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謝醉

氣氛霎時間變得死一般的寂靜,無一人開口,只聽得路澤那虛弱的喘息聲,證明這個人還是活着的。

虞半凡跪的膝蓋酸痛不已,可是面上仍舊是面無表情,不見一絲絲的變化,瞧的謝醉倒是覺得有些有趣的了。

這個太子妃,瞧着真真是和傅和同說的一樣,不是個尋常女子的脾性。

若是擱作任何一個尋常的女子,怎會說出如此的話語來。

尋常的女子應當早已跪倒于地,要麽是求饒,要麽是默不作聲的。總歸是不可能現在跪在地上,對着傅和同說出願意用自己的自由來交換路澤的性命這般有膽識的話語。

而且,虞半凡說出這樣子的話,更兼自己方才勸傅和同的那幾句話,傅和同絕對不會放着這個臺階不下的了。

其實就算虞半凡方才不說出那般的話語來,謝醉也是有着把握能夠讓傅和同放走路澤的,畢竟這可是關系皇位的大事,他可不想讓一丁點事情壞了傅和同的大好前程。

可是

謝醉眯起眼睛來,透過折扇細細地去打量起面前的女子。

素色的華衣,半新不舊的頭面,瞧着估摸也是從娘家虞府給帶過來的一些個物什穿戴。

五官算不上出奇的驚豔,可卻是有着江南女子的溫婉秀麗,一眼瞧上去算不上多麽出奇,可是細細去看,這張臉卻是柔美的讓人挪不開眼睛。

尤其是那雙眼眸,迎着光去瞧,是有着淡淡的藍色,像是一塊寶石一般。

只不過一眼,便是讓人有些晃神的了。

如果,這張臉沒有和那個人生的一樣的模樣就好了,這般的話自己倒也是能夠從傅和同的手裏将她給保出去。

可惜可惜,這世間怎會是有着如此相似的兩張臉。

“既然你這話說出口了,那麽本王便是承你個人情,放路澤走。”

傅和同冷哼一聲,轉過身去不再去看跪在地上的虞半凡。

虞半凡聽聞路澤無事,心中早已長舒一口氣,俯身磕頭道,“多謝太子盛恩。”

謝醉瞧着這兩人一個是不肯去多說,一個又是無話可說,只得插身上前,笑道,“那不如太子也是賣我謝某人一個人情,大将軍這個人,就由謝某人護送着出太子府可好?”

謝醉是傅和同這麽多年來的謀士,可以說傅和同如今還能夠算是安穩地當着太子,其中大半的功勞都是來自于謝醉的。

謝醉既然現在同自己讨這麽個人情,看來也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傅和同不假思索地便是點點頭道,“你自己随意便是了,我這幾日都是疲憊的厲害了,還是先去休息的了。我這邊的事情,還是交給你善後的了。”

言罷,傅和同便是頭也不回地從這屋子裏離去,從頭到尾不曾再回過頭去看身後一眼。

無論是路澤,還是長跪不起的虞半凡。

虞半凡倒非是自己想要跪着,只不過久跪之後,這膝蓋便是有些不聽使喚的了。

虞半凡嘗試了兩三次不得站起身來,只得繼續地跪在地上,等候着自己的膝蓋恢複些了再站起來回去。

可是謝醉卻是忽然将她扶起,極其溫柔的,似是怕弄傷了她一般。

“娘娘可是身子哪裏有着不适的地方?若是有着不适的地方,可需謝某人去喚個大夫過來瞧瞧?”謝醉笑的眉眼彎彎,好似根本沒有被這血腥給影響到一樣。

可是虞半凡的心思哪裏在這個人身上,不過是傅和同的人,怕是路澤能夠出去也不過是個哄她的話。

“娘娘無需如此警惕謝某人,謝某人做人素來問心無愧,既然是從太子手上讨要了個送路澤将軍出太子府的權利,那麽便是會将将軍安全給送出去的,不會出點什麽岔子。”

謝醉柔聲道,帶着些安撫的意思。

可是虞半凡仍舊是頗為警惕地看着身邊的謝醉,稍稍側了側身,和謝醉刻意地要拉開些距離來。

謝醉将這些動作,盡數收攬于眼底。

“若是娘娘不放心的話,便是同謝某人一起送路澤将軍出去罷。太子那邊,無需挂慮,謝某人這份薄面還是讨要的到的。”

