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衛荷香說出價格的時候，安予年不知道到底是那個客人更驚訝一點，還是自己更驚訝一點。

他悄悄打量了一眼這兩個人，發現他們都沒有關注自己，就趁機翻了一下手上的價目表，一眼就被第一頁3後面跟着的五個0給閃瞎了。

這套餐和買一盆草有什麽區別？怎麽就三十萬了？

安予年的想法也是那個客人的想法。

對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剛用高高在上的表情把五萬塊錢給甩出來，轉眼就被對方用六倍的價格反擊，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你們黑店！”

衛荷香翻了個白眼：“哦，那好走不送。”

安予年還沒見過這樣的店員，滿心以為對方氣得絕對要報警。

結果那人只是粗喘了幾口氣，然後掏出了手機：“我和我們副主任聯系一下。”

衛荷香做了個“請”的手勢，做完就不再管他，而是自顧自地玩起手機，讓安予年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一邊感慨這才是員工人生的巅峰，一邊悄悄地關注起了那個客人撥出去的電話。

“喂，主任，我是小王。我在這家店呢！許哥跟我說帶五萬就綽綽有餘了。

“什麽？”

因為說話的聲音驟然拔高，安予年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從對方這激動的反應來看，難道三十萬是真的？

安予年的猜測顯然沒錯，對方挂斷電話之後，原本嚣張的氣焰肉眼可見的下去了不少，說出來的話語也不再像剛才那麽趾高氣揚：“不好意思，誤會你們了。是我同事跟我開玩笑，報少了價格。”

衛荷香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伸出了一只手：“所以帶夠錢了嗎？”

對方又咬了一下牙，繃住表情說了句“我明天再過來買”，然後匆匆推出門離開，看起來頗有種落荒而逃的感覺。

安予年看他消失在門外，一直壓抑的好奇心終于按捺不住地冒了出來：“荷香姐，這個套餐是我們這邊最貴的嗎？我看價目表後面都是幾千塊錢的了。”

為了假裝自己沒有偷聽顧客打電話，安予年是一邊聽一邊假裝自己在翻價目表，結果這一翻，就發現後面連着的好幾頁都是四千到九千的花草。

他雖然不在意，但并沒有忘記每月一盆的免費的花，所以一看這價格，他心裏就是一動。

三十萬這種昂貴到了極點的花草他不敢想，但四千到九千的花草的話，他覺得自己還是敢提出要求的？

這樣每個月一盆花加上自己的月薪，他也有上萬收入了。

大概是因為問話的人是安予年，衛荷香終于從手機裏分出了一絲注意力。

只見她滿臉驚訝地看着安予年，顯然沒想到他會問出這個問題：“小安，你想什麽呢？綠意是我們這邊最便宜的套餐。”

安予年這回是真的震驚了。

他看衛荷香做了一個往後翻的手勢，就迅速把價目表往後翻，很快就被倒數二十頁開始那七八位數的價格唬住了。

他張了張口，半晌，才找回自己聲音：“所以，合同上說的每個月一盆花，是指……”

衛荷香理所當然地答道：“當然是指全部啊，不然不是違約了嗎？”

衛荷香的态度太過理所當然，以致于安予年一直到下班，都感覺自己踩在雲上，沒有一點踏實感。

他在小區外随便吃了點東西，一邊吃一邊下意識地拿出手機點開了微信。

他們班級的微信群依然熱鬧，不過他懶得點進去，只是打開了他們宿舍的那個小群。

小群裏舍友們都在安慰他，那情真意切的言論，讓他終于從那種不踏實感中脫離，重新回到了地面。

【張洲：小安，你別理趙平江那個瘋子。他就是小人得志！在花店工作怎麽了？悠閑、有格調，比繼承家産有趣一百倍！】

【韓詞：可閉嘴吧大少爺，你就不要在我們這裏拉仇恨了。不過小安，你确實不用在意他們的話，你是什麽樣的人，你有什麽樣的實力，我們都清楚。你只是不想去大公司而已，你想去的話，年薪幾十萬不是分分鐘的事情嗎？】

