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遺棄過的薄情少年(四)

“樓二爺快回去, 我這傷不礙事。”

葉溪聲把手抽回來,身體後退半步。

說完葉溪聲反應過來,他居然忘了自己混進梨園的目的, 不就是撮合樓刃和青河嗎?

如今樓刃把自己當作青河,表現得如此關切, 青河知道必定心中歡喜, 自己不如将錯就錯, 主動一點, 畢竟青河也不像是會主動表明心意的人。

樓刃皺起眉頭, 沒說話, 一手勾住葉溪聲的腰, 帶他從臺上躍了下去。

“樓二爺, 您這是要做什麽?!”張叔着急地走上前, 若是青河他肯定任由樓二爺去了, 但偏偏不是青河,大庭廣衆之下他又不能說穿葉溪聲的身份, 只好先找理由把人攔下。

勾在腰間的手跟鐵臂似的,葉溪聲被迫靠在他胸膛一動不能動。

他嘆了口氣, 怎麽剛好趕上自己, 你樓二爺要是早這麽會關心人, 還要自己和白小少爺做什麽。

杜文光抿了口茶, “沒事沒事,帶他去看大夫而已。”

張叔默了一下,心想我當然知道樓二爺是帶人去看大夫,關鍵是那人不是青河啊!

樓刃沒有和其他人交談的意思, 拉着葉溪聲往人群外邊走,但凡他經過的地方都會主動讓出一條路來。

“不準走!”就在這時, 桌邊坐着的白小少爺終于發話了。

“張老板,你是不是忘了答應過我什麽?難道你想讓我白白來這兒坐上一天嗎?”

白瀚文認真起來有點他爹的樣子,人群立即鴉雀無聲,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後退一步,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這……”張叔遲疑了一下,他既不想開罪白瀚文,更不能開罪樓刃,這該怎麽辦才是?

聽見身後的動靜,葉溪聲停了下來,還把樓刃往後扯了一下。

畢竟拿了人家的銀子,再因為自己讓青河得罪了白小少爺恐怕有點說不過去。

樓刃回頭看着他,沒像上次直接塞東西給他,這次至少還在乎他的意願。

杜文光看到這一幕倒有些喝不進去茶了。

樓二爺做事向來不問原因不問後果,只按自己的想法行事,如此這般看着青河,倒像是在詢問他的意思。

難不成是看見白瀚文有了危機感?知道怎哄人開心了?

“樓二爺,我沒事,只是破了點皮。更何況,我已經事先答應過白公子,要與他單獨吃飯,想必你也不想青河成為言而無信之人。”

樓刃抓住他的手緊了一些,眸色如浸墨一般,變得異常深沉。

葉溪聲靈機一動,提議道:“不如,晚些我登門拜訪如何?”

估計再過不久青河就回來了,到時侯由他去樓府見樓刃,一切不都水到渠成嗎?

良久,樓刃松開手,點了點頭:“好。”

張叔見狀松了口氣,暗中朝葉溪聲比了個大拇指,小跑到樓刃面前,笑得一臉褶子:“那樓二爺,您慢走。”

只見樓二爺輕描淡寫地掃了他一眼,竟越過兩人回到原來的位置,還坐在正對白瀚文的那一方。

“……”葉溪聲和張叔面面相觑,這是什麽意思?

張叔苦着臉,讓夥計遣散了其他人,梨園裏就只剩下白、樓兩家。

“張老板,你是不是不懂‘單獨’這兩個字?”白瀚文不可思議地看着對桌的樓刃。

樓刃盯了杜文光一眼,意有所指地朝對面揚了揚頭,杜文光不愧跟了他這麽多年,當即讀懂了他的意思,對白瀚文道:“樓二爺說,你吃你的,他就在這兒坐着,不會打擾你。”

“……”樓刃瞟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嫌他話多。

但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冷汗不斷從張叔的額角滑下,他先是跑到樓刃身邊,問:“可要為樓二爺上一桌小菜?”

樓刃眼神從還未落座的葉溪聲身上一掃而過,“口味正常即可。”

這個“正常”有得說,是對樓二爺來說正常,還是對平常人來說正常?

