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石洞
不消多時,二人便走完了長長的石階來到地底,一路上無事發生,讓人無端産生這個鬼修分壇和平友好熱情好客的錯覺。
然而很快林晉桓就沒有閑心挪揄竹林境了,從石階下來之後一個“鐘乳石洞”映入他的眼簾。
說它是一個鐘乳石洞其實不大準确,因為洞穴中倒挂下來的造型各異的石筍石柱與常見的有些不同。這裏的石筍的表面仿佛是一層透明的晶石,黑暗中泛着瑩瑩的白光。細細望去可以看見石筍內部有黑色的液體在流淌,像是一頭巨型怪物的血液。
整個石洞暗潮湧動,迷茫着不詳的氣息。
“這又是什麽?”林晉桓站在石洞前有些嘆為觀止,他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分壇竟有能玩出這麽多花樣,看來有必要派遣延清來此學習一番,別整天只知道把分壇建在酒肆勾欄裏,顯得堂堂九天門的審美趣味很低級。
林晉桓見薛遙沒有答話,調侃道:“別說你又不知道。”
“我确實不知。”薛遙攤了攤手,大方承認了下來。他側耳仔細傾聽洞裏的動靜,感覺到有風從洞裏吹來,還能隐約聽到水滴落地的聲音。
這不是一個洞穴,而是一條**。薛遙想,從這裏進去應該可以通向一個寬闊的地方。
薛遙蹲**,又從懷裏拿出他的陰司鳥。他打算讓小紙鳥先行探路,這個鐘乳石洞太過詭谲,不可輕易以身試險。
陰司鳥一飛近石洞,薛遙的眼前就出現洞裏的畫面。通過紙鳥的視角他看見這個石穴似乎和普通的洞穴沒有什麽不同,既沒有人把守,也沒有什麽妖魔鬼怪。洞內石柱造型各異在白光的映照下甚至還有一些詭異的美感。但是石洞的地面上坑坑窪窪,仿佛經過什麽東西的猛力撞擊,一些石柱上甚至布滿了兵器打鬥留下的痕跡。
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洞穴。薛遙思忖着。
“據聞你曾代掌過此地的教務?”林晉桓終于想到了從剛剛開始薛遙就讓他感到不對勁的地方。薛遙對這裏的地勢太過陌生也太過防備,不像曾經來過此地。
“我……”薛遙一時感到無從說起,他正欲挑個頭同林晉桓細說這件事,陰司鳥已經平安走飛了石洞,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薛遙看向石洞,有風吹拂着他的臉,整個石洞像張着黑洞洞的大口等着自投羅網的獵物。
他回頭問林晉桓:“門主敢信我一回嗎?”
“現在才問這個是不是晚了些。”林晉桓像聽見什麽傻話似的輕笑了一聲,暫且放下原先的疑慮,率先走入了石洞。
薛遙愣了一下,也跟着走進了洞穴。他狀似無意地走在林晉桓身前,出言提醒到:“不要碰這些鐘乳石柱。”
雖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但直覺告訴他這很危險。
二人在洞穴裏行走了一炷香的時間仍然沒有看到出口,但也沒有什麽特殊的情況發生。仿佛這就是一座再普通不過的供人游玩觀賞的鐘乳石洞。也許這裏早些時候也曾布下機巧關竅,只是随着時間的推移如石階上的洞一般失效了。不然無法解釋這滿地打鬥過的痕跡。
“其實我……”薛遙又想起了先前沒有說話的話題,他組織了一下語言,挑挑揀揀把眼下自己記憶出現偏差的問題和林晉桓簡單說明了一下。
最後薛遙補充道:“待會兒會發生什麽事我也不敢确定,需得小心行事。”
明顯林晉桓關注的不是一會兒怎麽行事的問題。他聽完薛遙的話沉默片刻,問道:“你的意思是說,對于過往的記憶,你都只知道曾經發生過這麽一件事,想不起任何細節?”
