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偏差
林晉桓怎麽肯輕易放走薛遙,他出手如飛雲掣電,一掌襲向薛遙。
林晉桓道:“事情敗露了就想走?”
薛遙見狀,向後旋身一轉,完美避開了林晉桓的一擊。林晉桓緊接着向薛遙逼近,二人在在狹小的房間中對峙。
“憑你也攔得住我?”薛遙看着林晉桓,滿是從容不迫。
“你大可試試。”林晉桓璀然一笑,一副如持左券的樣子。
薛遙冷笑一聲,提掌欺身上前。林晉桓不躲不閃,迎頭而上,二人手如殘影身法如電。景瀾只覺得眼前一陣妖風,什麽都沒看清,二人手上已經過了數百招。
“誰同意讓你走?”林晉桓腳步一頓,閃到薛遙身後一把控制住薛遙的手臂。
薛遙側身一閃,擡起手腕格開林晉桓劈過來的掌風,又一腳襲向林晉桓的下盤。他看向林晉桓饒有趣味地說道:“哦?那門主打算怎麽辦?脅迫我帶你去竹林境,還是押解我上迦樓山,或者幹脆殺了我了事?”
“薛左使這麽說就見外了,本座只是想和你談談合作。”林晉桓說着先放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以示誠意。
薛遙立即旋身閃到桌子的另一側,說:“怎麽合作?你不怕我是殷婆婆安排在你身邊的內應。”
林晉桓笑道:“嫌疑越大的人,帶在自己身邊才最安全。”說着他又繞過桌子,攔在薛遙面前說道:“再來我猜你和殷婆婆之間早已有了嫌隙,這次行動她沒有透露給你?”
“你怎麽知道?”薛遙心裏有些訝異,手上也卸了防備。
“我又不瞎。”林晉桓笑了笑,又補充道:“原本只是猜測,這下徹底确定了。”
薛遙不說話了,他知道自己被這個狐貍繞進去了,氣得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林晉桓見薛遙不答話,繼續循循善誘道:“您現在是孤家寡人一位,我們對你們那什麽小鵲山分壇又抓瞎,你我通力合作才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不只是這樣的,林晉桓想,我有私心。但他非要擺出一副利益交換的做派從容不迫地注視着薛遙,那雙眼睛像世上最珍貴的墨玉,漆黑深邃,如琢如磨。人們留戀它的千年磨砺溫潤有方,卻忽略了它本質上是一塊又冷又硬的石頭。
但就是這麽一雙眼睛,薛遙承認有那麽一個瞬間自己被他蠱惑了。
“把你的人都叫來簡單部署一下,明日進山。”薛遙丢下一句話,就轉開了視線。
* * *
景瀾帶着三個師弟跟着林晉桓和薛遙從小鵲山南坡上山,魏子耀的那塊金鎖此刻正揣在他的懷裏。林晉桓說這鎖是魏子耀留着娶老婆的傳家寶,丢了九天門可賠不起,要他格外注意。
景瀾想起來新江鎮的一路上魏子耀坐在馬車裏和他侃着珠宮貝闕之家深閨大院裏的見聞,那個半大的任性少年纏着他一會兒要喝酥茶一會兒要吃蜜餞,有一種從小就在錦繡堆裏長大的天真。盡管事實擺在眼前,景瀾還是無法把印象中的魏子耀和心機深沉的這幾個字聯系起來。
今天是魏子耀失蹤的第二天,按照昨夜薛遙所說,竹林境小鵲山分壇總共有三個入口,景凡和景一分別帶人埋伏在東面和北面的出口等待接應,景瀾帶人随林晉桓薛遙往南面上山。
小鵲山不愧是久負盛名的名川大山,上山的路上層巒疊嶂美不勝收,還有一條細長的溪流從山頂直挂到山腳下,彙入新江。
按理來說小鵲山每年游人往來不斷,山上若是有什麽宮宇樓閣也是隐瞞不住,竹林境是怎麽做到無聲無息以此地為據點呢。景瀾有些疑惑地想。
直到薛遙領着他們來到一座廢棄的土地廟前,這個疑惑才得到了解釋。
這是一個修在山間野路上的小廟,前些年在上山的主道上修了一座更大的土地廟之後這個地方就再也無人問津,瘋長的樹枝雜草幾乎将這條山路掩沒。
“這個地方是分壇最不常用的入口,因為外面的路不好走,知道的人少,守備也比較松懈。”薛遙解釋道,此刻五人正隐在離土地廟不遠的灌木中。
“此地是竹林境最重要的幾個據點之一,易守難攻。負責人是右護法蕭瑜,他實力強悍不容小觑。”薛遙低聲說道。
林晉桓此番人手不足以強攻,按照昨夜的計劃,薛遙和林晉桓先行潛入分壇,最好能悄無聲息地把魏子耀帶出來。若打草驚蛇竹林境的人定會将魏子耀從任一入口轉移,到時景瀾景凡他們就負責在各個入口處攔截。
“你們在此守候,招子放亮。”離開前薛遙叮囑道。
景瀾原想提出和林晉桓他們一同進去找魏子耀,但考慮到南口守衛不足,于是就此作罷。
“景瀾真是個傻小子,給人騙得團團轉還替人家數錢。”二人來到土地廟前,薛遙開口調侃林晉桓:“真是你們魔教教出來的?”
