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無論是逄祈還是賀疆，都沒有料到安予年會提出這樣一個問題。
前者眼簾微垂，并沒有對此表示同意或是否定；後者則是愣了一下，先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逄祈，遲疑着說道：“這……”
安予年看他這模樣，隐約猜到了答案：“如果只有修士的話，那我不去了。我在這修真界誰也不認識，去了也沒意思。我還以為，修真界的交流會是大家一起的……”
賀疆盡管沒料到這個進展，不過他畢竟是特殊事件辦事處海城分部的主任，迅速從安予年的話裏意識到什麽，笑容絲毫未變：“以前的交流會确實只有修士，不過既然現在邀請了逄先生他們成為特辦處的編外人員，那麽一起交流一下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主意。逄先生，你意下如何？”
逄祈對這種事情沒什麽興趣，但想到安予年終歸是個人類，以後也要按照修士的路子走，如今自己不去他就不去，到底還是應了一聲：“我都可以。”
賀疆道了聲謝，又看向衛荷香，問道：“衛小姐，你呢？你有興趣嗎？”
衛荷香無所謂地回道：“我聽老大的。”
得到這兩個回答，賀疆心裏就有底了：“好，那就這樣定了。成為編外人員之後具體待遇如何，我會和總部協商，交流會結束後再與你們溝通？”
逄祈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賀疆也不覺得逄祈這個态度有什麽不對。他對三人表示晚些時候會發一份正式的邀請函過來，然後向衛荷香買了一盆普通的花，很快告辭離開。
等對方離開之後，一直憋着的衛荷香終于忍不住繞着安予年上下打量起來：“小安，你是人類吧？既然如此，你應該更偏向他們那邊啊！為什麽感覺你更相信老大？”
安予年正在看她價目表上的備注，聽她這麽問，不免有些意外：“當然因為我覺得你們更可靠啊！荷香姐的原形我沒什麽感覺，但是逄祈的話，原身應該是特別人畜無害那種吧……”
“人畜……無害？”衛荷香把這句話咀嚼了一遍，總覺得要麽是自己聽力出了問題，要麽是安予年直覺出了問題，“小安，你知道老大是什麽等級的戰鬥力嗎？”
安予年果斷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是這不沖突吧！戰鬥力強和人畜無害之間沒有任何關系啊。即使是兔子，修煉成大妖怪之後戰鬥力也會很強吧？”
衛荷香感覺有點淩亂：“雖然是這個道理，但是老大這種戰鬥力的人，原形一看就很彪悍好吧，怎麽可能會是……”
“如果你不想去的話，不去就好了。”衛荷香話還沒有說完，逄祈就慢條斯理地說道。
衛荷香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逄祈已經自己操縱着輪椅進了庭院。
衛荷香一臉崩潰，安予年先是看了逄祈一眼，然後又看了衛荷香一眼，由衷地感嘆道：“荷香姐，你膽子好大啊，居然吐槽老板。”
衛荷香感覺自己簡直錯看這個人了：“你還好意思說我膽子大？不是你開的這個頭，我怎麽會說到這個話題？”
安予年想了想好像也是這麽個道理：“可是，我真的覺得逄祈的原型不危險……不是說他沒有戰鬥力，就是單純不危險。”
可惜不管安予年怎麽堅持，衛荷香都不同意他的看法。
兩個人各執己見，最後達成了共識：如果哪一天結果公布，那麽猜錯的人就去逄祈面前大喊三聲“老大我瞎了”。
達成共識之後，他們便都放下了這件事，回到了之前賣花的生活。
七天之後，他們就把之前做好的休業三天的牌子挂在門口，然後啓程前往木平山參加修真交流會。
木平山位于海城北郊，山腰處有一座木平道觀，是海城最有名的景點之一。
它的主體建築始建于兩千年前，為純木質結構，建成之後，雖幾經焚毀，但時至今日，依然頑強地挺立在木平山上。
安予年工作之後，曾經和朋友一起來過木平道觀。
對于那個時候的安予年來說，這只是一個普通的、風景優美的道觀，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以修煉之人的身份進入這裏。
逄祈和衛荷香完全沒有安予年那樣的複雜情緒，可盡管如此，他們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等安予年看完感慨完，才和他一同，在一個小道士的帶領下，繞過竹叢，繞過小徑，最終到了一棟現代風格的二層小樓樓下。
這個地方雖說是小樓，但面積并不小，安予年進入這棟小樓的會議室之後，粗粗估算了一下，感覺這裏應該有七十個位子。
