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遺棄過的薄情少年(二)
葉溪聲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你不早說?!”他怒吼道。
“我看你吃得挺開心, 自己買不起吧?大人不都說君子有成人之美嗎,你看我多大度。”
“嘔!”葉溪聲感覺胃裏一陣翻騰,惡狠狠地瞪了小孩兒一眼, “待會兒我再收拾你。”
他蹲到一旁幹嘔,胃裏明明倒騰得厲害就是沒東西出來。
葉溪聲埋着頭, 眼前出現一雙長筒皮靴, 他愣了一下, 沒反應過來這人是誰。
緊接着,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遞了條手帕過來, 葉溪聲懵逼, 心中大罵道:卧槽, 這他媽是樓刃?!
這個時侯他不想被樓刃認出來, 索性裝作沒發現, 繼續低着頭。
樓刃格外有耐心, 就這麽拿着手帕,僵持許久後他先開口:“擦一擦。”
不知不覺間, 臺上伶人的動作頓了下來,拿刀的男人疑惑地問:“青河, 你怎麽停下了?”
被喚作青河的伶人沒有回答, 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葉溪聲兩人的方向, 呼吸變得有些不穩。
樓刃從來沒有關心過自己, 為何主動接近一個素昧平生的人。
寧城人人都知道樓二爺生性冷摸,眼前死了個人都可以當作沒看見直接離開,還特別愛幹淨,身上從來一塵不染, 而他面前那人明顯是要嘔吐,以往樓二爺絕對避得遠遠的, 今日怎麽主動湊上去呢?
難道是老相識?不可能啊,樓二爺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還能交到朋友?
衆人往蹲着那人的臉上看,發現他低着頭只能看到一個圓圓的後腦勺。
“不用……”葉溪聲拒絕的話還沒說完,樓刃卻已收回手帕,二話不說轉身就走了。
“……”葉溪聲無語,樓刃我跟你說,你這樣是交不到朋友,追不上對象的,果然需要我來幫你一把。
“青河?樓二爺興許只是心血來潮,我們繼續吧?”
青河盯着葉溪聲,眯了眯眸子,冷哼一聲。
樓刃回到桌旁,沒坐下,取下手套,從桌上拿了塊山楂餅。
他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想必握槍的時侯一定很威風好看,假如有天能被這麽一雙手牽着,那該是多大的幸事。
杜文光詫異地問:“樓二爺,您認識他?”
樓刃微微揚頭,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他瞳仁極黑,靜靜看着你時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潭,叫人不敢與之對視,再加之他不茍言笑,敢和他對上眼的幾乎沒幾個人。
他抿了下薄唇,不知道是什麽意思,轉身又朝葉溪聲走過去了。
葉溪聲心中正在嘆息,哪知樓刃去而複返,吓得趕緊将頭埋得更低,樓刃站定在他面前,将山楂餅和帕子一起放到身前。
“謝謝。”葉溪聲沒再扭捏,幹脆接了過來,不得不說樓刃還是變了,以前遇到這種事別說送東西了,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如今總算會關心人了。
小孩兒一臉笑容地湊上前,感覺和樓刃很熟絡的樣子。
“樓二爺,你是不是和阿東一樣,都把他認成青河哥哥了?他和青河哥哥長得可像了。”
葉溪聲動作一頓,揚了下眉頭,原來是這樣嗎?不過也說得過去,他就覺得樓刃不像是那麽熱心的人。
“原來如此。”
“看來樓二爺果真喜歡青河公子,我們家姑娘沒戲咯。”
臺上的青河愣了愣,心底不由得冒出一絲高興。
樓刃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的打算,見葉溪聲接過就離開了。
葉溪聲哪裏還敢多待,拉住阿東就往梨園外面走。
“诶,你帶我去哪兒?!”
葉溪聲回頭,面無表情地看着他,一字一頓道:“殺人滅口。”
阿東一聽狂笑不止:“就你?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葉溪聲眉心直跳,第一次那麽讨厭小孩子這種生物。
“笨蛋,我騙你的啦,那個糖葫蘆是我買給自己的,就是想捉弄你一下。”阿東得意地哈哈大笑,葉溪聲黑着臉一巴掌拍他頭上,“诶!你打我幹嘛。”
“你欠打!”
“你怎麽看着文文弱弱,這麽喜歡動手動腳呢?”
葉溪聲懶得和他說話,把他牽到路邊坐着,問:“你什麽時候帶我去見老板?”
“你還真想去啊?”
“廢話。”
“那等結束以後我帶你去,但我不保證青河哥哥和張老板會不會答應。”
“他們什麽時侯結束?”
阿東想了想,說:“估計還有一個多時辰。”
“……”
葉溪聲兜裏沒錢,看阿東也不像多有錢樣子,兩人就坐在路邊一直等着,周圍人來人往,瞧見路邊坐着一個長相清秀文文弱弱的公子難免多看兩眼,葉溪聲臉皮厚,随他們看,沒有一點不自在。
他們坐了沒半個時辰,梨園陸陸續續離開了不少人,兩人都很納悶,阿東跑去問路人:“你們怎麽都出來了?”
路人道:“青河公子受了點傷,臺上換人了。”
“那樓二爺呢?是不是看青河哥哥去了?”
“樓二爺讓杜管家請了大夫過來。”
“那他人呢?”
“好像已經走了,你們沒看到嗎?”
葉溪聲和阿東兩臉懵逼,周圍來來往往那麽多,他們真沒注意樓刃何時離開的。
問完阿東就回到他身邊,“對了,我叫阿東,你叫什麽名字?”
“葉溪聲。”
周邊人群忽然嘈雜起來,阿東沒聽清,開玩笑的口氣說:“你不會叫葉溪聲吧?就那貪生怕死、把樓二爺一個人扔下的老混蛋?”
