,他想着,等他擡頭卻發現身邊原來還有孟澤模模糊糊的影子。
孟澤看着徐更眼中隐隐約約的水光,覺得自己的心抽動了一下,酸澀無比。
徐更啊徐更。
他早就束手無策了。
孟澤将自己的目光從徐更的眼睛上移開,發現徐更的腳踝上方有一道細細的口子,往外滲出些微的血。他起身:“我幫你拿個創可貼,你受傷了。”
徐更這才晃過神來,看向自己的腳踝,并不覺得痛:“應該是剛才杯子摔了被刮到了,不疼。”
孟澤已經把藥箱直接提了過來,“擡腳。”徐更乖乖照做。
他半蹲下來,徐更的腳就擱在他腿上,傷口果然不深,估計只是擦破了毛細血管,但孟澤還是在上面貼了個創可貼。孟澤道:“我就叫你一聲而已,至于被吓成這樣嗎?”
徐更動了動嘴唇,還是決定不撒謊:“那杯姜茶的味道我不是很喜歡……就倒掉了。”
這人還真是坦誠得可以,孟澤拍了拍徐更的腳:“倒就倒了,我還能吃了你不成?還不是怕你感冒,現在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有啊,心跳得太快了。
徐更從耳根到脖子紅了一路,擡手摸了摸臉頰,溫度還算正常:“沒有。”
“那早點休息吧,你勞累了一晚上,現在太晚了。”
徐更沒什麽異議,即使自己剛吃了些東西,心裏又受到了極大的震撼,現在精神得能下樓撈個魚。他理所當然地留在了孟澤的房間,孟澤也裝作不知道他有房卡一事。
兩個各懷心事的人,幾乎都是在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地入睡的。
次日的大雨留住了徐更。
他醒得早,輕手輕腳地下床來到窗邊,便聽到了一陣雨聲。
雨勢不見小的樣子,飛機肯定是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正常運作的。這屬于不可抗力因素,他也就不得不休一天假。
夏天天亮得早,因為下雨的緣故還是灰蒙蒙的。孟澤像是睡得很沉,徐更沒什麽能做的,于是他又重新掀開那床被子,擠了上去。
卻再沒什麽睡意,他側着身,用一只手支着腦袋,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孟澤。
他的睡相很好,呼吸均勻,不會亂動也不會發出什麽奇怪的聲音。
沒有帶任何過分濃烈的情感,也忍住了去觸碰和打擾的沖動,所以孟澤并沒有醒。他很安然地睡着,眉間是舒展的,徐更猜想他一定沒有做夢。
他看着看着,困意卻就此來襲,于是他就以那樣的姿勢閉眼睡了過去。
孟澤睜眼進入他視野的便是手臂壓着枕頭、胳膊支着腦袋小憩的徐更。這樣的姿勢睡不安穩,所以那人的眉頭是緊緊皺着的。
他昨晚沒有做夢。徐更的熱度和那種獨特的氣息近在咫尺,他覺得安穩,即使心事重重,最後的睡眠質量也還尚可。
這種感覺很久未曾出現在他的生活裏了,大概是從家中發生變故開始的。當年他的父親也是在一個大雨滂沱的雨天裏,被債務逼紅了眼,沒能控制行駛的速度,在一段事故頻發的道路輪胎打滑,發生撞擊,當場死亡。
他的母親撐過了父親的葬禮,那之後形銷骨立,精神崩潰,孟澤不得不強忍着失去父親的悲痛将母親又送進醫院治療。
他時常告訴自己不是被刻意抛棄的,他的母親只是在勇敢面對和狼狽逃避之間選擇了後者。他沒能成為母親的精神支柱,所以并不怪母親的不夠堅強,只是至今心裏仍有遺憾,一年也去看不了幾次媽媽。
他覺得那種感覺像是“安全感”。只要徐更在身邊,他就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除了父母以外,只有徐更會把他放在心尖上。所幸徐更并不是玩弄人心的人,否則遇上他這種賠上真情的賭法,一敗塗地也是必然。
他需要時間去分清那些複雜的感情。徐更其實很純粹,他不想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