于是,拿不定主意的張叔又求助于杜文光。

杜文光雖然覺得意外,但是确實知道樓刃的意思。

“口味不輕不重,正常即可。”

張叔當即點頭:“明白!明白!”

“白公子稍等一下,飯菜很快就上來。”說完,張叔就帶着一衆人離開了。

“……”葉溪聲站在原地有點不知所措,要不要把他一個人丢下,讓他自己面對這堪比修羅場的情況?

白瀚文踢了下身邊的凳子,“過來坐。”

葉溪聲笑了笑,瞧了樓刃一眼,見他沒什麽反應才坐了過去。

他側面對着樓刃,餘光能看到樓刃一直在看着這個方向。

葉溪聲有些笑不出來。

白瀚文倒是自在,把樓刃當個空氣人,趴在桌面使勁盯着葉溪聲看。

他看得特別仔細,葉溪聲不禁将頭低下,怕被他看出端倪。

“你不換身行頭嗎?”看上去這麽重,也不嫌累得慌。

樓刃突然換了個姿勢,胳膊支在桌上,撐着腦袋靜靜地看着他們。

他動作不大,只傳來衣物摩擦的聲音,但葉溪聲此刻非常緊張,所以樓刃一有風吹草動他都能發覺。

葉溪聲萬分後悔自己攬了這個苦差事,他也沒想到看上去冷冰冰樓刃醋勁兒那麽大,就單獨吃個飯而已,至于把“青河”盯得那麽緊嗎?

白瀚文知道樓刃在看着這邊,正好借此煞煞他的威風,他抓起葉溪聲放在桌上的右手,心疼道:“看看,都青了。張老板,快給我拿兩個煮好的雞蛋過來。”

“诶?好嘞,您先等着。”戲臺後邊的張叔應了一聲。

葉溪聲皮笑肉不笑地将手抽回來,白瀚文那個不要命竟然又抓了過去。

“白公子,我沒事,”葉溪聲幹笑道,心想這人是不是缺心眼,不知道樓二爺已經快把他的手盯出洞來了嗎?

“來,讓我看看你脖子上的傷。”白瀚文作勢要去碰他的臉,另一桌的樓刃不知何時端起了茶杯,此時又重重地往桌面上一放,冷不丁的一聲響讓葉溪聲半個身子都麻了。

葉溪聲捂住脖子向後仰,“不勞白公子費心。”

恰好阿東端着煮好的雞蛋過來,他往桌上一放,臨走前“不小心”狠狠撞了白瀚文一下。

“你沒長眼睛啊?”

“對不住,對不住,我沒長眼睛。”

“噗。”葉溪聲埋着頭低低笑了一聲。

阿東悄悄對他做了個鬼臉,葉溪聲差點又沒忍住笑。

白瀚文沖他笑了笑,主動給他剝雞蛋,一邊道:“以前我找你,你總是不見我。”

葉溪聲道:“你我畢竟身份有別……”

“別給我扯那些,你和樓刃就不是身份有別了?”

“……”葉溪聲發現這人意外的耿直。

白瀚文繼續說:“其實我對你沒什麽其他心思,之前見過一面,就是覺得你長得和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很像,所以想多親近你。”

他壓低聲音,眼睛瞟了瞟樓刃,“還有就是看不慣他。”

“來,我給你敷一敷。”他又要去拉葉溪聲的手。

葉溪聲忙搖頭:“不用,不用。”

“菜來咯!”阿東在後邊喊了一聲,夥計們陸陸續續端着酒菜上來,一份放在白瀚文這一桌,一份放在樓刃那一桌。

不知是不是葉溪聲的錯覺,樓刃那一桌看上去要豐盛許多。

阿東臨走前又朝他做了個鬼臉,并示意他往樓刃那邊看,葉溪聲算是明白了,還真不是他的錯覺。

“那就不說這些,吃飯吃飯。”白瀚文将剝好的蛋放回碗裏。

樓刃看着滿桌菜色,慢慢将一個銀質酒杯拿到手裏。

夥計端着最後一道菜上桌,正彎腰往桌上放,右腿腿彎處忽然被重物擊中,導致他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往滿桌酒菜砸了去。

“你長沒長眼睛?”

