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遺棄過的薄情少年(一)

萬籁俱寂中, 葉溪聲耳邊突兀地響起一道機械女聲。

【叮——加載完畢,宿主即将進入下一個任務世界。

任務狀态:隐藏。】

意識被一下子彈回身體,天旋地轉, 葉溪聲睡得太久腦海一片空白,險些記不住自己是誰。

整個人似乎躺在軟綿綿的雲朵上, 一點一點向下落去, 記憶逐漸回籠, 雪爾染着血跡的臉出現在眼前, 那段記憶卻像是沉睡了許久, 葉溪聲竟回憶不起當時的感覺。

【叮——隐身時限還有一分鐘。】

吵吵囔囔的聲音愈漸清晰, 眼底漏進一絲白光, 葉溪聲不适地皺起眉頭, 睜開眼睛。

“诶, 樓二爺又來看戲了。”

“可不是嗎, 每月初一、十五都來,別看現在多熱鬧, 這裏的姑娘哪個不是奔着樓二爺來的?”

“得了吧,寧城誰不知道, 樓二爺心儀梨園裏的一位伶人?”

“你別說, 那青河公子相貌絕佳, 和樓二爺站一塊兒倒也般配。”

葉溪聲怔愣片刻, 才想起他們口中的樓二爺是誰。

此地為寧城,官老爺跑了之後是樓家保護着一方百姓,樓家二子名為樓刃,一出生其母便叫賊人□□致死, 後來樓家老爺和大少爺在外打打殺殺忽略這位二少爺,導致樓二爺情感缺失, 葉溪聲便是陪伴他最多的老師。

由于這孩子情感缺失,壓根不知道仇恨是什麽,害得葉溪聲使用了金手指,強行跳過這個世界。

短短幾年,他就知道愛一個人了嗎?

不知那位青河公子是誰,竟然能讓樓刃開竅。

“讓一讓,讓一讓,別挨着我的冰糖葫蘆!”身後傳來小孩兒的叫嚷聲,葉溪聲想避開已經來不及,隐身時限已到,小孩兒一腦門撞在他的背上。

“嘶。”葉溪聲抽了口氣,卻不是被小孩兒撞的,而是他這副身子很弱,以往吃了不少藥,嘴裏苦得不行。

“哎呦!”小孩兒一趔趄,一屁股蹲兒坐到地上,擡頭就要破口大罵:“你大爺的長沒長……诶?青河哥哥?你不是應該在臺上嗎?怎麽……”

葉溪聲一點撞到人的自覺都沒有,揚手一巴掌拍在小孩兒頭頂上,“瞎喊什麽?我像你哥哥嗎?”

他指着自己問,小男孩兒一副被雷劈的表情,傻傻地點頭:“像。”

“……”這小孩兒有點欠打。

葉溪聲實在口苦得很,彎下腰,搭着小孩兒的肩膀,誘哄道:“他們說那個樓二爺,是不是叫樓刃?”

小孩兒被他轉移注意力,回答道:“對啊,樓二爺長得可好看了,還是咱們寧城的英雄。”

“那你跟我說說他的英雄事跡。”葉溪聲拉着小孩兒坐在梨園角落裏,他這個方向正對戲臺。

臺下擺着一張桌子,旁邊坐着一個神色晦暗的男人。男人慵懶地靠着椅背,右手撐着下巴,上衣紐扣一絲不茍地扣起,小腿被锃亮的長筒皮靴包裹着,随意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

他微微垂着頭,帽檐遮住大半張臉,投下一片濃重陰影,看上去莫名的威風和沉重。

大概是臺上正演到動情處,看戲的其他人眼裏都泛着淚光,就他一副雷打不動的樣子。

是了,這就是葉溪聲記憶裏的樓二爺,沒有一點共情能力。

正因為如此,他能忍着無聊只為看一眼青河公子,可見是真的喜歡。

“你知道九年前的事吧?海外那幫混蛋快打到寧城來了,樓老爺和樓大公子全部戰死,寧城岌岌可危,樓家聘請的一位老師原本要帶樓二爺離開寧城,那個老混蛋貪生怕死,居然把樓二爺扔在寧城自己跑了,那時候我們的樓二爺才十二歲啊!”小孩兒義憤填膺地說。

“老混蛋”葉溪聲心虛地低下頭,當時他知道自己絕不可能收集到樓刃的仇恨值,想做最後一點掙紮,将樓刃獨自一人扔在寧城,只是功能表裏記錄的仇恨值從來沒有變過。

葉溪聲給他倒了杯茶,小孩子騰不出手把糖葫蘆讓他拿着,這正好如了葉溪聲的意,他一口咬下,酸酸甜甜,沖小孩兒昂首:“然後發生了什麽?”

小孩兒完全沒注意到他吃了自己的糖葫蘆,喝完茶繼續說:“樓二爺帶領樓家剩下的人和漢城合作,以少勝多将海外的混蛋打走了,從那以後,寧、漢兩城合力建了一條防守線,寧城便恢複了安寧。”

葉溪聲沉睡得太久,對雪爾的記憶變得十分久遠,他只記得自己任務完成,離開了上個任務世界。

如果說有什麽關于任務的線索,大概就是雪爾最後原諒了自己,還讓自己親手殺了他。

只是葉溪聲已經無法不擇手段地完成任務,他不可能殺了樓刃,但如果是前者,他覺得自己還能掙紮一下。

畢竟樓刃從沒恨過他,想從他口裏套出“原諒”二字應該不難。

“我聽說樓二爺喜歡這裏的青河公子是不是?”

