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送別

謝醉居然是傅和同的謀士?

虞半凡眉頭迅疾地蹙了一下,又極快地恢複了方才面無表情的模樣,刻意壓抑下了心底所有的疑問和驚訝,顯得自己并不在意這件事一樣。

這朝政之事,若是沾上了一點點,便是日後都逃脫不掉的了。

她虞半凡可不想為了一個自己所厭惡的男人,而搭上了自己的後半生。

“我在這太子府上過着的個什麽日子,想來瞧着方才太子同謝學士的關系,學士應當也是知道的了。我不過是個大夫,和這朝中事并無多大幹系,故而也是不知這太子幕僚下有着何許的人物的。”

虞半凡柔聲道,刻意地撇清關系,又是帶着一絲絲孤傲的意味,将她同謝醉的關系無形間拉開了不少。

這謀士的人物,還是不要過多的牽扯了才是,不然的話日後若是得了自己的什麽事情,不過是連累了她虞半凡罷了。

謝醉眯了眯眼睛,他聽的明白,虞半凡這是在着急和自己撇清關系的了。

這樣倒也好,畢竟從一開始傅和同的目的便是用這個醫女來穩定下自己在這時局中的位子,更是來堵住那些平日裏說着他要早早死去的大臣的嘴巴。

至于這兩人的私下生活又是如何,他也是不想過多幹預的了。

“娘娘同太子的生活,謝某人倒是不會去過多幹涉的。倒是謝某人對娘娘的醫術,有着不少的興趣。謝某人先前也是對着這醫術有着不少的研究的,聽聞了不少關于娘娘妙手回春的事情,一直想着要來和娘娘好好探究一番的。”

謝醉的口吻并沒有半分在虛捧虞半凡的意思,倒是真切的像是個想來學醫的人了。

虞半凡對謝醉所知甚少,僅知道的那些關于他的事情,也不過是從那些個傳聞中抽絲剝繭得出來的。這其中,也是有着些關于這謝學士對醫術癡迷的傳聞。

“學士既然是翰林院的學士,那麽自然是要比起我這種普通老百姓要能夠更為頻繁地接觸到太醫院的人物。雖然這京都百姓憐我一個弱女子,捧為醫女這名號,可是我的醫術和經驗終究是不及那些個太醫多的,既是有心于醫術,學士何不妨同太醫院的先生們探讨一番的呢?”

虞半凡語句中推辭之意不言而明,只不過她也并非自謙所甚。雖然她自幼有着這學醫的天賦,只不過這經驗不足太醫院的諸位大夫來的多,這話卻非是自謙之意了。

若是有着機會,她也是想要同太醫院的諸位大夫好好地交流一番互相的從診經驗,好來豐富自己的醫術的。只不過她還是沒有這麽個機會的了。

“娘娘又怎知曉謝某人不曾和太醫院的各位求過經的呢?”謝醉話音剛落,虞半凡一下子來了精神,哪兒還有方才刻意營造的疏離孤傲之感,宛如一個求學的小孩子罷了。

就連語氣,都是陡然一轉,變得頗為激動的了,“如此說來,學士可是從太醫們那兒學到、聽到些什麽的?”

“這太醫院的每位大夫,謝某人都是已經同他們探讨過一番的了。若是娘娘有興趣,我倒是願意抽個時間,同娘娘好好地探讨一番的。”

虞半凡自然是巴不得要同謝醉好好地來探讨一下這些個原本她根本無法傑出到的知識的,只不過就算是謝醉,傅和同那邊怕是也說不大通的。

依着傅和同的脾性,讓自己同一個陌生男子共處長久的一段時間,怕是說不成的了。

想到如此,虞半凡方才如炬的目光也是微微黯淡下來,洩了氣地拉下了原本露出點點欣喜的面容。

謝醉都是瞧在眼裏的。

“娘娘無需多擔憂太子那邊,我同太子乃是熟識多年的關系,已經不單單是主仆之間的牽連。故而若是娘娘想要同我好好地來探讨這醫術方面的知識,我想太子也是會允許的。”

謝醉說的雲淡風輕,根本沒有半點擔憂的樣子。

既然謝醉都是這般的表示了,那麽虞半凡也是不會再繼續推脫猶豫的了,想來這謝醉真真是在傅和同的跟前站得住腳的人物,這才能夠說出如此輕描淡寫的話來,似乎傅和同的心思,都是依着他的了。

“既是這樣,那煩請學士得空同太子說了,再選個日子前來東房尋我便是。日後的日子裏,想來我都是會在東房研究這醫書的。”

虞半凡輕聲道,還欲同謝醉多說些什麽的時候,這轎子已是一沉,看來是到了城門口的了。

上轎之前,謝醉便是說要送着路澤去城門口,虞半凡還未問出個所以然的時候,謝醉便是扯了個探讨醫術的話題。

這轎子停下,虞半凡才想起自己最初的問題。

“不知學士為何要送路将軍來這城門口?”虞半凡側了側身子,掀開簾子一角往外望去。

今日的京都,不知為何安靜的很,路上也是不見多少人煙,平素裏的小商販也是今兒個不曾擺攤,都不知去了何處。

尤其是這原本在郊外的城門口,如今更是死寂一片,只有這太子府的人發出的些許聲響來。

謝醉順着那簾子一角朝外看去,似乎是早已料想到這城外會如此荒蕪一樣,倒是沒有露出多少驚詫的神情來,“為了防止有太子的追兵。”

“嗯?”