因為有安予年這個新人在，他們到得比較早，坐下來的時候，只有對面有零星幾個修士，連半只妖怪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那幾個修士已經知道這個交流會的性質發生了改變，可即使如此，他們看着眼前兩個妖怪一個人類的配置，還是感覺相當的玄幻。
也許是因為這種情緒，他們沒有主動問好。他們沒問，逄祈和衛荷香也不可能主動打招呼。
安予年跟着他們來，自然是按照他們的步調走。他看兩人直接坐下來，就安靜地坐在他們旁邊，耐心等待交流會的開始。
衛荷香看着他乖巧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小安，你現在後悔的話還來得及哦！”
安予年回過頭，不太明白地看着她：“我後悔什麽？”
衛荷香想了想，答道：“你和兩個妖怪一起過來，這些修士就不會把你當成同類。但如果你一個人過來，天賦卓絕的你就會被他們當成數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捧起來。兩相對比，這待遇簡直天差地別。”
安予年一聽到“數百年”“天差地別”這種詞，就感覺背後有點發涼：“荷香姐，如果真是這樣，那我還寧願和你們在一起了。”
衛荷香聽得一臉問號，倒是逄祈，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天賦卓絕固然會被重視，但那也是鎖住自由的枷鎖，天才們受到多少資源的支持，來日就要回報多少。對于會因為自己認識妖怪就興奮的安予年來說，這種規矩的責任深重的事，顯然不是他所喜歡的。
也許是同意來的妖怪太少，也許是妖怪本來就少。一直到半個小時後，修士都坐滿了大半的會議室，才終于有一個妖怪姍姍來遲。
一開始安予年并沒有發現對方是個妖怪，還是逄祈看他窮極無聊的樣子，主動開口介紹：“你不是一直好奇其他妖怪長什麽樣嗎？那邊那個就是一個兔妖。”
安予年一聽這話，就來了精神。
他扭頭看向門口，一眼就看到一個十五六歲模樣可愛的、和普通人毫無二致的少女走了進來。
安予年對比了一下這個小姑娘和逄祈，懷疑自己之前的猜測可能出現了一點問題。如果兔妖化形和普通人差不多的話，那逄祈原形應該不是普通的無害的小動物。
因為逄祈無論是樣貌還是氣質，都太不像一個普通人了。
那只兔妖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談論自己，但她一看到這幾人，眼前就是一亮。
她飛快跑了過來，先是和逄祈以及安予年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對着衛荷香嫣然笑道：“荷香姐。”
衛荷香一聽到“姐”字，就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們不是商量過嗎？在外人面前，你要裝作自己是個長輩。”
那只兔妖撇了撇嘴，不太甘願地說道：“好吧，小荷香。”
安予年看着她們的互動，不由得思索這兩個稱呼的區別在哪裏，結果他還沒思索出來，逄祈就出了聲：“她是修真界非常有名的一個妖怪，壽命僅次于樹妖，已經活了三百多年。”
一聽到這話，安予年就想起了自己前幾天剛看到的《現代修真界基本常識大全》妖怪篇中的內容。
那個篇章裏記載了好幾個有名的妖怪，排在第二位的就是一名三百多歲的兔妖，現在看來，應該就是眼前這位。
這只妖怪的本體雖然不擅長戰鬥，但因為她活了三百多年，修煉時間比修真界壽命最長的修士還多上兩倍，因此她所謂的“戰鬥力不強”也僅僅是針對“三百多歲的妖怪”這個概念來說。
至于逄祈和衛荷香，他們同樣出現在這份大全裏，只不過前者記載的年齡只有兩百多歲，後者更是只有一百出頭。
可從這兔妖剛才的稱呼來看，衛荷香顯然比她大，那麽被衛荷香稱為“老大”的逄祈呢？
想到這裏，安予年頓時有些崩潰。
本來按照三年一代溝算，他們之間已經有七十多道溝了，現在四百歲起跳，他們之間豈不是一百多道溝？
他可以按照三百年一代溝來換算嗎？
逄祈不知道安予年為什麽表情又突然豐富了起來。
他看對方一會崩潰一會計劃通的模樣，感覺這個年輕人的思想世界還挺複雜。
明明從他突破的速度來看，他的心思應該挺純粹的，怎麽表情就是那麽多呢？有那麽多令他費解的事情發生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小安：費解. gif
小逄：費解. 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