“讓左使見笑了,我們怎麽進去?”林晉桓打量着平凡無奇的土地廟問道。
薛遙伸手進神龛裏摸索了一番,當下取出腰牌。只見他剛将腰牌放入神龛上的一個豁口,耳邊就聽見“咔嚓”一聲脆響,緊接着神龛裏傳來了機括轉動的聲音。
“竹林境左使的身份如今就剩這點用了。”薛遙收回腰牌,自嘲道。
神龛裏的神像開始轉動,片刻之後,神龛裏就露出了一個通往地下的石階。
“請吧,門主。”薛遙說着看了林晉桓一眼,一副挑釁的樣子。
真是個小心眼,還記着昨天懷疑他的事。林晉桓想着,擡腳正欲往入口走去,薛遙就出手虛攔了他一把,搶先一步躍進門內。
薛遙丢下一句:“一會兒跟緊我。”緊接着就沒入了黑暗中。
林晉桓看着走前前面的身影有些許愣神,但很快就跟着薛遙走了進去。
黑暗中傳來機括轉動的聲音,入口在他們身後閉合了。
進門之後,眼前是一條很長的石階。石階蜿蜒曲折直通地下,一眼望不見底。
江南多雨,小鵲山山高樹茂常年雨水豐沛,地底更是陰暗潮濕。石階兩旁的石壁上長滿了苔藓,青苔一點一點蔓延到地上,致使腳下異常濕滑。
林晉桓跟在薛遙身後沿着石階往下走去,他擡眼打量四周,發現這是一條用石頭修建而成的通道,順着樓梯往下走應該就可以通到地底。此地牆壁多處開裂,石板砌成的臺階多有破損,不時還有石塊從頭頂掉落,可見此處年久失修廢棄多時,已經很久沒有人走過。
牆上的鑲嵌着一排造型詭異的人形壁燈,裏面點的應該是可供長明的晶石。但如今能亮起的等已寥寥無幾,整條通道的光線都十分昏暗。
薛遙帶頭走在前面,從進到這個分壇開始他的心裏就一直覺得不對勁。三年前蕭瑜重傷閉關三個月,他曾奉殷婆婆之命來此替蕭瑜代掌分壇事務。奇怪的是當他昨晚嘗試回想這件事的細枝末節時,卻發現自己一點都想不起來。
不僅如此,連這個分壇內部的建築構造、機關分布、甚至是守衛部署,他都一點記憶也無。就好像曾經細細讀過一本書,回過頭來卻發現自己只記得書名和故事梗概,對書裏的其他情節沒有任何記憶。
這一點都不正常,薛遙想。他原以為等自己進到分壇時就能想起一些事,然而此刻他走在石階上腦海裏卻一片空白,就像第一次來到這裏一樣陌生。
就在這時牆上一排蜂窩狀的**引起了薛遙的注意,他暫時壓下心緒,擡手攔住了林晉桓,蹲**子仔細檢查了一遍地面和四周岩壁。
“這裏應該是個機關。”薛遙指着牆上一排洞對林晉桓說道。
“會是什麽?”林晉桓随着薛遙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是一組整齊排列的方形**,左右兩面牆上皆有分布,相互對應。瞧這洞的大小以及四周遺留下來的痕跡,林晉桓心裏猜測無非就是箭矢暗器那一類。
“不清楚,我猜若是無意中踩到什麽就會觸發這個機關。”薛遙的目光又随着石階往下看去,目光所及之處都平平無奇,并沒有發現有什麽異常。
薛遙思索了片刻,說道:“你在這兒等着,我先過去看看。”
“哎,等一下…”
薛遙不等林晉桓回答,手裏就憑空幻化出了少修劍。他的身法快如殘影,無聲地往臺階下一躍而去。
林晉桓攔不下薛遙,只得留心觀察周圍動靜。此刻四周寂靜無聲,牆裏沒有傳出任何機括轉動的聲音。
直到薛遙平安越過了最後一組**,也沒有任何機關被觸發。
裝着吓唬人的嗎?林晉桓想。
薛遙又在原地檢查了一圈,待确認無誤後才仰頭對站在臺階上的林晉桓說:“可以了,過來吧。”
林晉桓聞言縱身一躍,依樣躍過了那排**。落地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雖然林晉桓對這些機械關竅沒什麽研究,但晉儀長期浸淫各種奇技淫巧,他從小也跟着耳濡目染一些。方才二人的這個過關方式雖會比直接一腳踩上陷阱高明些,但這些機巧不應該毫無反應。
薛遙看出了林晉桓的疑惑,解釋道:“這是一個廢棄多年的入口,如今知道的人不多。大概是疏與維護機關早已失效。”
再加上只有竹林境高等級的腰牌才能打開土地廟神龛後的暗門,所以這裏疏于防備也屬情理之中,薛遙就是看重這點才會選擇從這裏突破。
林晉桓覺得薛遙的解釋有理,于是暫時放下疑惑。二人不在此地多做糾纏,繼續沿着樓梯往地底走去。沿途遇到了很多個類似的機關陷阱,都無驚無險。
薛遙一路上都在琢磨自己記憶出現偏差這件事,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最讓薛遙在意的是他的腦袋好像在抗拒深究過去的記憶,他越是想回憶一些舊事,腦海裏就越發紛亂,連百會穴都開始隐隐開始作痛。
“你怎麽了?”林晉桓注意到薛遙面色有異,問道。
“無事。”薛遙擺了擺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繼續一言不發地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