“可以這麽說。”薛遙繼續往前走着,他甚至懷疑他有時會夢樞密少史的事和他眼下的記憶錯亂有一定的關聯,但他沒有将此事告訴林晉桓。薛遙又嘗試回憶了一些其他事情,比如他十二歲時第一次出谷屠盡南山門之事,但薛遙發現自己除了“屠盡南山門”這個認知,再也想不起其他細節。
薛遙的頭更疼了,像有一只無形的手不斷在翻攪他的腦髓。
“會不會是你的記憶被人……”
林晉桓的話還未說完,頭頂上的石筍突然開始簌簌作響,地面微微顫抖起來。透明的晶石粉末随着抖動不斷往下落,一些細小的石筍開始發出脆響。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原以為失效的機關這時被觸發了。
“先出去再說。”林晉桓環顧了一下四周冷聲道。但已經來不及了,頭頂上的石筍開始大片大片地碎裂,碩大的石柱一根一根往下掉,越掉越快,越掉越多。
一根石柱突然落到林晉桓的腳邊,落地的瞬間就摔得粉碎。石柱裏的黑色的液體流淌出來,甫一接觸到地面就冒起黑煙,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這黑色的水裏有劇毒。
林晉桓與薛遙不敢大意,二人不再遲疑一路朝洞口疾馳而出。頭頂上的石筍簡直就是碾着他倆往下落,疾風暴雨般令人不得喘息。
好在二人輕功已入化臻之境,片刻功夫已雙雙沖出重圍來到洞口,馬上就要脫離險境。
然而就在這時,一塊巨大晶石從天而降,這塊晶石像一座小山一般,眼看就要把出口堵了個嚴實。
若洞口被堵,此時身後窮追不舍的落石頃刻之間就能将二人掩埋。
一觸即發之際薛遙也顧不得太多,他沖林晉桓說了一句:“閃開,看好時機出去。”
說着他就飛身越過林晉桓,淩空中幻化出通體漆黑的少修劍,不由分說地朝晶石斬去。
劍砍在石頭上發出“嘶嘶”刺耳的聲響,霎時間火光迸濺。巨大石塊應聲在半空中碎裂,石頭裏流淌着的黑色液體伴随着破碎的晶石瞬間四散開來。
此時的薛遙失去了着力點,他已然穩不住身型,眼看就要朝那片黑色的毒液沖去。薛遙忙在空中調整身姿,若實在避無可避,盡量免被毒液傷到要害。
就在這時,薛遙的身後突然沖出一道影子,來者是林晉桓。此刻确實是出洞的最佳時機。這個姓林的真是會撿漏,薛遙想。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林晉桓沒有直奔洞外而去,他像一道風朝薛遙沖來,如駿波虎浪一般,将薛遙猛得往外一撲。
變故來得太快,薛遙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就聽到林晉桓在他耳邊悶哼了一聲,接着二人一起沖到了洞外,無數鐘乳石柱在二人身後砸了個稀爛。
林晉桓緊緊箍住薛遙的腰,二人在地面上翻滾了數十丈才堪堪停下。
方才拔地搖山震顫不止的洞穴在二人出去的一瞬間立刻就恢複了死寂。
像是過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薛遙眼前什麽都看不到,耳邊只有林晉桓沉重的呼吸。
薛遙推了推趴在他身上的林晉桓,林晉桓沒有動靜。薛遙又擡手撫上他的後背,觸手一片粘膩。
這時五感才逐漸恢複,鼻尖傳來濃重的血腥氣。
“你受傷了?”薛遙拍了拍林晉桓,問道。
“無事。”林晉桓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但他停頓了好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從薛遙身上撐身體來。
