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背叛過的帝國兵器(二十)

眼淚卷入口中,苦澀穿透肺腑,直接浸入心髒。

雪爾捧着他的臉,擦拭着他的眼淚,手足無措:“別哭,我不亂來了。”

他越是這樣,葉溪聲的眼淚越是止不住。

葉溪聲幾輩子沒這麽哭過,明知狼狽,明知不該如此,他卻無法控制自己。

【叮——時限已到!】

葉溪聲腦袋一空,淚眼朦胧地看着雪爾。

“別哭,對不起。”他親了親葉溪聲的眼睛,将苦澀的淚水吻得一幹二淨。

對不起?他為什麽要跟自己說對不起?

“雪爾,閉上眼。”

“好。”他沒有問為什麽,沒有想過葉溪聲會不會傷害他。

不知是不是哭得太厲害,葉溪聲有點頭重腳輕的感覺。

他将食指放在雪爾的眉心,啓動功能表,取消金手指。

【金手指正在取消,記憶正在歸還。】

雪爾陡然睜開雙眼,眼中劃過銳利的鋒芒,他怔怔地看着淚流滿面的葉溪聲,曾經的記憶一點一點湧進腦海。

他不自覺地排斥這些記憶,試圖拒絕記憶的入侵,卻于事無補。

經受過的痛苦、煎熬、折磨清晰得像發生在昨日。

安靜,異常安靜。

當記憶歸還成功,葉溪聲慢慢收回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雪爾。

或許雪爾不會那麽恨自己,或許他會試着原諒自己。

葉溪聲僥幸地想着。

“雪爾……”

葉溪聲試探地将手伸過去,雪爾像看到洪水猛獸似的,身體從床上彈起,落在窗前。

他一手扶着額頭,神情痛苦。

“葉溪聲、葉溪聲!你怎敢如此、如此……”

稀疏月光照在他身上,為他周身鍍上一層銀邊。

他記起了九年中發生的事,也記得這一月發生的事。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身體被一寸一寸替換的痛苦;他記得實驗門打開時,他無數次期待看到的是葉溪聲,而不是那些拿着冰冷器具的教授。

原諒?不在意?

談何容易?

若沒親身經歷過,他真的無法體會其中的痛苦。

當雪爾切身感覺到這九年的經歷,他無法不恨葉溪聲。

葉溪聲坐起身來,不停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再也……再也不會把你丢下,對不起。”

雪爾痛苦地閉上眼,記憶不斷沖撞,讓他雙眼瞬間充血,像有血珠即将滾落。

“啊、啊!”兩段記憶不斷交織,雪爾抱着頭半跪在地上。

“啊!”他低聲地怒吼着,眼角和耳朵裏流出了鮮血。

“你怎麽了?你怎麽了?!”葉溪聲着急地爬下床,向雪爾靠近。

“滾開!滾!滾啊!”

葉溪聲搖頭,用袖口擦拭他眼角流出的鮮血。

“我讓你滾開!”雪爾猛地推了葉溪聲一把,葉溪聲像紙片似的,一下就滾到了牆邊。

“葉溪聲……”雪爾向他伸出一只手,想去拉住他,半途中,眼神又變得鋒利無比,“為什麽要出現?為什麽要出現?既然拿走我的記憶為什麽還要還回來?!”

“啊!”

“對不起……對不起……”葉溪聲蜷縮在牆角,眼淚打濕了地板。

雪爾突然發瘋般的毀壞房間,将床、将書桌、将衣櫥砸得四分五裂,砸完房間還不夠,将他們的家毀得七七八八,再也沒看牆角的葉溪聲,從變成廢墟的家中離開。

雪爾走後,葉溪聲壓抑的哭聲逐漸放大。

葉溪聲從沒想過,有一日他也會這麽崩潰大哭。

或許系統是對的,鎖定一些記憶是必要的。

實驗基地中,阿諾被老态龍鐘的應教授攔住。

“阿諾,此行的任務可完成了?”

阿諾頓住腳步,然後點頭:“已經獲得了雪爾大人的信任。”

應教授道:“既然獲得了信任,他為何還要毀你半邊翅膀?雖然我已經為你修複,但始終比不上之前那一對契合。”

阿諾磨了下牙,道:“您既然派我去找雪爾大人,軍方為什麽又派東宴來抓捕雪爾大人?難道你們不清楚他和雪爾大人的關系嗎”

“好了好了,軍方那邊的事我也不清楚。”應教授嘆息了一聲,又道:“我剛收到消息,雪爾搗毀了軍方十幾個基地,軍方已經決定逼他放棄身體自主功能。”

阿諾大驚失色:“你們想做什麽?!”

如果雪爾大人主動放棄“身體自主功能”,就算葉溪聲能偷到記憶體也于事無補,雪爾大人永遠不會再恢複記憶!