翻倒的酒菜濺了白瀚文一身,而葉溪聲因坐在對面逃過一劫。

夥計頓時臉色一白,連忙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我也不知怎麽的,突然就沒了力氣!”

“放你娘的屁!你就是成心的是不是?”

“白公子,別難為他了。樓二爺一桌酒菜有人吃不完,不如幹脆一起如何?青河公子,你覺得呢?”杜文光問道。

葉溪聲沒忘記目的,當然要多親近樓刃才是,于是點頭道:“好。”

“白公子,我們跟樓二爺一起吧?”

白瀚文臉色青了一青,最終還是答應了。

也不知是不是意外,桌上菜色沒一盤是完整的,偏偏那碗剝好的雞蛋完好無損。

杜文光給他們讓了位置,順手就把雞蛋端了過來,放在樓刃手邊。

白瀚文見不得樓刃,先坐在了樓刃的對面,葉溪聲不得不坐在他們之間。

剛落座,葉溪聲便感覺右手被人握住,他詫異地看去,是樓刃。

他将手套放在一旁,修長的五指将葉溪聲的手握在掌中,另一只手拿起碗裏剝好的雞蛋,低下頭,十分仔細地揉着葉溪聲紫青的虎口。

白瀚文沒氣得一口老血噴出來,就算是借花獻佛,是不是也太過分了?

“樓二爺?”葉溪聲怔怔地看着他,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樓刃不喜歡多話,擡頭看了看他,又将頭低下去。

就在這時候,阿東跑來,俯在他耳邊說:“青河哥哥回來了。”

葉溪聲一聽,心虛地把手收回來,起身對二人道:“你們二位先吃着,我去換身衣服。”

他剛一走,白瀚文也怒氣沖沖地離桌,往外走了兩步,突然回頭沖樓刃抱了抱拳:“告辭!”

葉溪聲跑進幕簾後邊,青河已經換好了衣服,他看着葉溪聲頓了一頓,最終什麽話也沒說就走了。

“累死我了!”葉溪聲把衣服一脫,胡亂地摘下頭飾,閉眼往椅上一躺,真的太他媽累了。

幕簾動了一下,似乎有什麽人進來了,葉溪聲以為是阿東,便沒睜眼。

“他是青河嗎?”

“應該是,少爺說青河剛從外邊回來肯定沒穿戲服。”

“那就是了。”

葉溪聲察覺不對,剛一睜眼,一個麻袋就朝他套了過來。

“救……”他救命還沒喊完,就被人死死捂住了嘴,然後被兩個人擡起向外走了。

不多時,梨園外風風火火跑進來一個打手。

他半跪在樓刃身邊,彙報道:“樓二爺,青河公子被抓了。”

樓刃簡明扼要地說:“追。”

“抓他的是白瀚文,屬下一人恐怕追不上。”

見樓刃看着葉溪聲離開的方向,沒有再開口的打算,杜文光道:“那就回府找人。”

他話音剛落,不遠處就走來一個紅色身影。

樓刃臉色微變,不禁坐直身體。

“是青河?”杜文光低呼道。

樓刃轉頭問打手:“是你親眼所見?”

打手也十分迷惑:“千真萬确,白瀚文身邊的人都見過青河公子,絕不會抓錯人。”

青河從阿東那裏聽說了今日發生的一切,心中歡喜之餘難免又覺得失落。

他看着不遠處坐着的男人,眼裏不由得攀上些許癡戀,樓刃這樣的男人,給你的就給你了,絕對不可能再收回,他相信這世上沒人可以拒絕樓刃的感情。

誰知下一刻,樓刃竟然起身離開,也不知有沒有看到自己。

阿東從後面跑過來:“青河哥哥,不好了,葉西被人抓走了!我不敢聲張悄悄跟了過去,發現是白瀚文的人,他們一定是抓錯人了!”

阿東見他毫無反應,順着他的眼神看去,正好看到樓刃身邊的打手,于是道:“剛剛樓二爺的人也看見了!樓二爺肯定以為是你被抓趕着去救你,我得去告訴他,別讓他太擔心。”

青河将他抓住,淡笑着朝他搖頭:“反正也是要救人,由着他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樓二爺:……

眼神示意:吃,我就看着你吃。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