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屍鬼
“可以了……”
時間一點一點在流逝,不知道是不是毒血被吸出來的原因,林晉桓的心跳平穩了下來。他緩緩擡手撫上薛遙的後腦勺,輕柔地将他的腦袋擡起來。
薛遙見傷口的血已經恢複成了紅色,于是就順勢松開林晉桓從他的身上下來。
“自己起來把衣服穿好,休息一會兒就出發,我去前面看看。”說着薛遙擦了擦嘴角的血,起身往前面走去。
也許是眼睛适應了黑暗,也許是中毒得到了緩解,林晉桓這才看清此刻二人置身于一個巨大的石廳裏,身後是那個天殺的鐘乳石洞,前方是九扇巨大的石門,角落堆着一些廢棄的桌椅家私,看着像一個廢棄的前廳。
林晉桓坐起身子,自己将衣服穿好。他遠遠看見薛遙正在石門前探查沒這麽快能過來,于是盤腿坐好五心朝上開始調息。
真氣繞全身運轉了一周天,林晉桓感覺身體已無大礙,睜眼卻見薛遙還站在門前不知在琢磨些什麽,于是他起身朝薛遙走去。
薛遙面前立着九扇石門,這九扇門巨高無比,門上雕刻着繁複的浮雕裝飾。每扇門的右邊都有一個凹槽,只要往凹槽裏契入竹林境腰牌就能将門打開。
開門不是問題,問題是每扇門的背後是什麽。若一打開門就蕭瑜來了個大眼瞪小眼,那情況也是有些棘手。
薛遙望着石門,有些無法控制地要去回想先前代掌分壇之事,腦海裏各種畫面來回交替讓人理不出頭緒。
一時間頭疼得更厲害了。
“怎麽了?”
林晉桓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原來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此時林晉桓已逼出毒血,又調息了片刻,雖餘毒未清也已并無大礙。
“你沒事了?”薛遙分神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已恢複如常,又回過頭去繼續研究這九扇大門。
“嗯,多謝。”林晉桓走上前,站到薛遙身邊也仰頭端詳起眼前的石門。
薛遙聞言笑了一聲說道:“能得門主一聲謝,可真是難得。”
林晉桓有些不贊同地看了薛遙一眼,說道:“本座向來恩怨分明。”說着他又細細打量着石門,沉吟了半響問道:“這每扇門上的圖案有所不同?”
“是啊,門上不同的圖案應該代表門後是不同的東西。随便進一扇門可能會有危險。”薛遙說着走上前去,将耳朵貼在門上細細聽着門內的動靜。其實此刻他腦海裏的記憶碎片已經多到快要爆炸,耳邊仿佛有無數個的人在說着各種各樣他聽不懂的話。
“你能想得起來嗎?”林晉桓也走上前去,擡手觸摸門上的浮雕。見那浮雕除了雕工精美,并無甚特別。
“不能,但能猜猜。”薛遙嘴上說着不能,但他的心裏卻無法控制地回憶這些細節,在腦海中成千上萬的畫面中竭力翻找。
薛遙的臉上保持着鎮定讓人看不出端倪。但此刻他的頭已經疼得幾乎無法思考。
林晉桓看出了薛遙的不對勁,他心想不能再放任薛遙這樣下去。于是他随手指着一扇門信口開河道:“我覺得應該進這扇門,你看這門上刻滿了火焰,一看就是夥房,依本座看肯定很安全。”
“胡說八道,嘶……”
薛遙被林晉桓的信口雌黃氣笑了,張口就要反駁,眼前卻突然一花,他的眼神頓時空茫起來。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面在他的腦海裏飛速閃過,沒有前因後果也理不出頭緒。 繁雜的記憶片段越來越多,跑馬燈似的在他的腦海裏轉動得越來越快。
薛遙不堪重負地跪倒在地上,腦袋像被利劍當頭穿過一樣尖銳地疼痛起來。
他無法控制自己讓躁動的大腦平靜下來。
薛遙發出了一聲無法忍受的嗚咽。
突然一雙冰冷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薛遙的眼前瞬間暗了下來,像一只大手強行破開了他魔障了一般的靈臺。
濃厚的血腥氣裏夾雜了林晉桓慣用的沉水香氣息,瞬間從身後包裹住了他。
林晉桓蹲**從身後貼着薛遙,他擡手捂住了薛遙的眼睛。薛遙感覺到林晉桓的胸腔正貼着自己的後背,在這紛繁複雜的思緒中他居然清晰的聽見了林晉桓的心跳。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林晉桓的聲音在薛遙的耳邊響起,帶着慣有的目中無人。他狂妄地說道:“管他門後是什麽,打過去不就行了。”
卻意外令人心安。
薛遙沉靜了半天都沒有說話,腦海裏雜亂無章的畫面開始慢慢消散,耳朵裏無法分辨的人聲正逐漸如潮水般退去。
“盡吹牛。”薛遙拉下林晉桓捂在自己眼前的手,若無其事地道:“剛剛不知道是誰剛進門就差點交代在這裏。”
林晉桓見他有空耍嘴皮子,站起身來笑道:“那還煩請薛左使日後千萬不要外傳,替本座保存一點顏面。”
最後二人當真像林晉桓建議的一樣,随便選了一扇門打開。
“我要開了?”薛遙将腰牌契入到門上,回頭問林晉桓說。