葉溪聲僵着臉,“怎、怎麽可能,我叫葉西,東西南北的西。”
阿東帶着他進入梨園,戲臺後邊有一道幕簾,阿東輕車熟路地走了進去。
“輕點!”
還沒進去,葉溪聲就聽到一個如溪水般潤朗的聲音,乍一聽像他自己在說話似的。
幕簾後是一間堆滿演出道具的房間,幾盞燈把房間照得暖烘烘的,鼻尖還竄進一股脂粉的香味。
“青河哥哥,我聽說你受傷了?”阿東一溜煙跑到鏡前的男人身邊。
男人取下了頭飾,換上一身大紅色的衣服,他本膚白若雪,經大紅色這麽一襯托,就像冬日墜着白雪的紅梅似的。
“我沒事。”青河人如其名,看上去清清冷冷,有點美人的矜傲。
雖然長得相似,但葉溪聲不得不承認,氣質這一塊兒自己和他差了十萬八千裏。如果說青河冒雪而生的紅梅,自己就是他旁邊那朵早就枯死的花骨朵,長得就是一副藥罐子的面相。
“你是誰?”青河冷冷視線看了過來。或許是恃才傲物的原因,他眼神不自覺地帶着輕視。
葉溪聲倒沒什麽想法,就是覺得他如果和樓刃在一起,兩人坐在一塊兒都得把別人凍死。
阿東以為他露怯,主動解釋道:“這位是葉西,東西南北的西。青河哥哥的替身不是被趕走了嗎,他和你長得像,聲音也像,還學過唱戲,就想來做你的替身。”
青河關注的點卻不是這個,他揚了揚下巴,居高臨下地看着葉溪聲,問:“你就是剛才樓刃認錯的人?”
竟然直呼樓刃的名字,看來兩人關系确實不錯。
葉溪聲點了點頭,“是。”
青河眯起鳳眸,上下打量着葉溪聲,眼神似乎有實質,讓葉溪聲生出點不自在。
“既然是認錯了,東西還回來吧。其他事等張叔來了再說。”
葉溪聲不知道他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便把樓刃給的手帕拿出來,笑了笑:“那個,不好意思,山楂餅我已經吃掉了。”
青河使了個眼神,阿東自覺地接過手帕放到他手裏。
然後他們就晾着葉溪聲,自顧自地說話去了。
“給我卸妝。”
“輕點。”
“手腳麻利點。”
“沒吃飯嗎?”
“東西放好。”
看了一會兒,葉溪聲總算知道他的替身為什麽會被“趕”走了,
太苛刻了!
阿東蹲在他腳邊,無聊地扯了扯他的裙邊:“青河哥哥,樓二爺也太不會心疼人了,要我是他,知道你受傷肯定親自帶你去看大夫,還給你買好多糖葫蘆吃。”
聽他說起樓刃,青河面上總算有了點笑意:“他就是這樣,沒什麽哄人的心思。”
一見他笑阿東也跟着笑:“誰叫青河哥哥喜歡他呢?白家那個小白臉倒是會心疼人,青河哥哥卻連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青河揉了揉他的頭發,“樓刃和他們不一樣。”
“知道了知道了!”
葉溪聲聽着他們對話不禁有些感慨,樓刃當然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天生心性冷漠,出生後又被忽視,導致情感缺失,一旦他動了心,可想而知,那就是一輩子都變不了了。
想到這裏,葉溪聲突然有點羨慕青河,他這麽矜傲不是沒理由,能被樓刃喜歡的确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青河,明天就十六了,漢城白家的小少爺要來聽你唱戲,你傷好些……”幕簾被一只大手掀起,進來的是一位中年男人,看上去白白淨淨,他看到葉溪聲愣了愣神,“青河?你怎麽穿得這麽素?你不是從來不穿其他顏色的衣服嗎?”
被從小看着自己長到大的人認錯,青河有點惱了:“張叔!”
中年男人僵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堆起一臉笑:“我和你開玩笑呢,我怎麽可能沒認出來。”
“哼。”青河冷哼一聲,又說:“明天我不上臺。”
阿東在旁邊搭腔:“那是當然,反正樓二爺也不會來。”
張叔急了:“那明天怎麽辦?人家好歹給你送了那麽多東西,還專門從漢城過來……”
青河看了看葉溪聲,說:“明天讓他去。”
葉溪聲:“……”
就不能讓我有點心理準備?
與此同時,樓府中。
打手半跪在樓二爺面前,沒等樓二爺發問就禀告道:“那位男子進了梨園,似乎是想做青河公子的替身。”
杜文光手裏仍然捧着一杯茶,一邊審視着樓二爺,一邊想:樓二爺莫非是得不到青河,心灰意冷,要找那人做青河的替身?
他想了想,說:“樓二爺,要不哪天把青河公子接到府上來?想必他不會拒絕。”
樓刃黑眸從他身上一掃而過,他侍奉樓刃這麽多年,當然知道樓刃的意思。
他是嫌自己多管閑事了。
打手隔了一會兒,又說:“明日白瀚文要來寧城,指名讓青河公子為他唱戲。”
杜文光提議道:“明兒去看看?青河公子不是鐵石心腸,就怕有朝一日動了心……”
樓刃低下頭,似乎在思考着什麽,許久才輕輕點了下頭:“嗯。”
“……”杜文光摸不清他的意思了,他到底是喜歡青河還是不喜歡?
喜歡為什麽不幹脆一點把人接回府裏,不喜歡聽見白瀚文找人家又非要去看看?
主子心思太難懂了!
作者有話要說:
樓二爺:……
用眼神示意:我給你的手帕為何在青河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