虞半凡以為是自己不曾聽清楚謝醉的話語,低低一聲反問,剛要轉過頭去再度詢問謝醉的時候,謝醉卻是一聲輕笑,算是将這個話題給帶了過去,“我們下去罷,若是耽擱了時辰,太子那邊我也是不好交代的。到時候若是給我謝某人定了個拐帶娘娘的罪名,我是萬萬擔當不起的。”

話音剛落,謝醉便一下子出了轎子,神色略有些匆忙的模樣。

傅和同既然是親口答應了放走路澤,應當是不會再出變故的不是?可是為何謝醉給人的感覺,卻偏偏是好像是在提防着傅和同會派人來重新把路澤給帶回太子府一樣?

虞半凡滿心困惑卻是問不出口的,只得壓着心思跟在謝醉後面一同下去。

先前從太子府上出來的時候,謝醉便是說為了行個方便,不曾用太子府的轎子,而是只用了他乘坐的素色小轎去了城門口,而路澤則是被安置在了後頭的馬車裏,由白玉服侍看守着。

而白玉也是依着先前虞半凡的囑托,細心照料了路澤全程,故而到達城門口的時候路澤的氣色也是有了些許的好轉。

虞半凡替他把了把脈,确認他是已無大礙的了,這才松了口氣來,颔颔首,意思讓謝醉的人幫扶着路澤離去。

只是這一離去,怕日後便是訣別了。

今日虞半凡用了餘生自由才換得路澤從這太子府上出來,日後不知若是路澤再被傅和同給握住什麽把柄,傅和同得要用着何種的手段來致路澤于死地的了。

若是如此,虞半凡寧願從此以後不要再與路澤相見了。

相見既是會帶來苦楚的,那為何還要給路澤,給她身邊的人帶來無盡的苦楚呢?

餘生只要她虞半凡一人且過便是了。

“人我便是放心交給謝學士了,我出來的時辰夠長了,怕是太子那邊要起疑心了,我還是先行回府上去了。”

虞半凡咬咬牙狠了心,便不打算再去看路澤一眼,轉身便朝着馬車而去。

可是身後卻是傳來一聲虛弱卻有力的,“凡兒。”

虞半凡先前怕路澤因為疼痛而醒來,特意于他口中灌上了些許的麻沸湯,可保他前往安全的地方前都不會清醒過來。可是為何如今,他卻是會喚出自己的姓名?

虞半凡腳步頓了頓,可是卻不曾回頭,只聽得身後路澤孱弱的聲音,“凡兒”

虞半凡知曉,若是回了頭,自己怕是也舍不得路澤,而後浪費了時辰的了。

方才謝醉的那一聲,不會是平白無故的一句話的,虞半凡再細細琢磨一番,大抵是傅和同的人真真是會跟蹤着他們的。若是耽擱了片刻,怕是路澤的行蹤都會暴露在傅和同的眼線底下,屆時路澤的生命安危,可是不得保證的了。

縱然自己滿腹有着無數的話語想要同路澤告別一番,可是虞半凡只不過稍稍停頓片刻,終究是一聲嘆息,“謝學士,麻煩你了。”

言罷,虞半凡便是頭也不回地朝着馬車走去,白玉忙打起簾子讓虞半凡上了馬車。

簾子落下的那一霎,虞半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不遠處那個一身血污的男人身上。

路澤費了千般的勁來,終于是睜開了那疲憊不堪的雙眼,他怔怔地瞧着那馬車上一身華裳的女子,随着那簾子的逐漸落下,他的一顆赤誠之心也是被一抔黃土給埋葬。

這一眼,已是訣別了。

虞半凡的心中思索着的是如何,他怎會不知道呢。可就算是知道的,他也是迫切的想要去看自己心上人最後一眼。

可是虞半凡連這一眼都不曾給他。

若是沒有傅和同,他們兩個的未來,是否能夠和那天在寺廟中起誓的一樣呢?

“信女虞半凡,願于此起誓,餘生伴路澤終老,不離不棄。”

“信男路澤,願于此起誓,餘生長伴虞半凡,至死不休。”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