小孩兒點頭道:“是啊。”

“他們在一起了嗎?”他怕小孩兒聽不懂,特意解釋道:“意思是,他們現在是不是相好?”

小孩兒老成地嘆氣搖頭:“別提了,樓二爺就是個悶葫蘆,除了看青河哥哥唱戲沒做過其他事,有時候我都替他着急,漢城白家的小兒子也喜歡青河哥哥,好幾次都送了禮物過來。”

“青河公子收了?”葉溪聲詫異地問,他還想通過撮合樓刃和青河來得到他的原諒呢。

“當然沒有,青河哥哥不喜歡那個小白臉。”

“那就好,那就好。”

“我就怕小白臉再送幾次青河哥哥就變心了。”

葉溪聲戳了下他的額頭,“人小鬼大。”

“別碰我!”

“杜管家,樓二爺還沒吃午飯吧?我讓廚子做了一點,給樓二爺端上來吧?”

杜文光雙手捧着一杯茶,神色淡淡,“張老板有心了。”

“哪裏哪裏,這是青河的意思。”

杜文光抿了口茶,瞥了樓刃一眼,“樓二爺,吃點東西?下午去葛家看看,他家母狗和鄰居家公狗生了一窩小狗,兩家為了掙一窩狗打得頭破血流。”

“噗!”葉溪聲覺得口渴給自己倒了杯水,剛喝進嘴裏又聽到這句話,口中溫茶冷不丁地噴了對面小孩兒一臉。

小孩兒:“……”

葉溪聲動靜太大,樓刃和杜文光全部看了過來,其他人也一臉驚詫地看着他,心想哪個不要命的笑話樓二爺?

“咳,嗆死我了。”葉溪聲将頭埋到桌底下,生怕被樓刃認出來。

“這……”張老板尴尬地笑了笑。

杜文光又喝口茶,淡定地說:“沒事沒事,把飯菜端上來。”

等其他人都把注意力轉移到臺子上,葉溪聲捂着肚子無聲大笑,用袖子抹了抹小孩兒臉上的茶水,揶揄道:“這就是你說的英雄事跡?”

小孩兒惱羞成怒:“你懂個屁!那是因為樓二爺看上去太難親近,杜管家故意讓他貼近民生才這麽做的。”

見他真怒了,葉溪聲連忙安撫:“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葉溪聲咬了顆糖葫蘆下來,正喜滋滋地吃着,眼睛突然瞟到臺下的樓刃,兩人眼神好像錯開了一瞬,葉溪聲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自己,忙轉過身,背對着樓刃。

張老板讓人端來酒菜,樓二爺賞臉地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嚼了嚼,随後将筷子輕輕放下,沒再拿起來過。

“這是怎麽了?不合胃口嗎?杜管家,要不我再讓人換一桌?”張老板額角墜着汗珠,讨好地問杜文光。

杜文光瞅了瞅樓刃,用筷子沾着湯水放進嘴裏。

“沒事沒事,樓二爺口味極淡,這個鹹了。”

“可廚子只放了一點鹽啊。”

“府上但凡樓二爺要吃的東西一粒鹽也不放。”杜文光看着桌上放着山楂餅,補充道:“像山楂、糖這類東西樓二爺從來不碰。”

葉溪聲雖然背對着樓刃卻将他們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不禁覺得疑惑,以前都是自己吃什麽樓刃就吃什麽,有時他口太苦還故意做的很辣,況且他給樓刃買過不少糖葫蘆,從沒發現樓刃不愛吃啊。

樓二爺偏了下頭,身後一位穿得像打手的人走上前,彎腰恭敬地問:“樓二爺有何吩咐?”

在梨園裏待了半天,樓二爺終于開金口:“查一查他的行蹤。”

打手順着他的眼神看過去,有些不明白二爺為什麽對一個普通男人感興趣,可他不敢問出來,便應了下來。

杜文光坐得近,聽到了樓刃的吩咐,向來淡定的他也有點穩不住,這是他在樓家這麽多年裏,第一次見樓二爺對其他人産生興趣。

呃……青河除外。

他看向那人的背影,這麽一細看,發現有些熟悉。

葉溪聲沒注意後頭,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從小孩兒嘴裏套着話。

“你剛剛說,我和你青河哥哥長得像?這臺上哪個是青河?”

小孩子撐着下巴,小腿在晃動,“諾,就右邊那個。”

葉溪聲無語極了:“他畫着個大花臉,我怎麽知道他長什麽樣?”

“你誰啊?還想看到青河哥哥的真容,說實話吧,雖然城裏都說青河哥哥相貌絕佳,但真正見過他樣子的人一只手都數得下來,而我就是其中之一。”小破孩特別榮幸地說。

“他們見都沒見過還說青河長得好看?”

小破孩白了他一眼,“有的戲太危險,張老板找過樣貌相似的人做他的替身,雖然每一個都被青河哥哥趕走了,但從他替身的樣子就能推測得出來。”

小破孩果然一點防禦心理都沒有,葉溪聲眼前一亮,問道:“你說青河公子需要替身?其他替身還被趕走了?你看我怎麽樣?和他長得像吧?”

只要能留在青河公子身邊,他還愁沒機會撮合兩人嗎?

“就你?你行嗎你?要知道我們梨園都是真刀真槍的演,一個失誤小命就沒了。”

“我行!你別看我這樣,其實以前學過唱戲。”

小破孩輕蔑地看着他,好歹松了口:“那我待會帶你去見老板。”

葉溪聲高興地捏了捏他的,“真乖。”

小破孩冷冷一笑,說道:“姑且告訴你一聲,剛才的糖葫蘆被狗尿滋過。”

葉溪聲動作一僵,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白。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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