應教授笑了笑:“他們已經知道雪爾的弱點,還讓你前往F區把‘那人’帶回來審問一番。”

糟了!

雪爾大人千萬不能回a區!

阿諾錯身離開,應教授盯着他的背影意味不明地笑起來。

剛出基地大門,阿諾便與神色匆匆趕來的江寒撞在一起。

“糟了!”江寒大喊道。

阿諾臉色雪白,問:“是不是軍方有什麽消息?”

“雪爾回來了!軍方要用葉溪聲逼他放棄身體自主功能,快!你趕快去通知葉溪聲,讓他快逃!被抓住就全完了!”

“雪爾大人回來了?!”

“別愣着,趕快通知葉溪聲,讓他快逃!”

“他逃不過帝國的眼睛……沒有雪爾大人,他哪裏都去不了……”

江寒急得跺腳:“你忘了?!這九年全世界都在找他,還不是沒找到!”

阿諾眼裏閃過一絲光芒,正打算伸出翅膀,頭頂便慢慢間降落一人。

雪爾停在半空,睥睨着兩人,“你想去哪裏?”

阿諾臉色一僵,半跪在雪爾面前,“雪爾大人,您……想起來了?”

雪爾冷冷道:“嗯。”

“雪爾大人,您快帶葉溪生走……啊!”

他動了動眼神,空中氣流攪成一條,抽向阿諾的臉。

“我不想聽見他的名字。”

“雪爾?你回來了?”應教授不知何時跟了上來,“歡迎。”

應教授又詫異地看向江寒二人:“江大人,你怎麽有空過來?還有阿諾,元首等着你把葉溪聲抓回來,還愣着做什麽?”

阿諾唇色蒼白,看了看雪爾。

雪爾冷淡地回視,道:“既然是元首的命令,你就去吧。”

江寒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你……”

見阿諾還愣在原地,雪爾不耐煩道:“還不快去?”

阿諾低下頭:“屬下明白。”

江寒若有所思地看着雪爾,他不相信雪爾不知道,葉溪聲一旦落入軍方手中就只有死路一條。

他更加不相信雪爾能眼睜睜地看着葉溪聲送死,雪爾到底打得什麽注意?

離開基地,到達F區時,天已經亮了。

葉溪聲整理好了情緒,把家裏毀壞的東西能修的全部修好,不能修的全部扔了。

阿諾到時,葉溪聲剛洗完臉,準備離開。

看到他,葉溪聲驚訝地說:“你不用這麽心急吧?我們還不知道記憶體在什麽地方呢。”

阿諾沒心情和他開玩笑,比起葉溪聲的生死,他更加不想讓雪爾大人陷入危險之中。

“你不能回軍區,元首想用你的性命威脅雪爾大人放棄自主功能,他一旦放棄,就算你盜走記憶體也沒辦法讓他恢複記憶。”

葉溪聲不以為然:“我的命而已,他們想要就給他。”

阿諾白了他一眼:“如果你有可能救雪爾大人,我一定在軍方之前殺了你,以絕後患。”

葉溪聲心想你殺了我也沒用,任務沒做完他不會死,也不能離開。

“你的命在我們眼裏什麽都不是,在雪爾大人眼裏卻不同,你打算怎麽辦?”

想起雪爾,葉溪聲神色黯淡幾分,苦笑道:“你不懂,我的性命在他眼裏什麽都不是。他對我好是因為他不記得自己受過的煎熬,想起來以後,他只怕是恨死我了。”

“不懂的人是你!”

“那我問你,你來找我雪爾知不知道。”

阿諾點頭:“知道。”

葉溪聲笑了笑:“他明知道我落入軍方手裏是死路一條,卻還是放任你來。你說,我的命對他來說重要嗎?”

阿諾一愣,葉溪聲說得有道理,雪爾為何要放任葉溪聲送死呢?

“計劃照常進行,他們讓你來抓我,你就把我抓回去,到軍區我更容易和東宴見面,也更容易下手。”

“可是……”

“你放心,就算軍方真的能用我威脅到雪爾,到時候你再一刀殺了我就是。記得下手利索點兒。”

“……”阿諾無語,“你不怕死?”

葉溪聲理所當然道:“不怕啊,但怕痛。”

“那走吧,帶我去見元首。”

阿諾點點頭,其實他想過,聽江寒的話,讓葉溪聲躲起來。

可是,葉溪聲還在,雪爾大人就有恢複自由的可能,如果葉溪聲逃走,雪爾大人就只能慢慢地變成軍方的兵器。

兩人離開之際,阿諾的聯絡表收到一條消息。

他低頭查看消息,臉色變得十分凝重。

葉溪聲不明所以地問:“怎麽了?”

阿諾擡起頭,眼神有點迷茫,說:“雪爾大人讓我帶你回實驗基地。”

作者有話要說:

有空了再捉蟲,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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