既然是這男子主動提出來的,恰是合了虞半凡的心意,她倒是也不推脫,頗為爽快地點頭應允了下來,瘸着身子來到了路澤的身邊。

路澤方才的意識似乎是清醒了一些的了,只不過這意識也只是清醒了片刻,卻又是極快的陷入了昏迷之中。

所幸這滿身的傷痕都不過是皮外傷,應當都是不曾傷及內髒肺腑的,若真真是傷了這內髒的了,她也是有些棘手的了。

虞半凡取出一直随身攜帶的藥瓶來,簡單地将路澤的傷勢給處理了一下,瞧着路澤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心頭上的大石頭這才完完全全地放了下來。

“娘娘的這醫術果然神奇,今日謝某人親眼得此一見,真是覺着萬分奇妙的了。”

謝醉毫不吝啬自己的誇贊,滿面的笑意不像是在同虞半凡虛假客套的一樣。

虞半凡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了,略略颔首便是将此話給帶了過去,“路澤将軍身子已無大礙,公子可以帶着他出太子府的了。”

謝醉是個聰明至極的人,虞半凡心中什麽意思,他也是聽得明白,輕輕揮動着折扇,袖間陣陣清香。

這樣子的人物,卻是虞半凡無論如何都無法跟那個一身血污的傅和同聯系在一起的了。

傅和同像是那陰曹地府來的鬼司,而謝醉便是那仙境下凡來的仙人,不沾這塵世的半點塵污。

分明是兩個瞧着毫無相幹的人,可是偏偏,傅和同似乎卻是十分聽面前這男子的話語的。

虞半凡對這朝中時局不甚了解,也不明白這些個權貴政治究竟有些什麽關系,尤其是面前這個自稱謝某人的男子,究竟又是個何許人物。

方才翠竹園門口攔人的侍衛,就連自己都是不曾寬容些許的。可是這謝某人來了,他們卻是恭稱一聲“謝學士”,并毫無阻攔地便是讓他進來。

看來這個男子,怕不是個簡單的權貴了。

“那麽還煩請娘娘同謝某人一起送路将軍出城罷。”

謝醉欠了欠身,十分恭敬地給虞半凡讓了身來,虞半凡也是不作推辭颔了颔首提裙而走。

這一路,虞半凡走的刻意放緩了腳步來,她是想要問些什麽的,可是偏偏話到了嘴邊上卻是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的了,不過這些小動作卻是被謝醉盡收眼底。

謝醉知道虞半凡想要問些什麽,雖說确實不是個尋常人物,可是終究還是先前被養在深閨的大家小姐,想來對這朝政時局也是不大懂的。

“在下單字一個醉,在翰林院任了個小職,不過是份能夠養家糊口的生計,同他人并無多少不同的。”

謝醉低低一聲,驚得虞半凡腳步有些錯亂。

謝醉,這個名字她卻是聽到過不少次的了。

先前在醫館坐診的時候,時常有着病人提起這個姓名。說是當朝最為年輕的狀元,彼時中第時,皇上禦賜車馬供他在京都環游慶賀。只不過他卻婉拒,只不過象征性地坐着狀元轎在這京都最為繁華的街段走了一圈,而正是這麽随意一游,也是讓京都百姓對他印象深刻。

據聞那天京都最大的酒樓擺出了個對聯,說是這世間頂頂聰明的人物才能夠對出下聯來。

期間有了不少的學子名人前來嘗試着對出這下聯來,可都是怯怯回去,這對聯白白在酒樓裏挂了大半個月都不曾有人揭下。而那天,新科狀元謝醉途徑酒樓,瞧着這對聯道了一句好句,提筆便是将下聯給對了出來。

此後,大傅第一聰明人謝醉的名頭,便是打的響當當的了。

不過這謝醉傳聞中不喜這朝中政局紛争,是個喜淡泊寧靜的主兒,故而平日裏也是在京都繁華街段瞧不見他的,說是平素都是在西郊最為偏僻的地方過着與世無争的日子。

正是這麽個不喜繁華的主兒,如今卻是出現在了太子府上,而且還被傅和同給尊為上賓。

虞半凡略略颔首,細細打量起面前的男子,可謝醉不過一聲輕笑,輕展折扇道,“我同太子有着私人約定,為償太子恩情,是這太子府上的幕僚,娘娘怕不是在這太子府上數月,不曾聽過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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