【張洲：老韓說得對！】

安予年看着他們的安慰，心中微暖，然後往群裏發了一個紅包。

在線的兩個人迅速點了開來，然後齊刷刷發了一排感嘆號。

【張洲：！！！小安，是你嗎小安？不是被什麽奇怪的東西附體了吧？你居然會發那麽大的紅包！100塊哎！是100塊！】

【韓詞：你閉嘴，不要搗亂。小安，你今天是怎麽了？那麽喜歡花店的工作？感覺好像突然活潑了起來？】

【安予年：是嗎？】

安予年打完字，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臉。

大概是沒有什麽特別眷戀的人的緣故，他之前一直沒有特別強烈的求生欲。也不是說想求死，他就是單純覺得死了也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

包括得知“末日預告”的時候，他也沒有太大的驚慌，只是稍微有點遺憾而已。

可是，自從去了那家不按照常理出牌的花店，他就感覺心髒重新跳動了起來，世界好像也變得有趣了。

他好奇那個神秘的老板，好奇這家花店的盈利模式，也好奇價目表上那幾千萬一盆的花。

想到幾千萬一盆的花，安予年突然想起自己有件事忘了跟舍友說。

【安予年：對了，我忘了告訴你們，我新工作的4000只是底薪，還有獎金呢。】

【張洲：獎金多少？如果多的話改天請我們吃一頓飯？】

【安予年：唔……折中一下，一個月三十萬？】

【韓詞：？？？】

【張洲：！！！】

【張洲：小安！你是不是進了什麽傳銷組織！快，你把那家店的名字給我，我幫你查工商備案！】

安予年看着他們的反應，簡直樂得不行。

他大概解釋了一下三十萬的由來，看完群裏的兩人這才平靜下來。

安予年知道他們也是關心自己，笑眯眯地回道。

【安予年：這家店雖然給我發了這個月的工資，但我打算先存着不用。如果過幾天發現有問題的話，我就把錢還回去解約。所以別擔心，我有分寸。】

看到這裏，張洲總算放下了心。

他想起自己今天看到的消息，又發了一條新聞鏈接過去。

【張洲：小安，我看新聞說，最近流浪貓狗攻擊性有在變強，你們小區不是有很多只流浪貓嗎？你小心一點。老韓也是，注意安全。】

安予年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已經從飯館出來，回到了小區裏。

小區的路燈并不暗，然後在這清楚的光線之下，一只流浪貓正停在安予年的腳邊。

他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這只貓，一時間不知道該給出怎樣的反應。

不過安予年本身就不是個害怕流浪貓的人，他看這只貓擡頭看着自己，又看它尾巴在背後晃，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伸手摸了把它的頭，輕聲說道：“你快點走吧，再留在這裏，也許就沒機會走了。”

那貓歪頭看了安予年一眼，而後瞄了一聲竄進了一旁的草叢裏，讓安予年有種這個小生命聽得懂自己話的錯覺。

他搖頭失笑，感覺自己也是被那三十萬一盆的花草給刺激傻了。

貓怎麽可能聽懂自己的話呢？

因為這出意外，安予年回家之後，也沒急着洗漱，而是打開電腦，搜索起了張洲說的新聞。

這個新聞的源頭是一個官方網站發的通告，通告裏表示受極端天氣的影響，所有生物的攻擊性都在增加，其中包括了人和其他植物。

也不知道轉載新聞的人在想什麽，明明來源是這個通告，可一回頭發出去的消息卻變成了“流浪貓狗的攻擊性在增加”。

安予年看到是這種轉化，瞬間沒有了繼續查看的欲望。

只是在他關閉通告的界面之前，他突然留到了這個官方網站的名稱。

“特殊事件辦事處官網？有這個官方機構嗎？”安予年自言自語了一聲，默默關閉了界面。

既然是全部生物的攻擊都在增加，那就沒有什麽好研究的了。

誰知道攻擊性變化最大的是不是人類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