鬼才相信你沒事。薛遙點亮了一盞鬼火,不由分說翻身将林晉桓壓回地面。
林晉桓心裏一驚,擡手直沖薛遙面門欲将他格開。薛遙此刻也顧不得太多,他一把控制住林晉桓的手,翻身跨坐在林晉桓身上,雙腿固定住他的腰身,不費吹灰之力就将林晉桓牢牢壓制在地上。
“薛遙你找死!”林晉桓何時被人這麽對待過,他氣得夠嗆,咬牙切齒地威脅薛遙。
薛遙冷笑一聲,滿不在乎地說道:“您先保住小命再出言不遜。”
說着薛遙将火光靠近林晉桓,俯**來細細檢查他受傷的情況。
林晉桓的肩膀已經皮開肉綻,毒血瞬間将他的半件衣服染黑。他此刻仰面躺在地上,臉色煞白,額頭上不斷冒出細密的汗。
看樣子應該是方才帶薛遙離開洞穴時被帶毒液的晶石砸到了。
“起開,本座無事。”林晉桓冷聲道。
薛遙置若罔聞,手上的力氣又重了些,把林晉桓壓得無法動彈。
尋常的毒物對林晉桓構不成威脅,任他自行調息即可散毒。但竹林境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鬼東西毒性居然霸道至此,功力深厚如林晉桓也無法承受。若中毒的是尋常修士,怕是屍體都已經涼了半天了。
薛遙不敢再耽擱,但眼下沒有什麽靈丹妙藥,只能用最簡單的方法解毒。他一言不發開始動手剝林晉桓的上衣。眼下燈火昏暗,繩結複雜,薛遙剝人衣服剝得心煩意亂。林晉桓又偏不安生,仰起身子還想要制止薛遙,被薛遙一手鎮壓了下去。
“不要亂動。”薛遙的聲音冷冽,低沉。他邊說邊小心翼翼地攤開林晉桓肩膀上的衣料,露出他整個肩膀。由于毒性霸道,林晉桓的半個肩膀已經變成了黑色。
薛遙擡手封住了林晉桓身上的幾處大穴,又擡手拍了拍林晉桓汗津津的臉頰,低頭直視林晉桓的眼睛,低聲說了一句:“有點疼,你忍着點。”
說着薛遙從袖子裏掏出一把小匕首,開始挖林晉桓傷口的的腐肉。刀尖攪動着血肉,發出了令人毛骨悚人的粘膩聲響。
林晉桓仰頭仔細端詳薛遙,此刻薛遙正認真專注地挖着他傷口上的肉,握刀的手很穩,手法幹淨利落,仿佛匕首下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你這個人呀,真是冷心冷情。林晉桓心裏想。
就在這時薛遙突然看了他一眼,接着就用匕首将他肩上的傷口劃得更深,疼得林晉桓呼吸一頓。在林晉桓反應過來之前,薛遙俯**将嘴唇貼上了他的傷口,停頓了片刻之後開始吮吸起來。
灼熱的呼吸打在他的肩上,林晉桓一下子愣住了,腦袋有一瞬間的空白。
比呼吸更燙的是薛遙的唇舌。
林晉桓的傷口很疼,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這麽疼過了。但此刻他已經無暇顧及那種久違的痛感,薛遙兩片柔軟的唇正貼在他受傷的皮膚上,一下一下地吮吸着。溫熱,柔軟,又堅定。他心裏最深刻的執念也随着毒血,被這張嘴一點一點牽引了出來。
原來這麽一個石頭般又臭又硬的人,內裏也是溫熱的。
林晉桓封印的五感像被薛遙強行打開,他這幾十年來受過大大小小的傷無數,卻沒有哪一次同這回這樣令他無法忍受。
劇烈的疼,無法動彈的麻,還有一些落不到實處的癢。
“薛遙…你….”林晉桓像要被薛遙灼傷了般,猛得一把推向薛遙的肩,掙紮着就要坐起來。
薛遙可不管此刻林晉桓心裏在想什麽,他粗暴地一把将林晉桓按回原地,嘴上警告似的狠狠在傷口上吸了一口,又扭頭吐了一口毒血,這才抹了抹嘴角含糊道:“給我老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