“開吧。”林晉桓閑适地在門前站定,負着手微微仰着頭,仿佛對門內的狀況一點都不在意。若是此時他的衣服上不滿是鮮血,可能會更具說服力一些。
薛遙輕輕轉動腰牌,石門開始顫動,細小的粉塵紛紛随之掉落。緊接着石門內部傳出“嗒嗒嗒嗒”的聲響,厚重的石門随着薛遙的動作緩慢地開啓。一陣陰風從門縫中吹出來,撩動着林晉桓的衣角。
門內黑漆漆的,除了風,什麽都沒有從門裏出來。只是門裏吹出來的風有些涼,還帶着一股令人作嘔的怪味。
只需片刻石門就打開到可容一個人通過的大小,林晉桓率先往門裏走去,他對竹林境這些故弄玄虛的小花招感到不甚其煩,眼下他只想趕緊打進去把魏子耀那纨绔揪出來。他懶得再投石問路,大不了遇神殺神遇鬼殺鬼。
門內一片死寂,陰森空曠沒有一點聲響。與尋常的安靜不同,這裏沒有一點生的氣息。林晉桓擡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周圍的景象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盡管林晉桓也算見多識廣,眼前的畫面仍然引起他的不适。
門內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四面均由石頭砌成。不知這石頭有什麽奧秘,正源源不斷向外散發着涼氣,石壁表面上甚至挂着霜花。
屋頂上有東西排列整齊地懸挂着,林晉桓定睛一看發現上面挂着的都是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分類別排列,密密麻麻不可計數。
這些人面色青白雙眼緊閉,四肢自然地低垂,看着早已沒了氣息。
薛遙從後面走了進來,他也打量了一眼四周,習以為常地說道:“原來是屍鬼庫。”
屍鬼庫這個地方薛遙确實見怪不怪,幾乎每一個拿得出手的鬼道門派都會至少修建一個。屍鬼庫顧名思義就是鬼修存放屍鬼的地方,普通的屍體被煉化為屍鬼後,不得召喚時都會被封印在這裏。
竹林境存放屍鬼的庫房規模可比眼前這個龐大得多。
“看來門主的運氣不錯,屍鬼庫裏一般不會排布機關,因為擔心誤傷屍鬼得不償失,我們小心通過就不會有問題。”薛遙邊往前走邊說道:“再者屍鬼對鬼主之外的人來說不過是一具死了好久的屍體,不是什麽值錢的寶貝,幾乎沒人打屍鬼庫的主意。”
林晉桓突然想起十幾年前的一樁往事,那時的自己因為村莊裏的兩百口老少被翟西東殺害煉為屍鬼而自責得險些入魔,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實在是有些天真。
如今自己手上沾的血可不比翟西東少,不知若是阿遙還活着會作何感想。
二人在數不清的屍鬼中穿行,這些屍鬼果真如薛遙說的那般對外界的一切毫無知覺。
林晉桓邊走邊問薛遙:“你也是一個鬼修,為何從沒見你召喚過屍鬼?”
薛遙說:“我以前煉過屍鬼,但不知為何召喚不出來,後來也沒什麽機會用上,就懶得再煉了。”
“怪不得這麽多年只能當個左使,真是不思進取。”林晉桓煞有介事地批評道。
二人談話間沒有注意身後有一具女屍緩緩轉動了身體,對着他們的方向睜開了眼睛。
* * *
四九是竹林境內的一個低階鬼修,他的修為多年來一直沒有什麽進益。他的師父是竹林境二十四尊者之一,地位很是尊崇。只是師父對他失去了耐心,早早打發他鎮守屍鬼庫。
同他一起鎮守屍鬼庫的還有其他同病相憐的七個兄弟,他們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派遣到這裏。雖然大家表面不說,但各自心裏其實都明白,被調到屍鬼庫意味着在竹林境算是混到頭了。
鎮守屍鬼庫雖沒什麽前途,但好在任務清閑圖個安穩,每日只需清點入庫和出庫的屍鬼即可,不用出去打打殺殺平白丢了性命。這麽多年下來四九也算看開了,再加上他在這裏的資歷最老,所以多少也混成了一個小頭目。
眼看馬上就要到換崗的時間,四九有些心不在焉,以前他們兄弟幾個見到一些樣貌出衆的屍鬼還可以借由職位之便狎昵玩弄一番,但被蕭瑜命令禁止後就沒人敢再犯,每天工作就變得無趣又乏味。
就在這時他看見庫房的門突然打開了,一具屍鬼獨自走了出來。這具屍鬼身材高挑相貌英俊,就是雙目有些無神,面色雖說不上紅潤但也看得出來沒有死太久。不知道是哪位主子的寶貝用完忘了收。
“诶,你們幾個,屍鬼都自己出來了沒看見?趕緊過去收好。”四九趾高氣昂地指示他的手下道:“真是不長眼的東西。”
幾個鬼修敢怒不敢言,東倒西歪地朝那具屍鬼走去,嘴裏不幹不淨地罵罵捏捏。
只是那幾個鬼修還沒走到門邊,眼前一陣黑影閃過,他們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麽事,就被人扭斷了脖子扔在了地上。
四九好久沒有見到過這種場面,心下大駭轉身便跑,他邊跑還不忘掏出傳音符準備報信。只可惜他還沒跑出兩步,就有一個黑影落在他的眼前,以極快的速度卸掉了他的肩膀,又掐起他的脖子将他拖離地面。
四九這才看清眼前是一名男子,他眼睛比竹林境最可怕深潭還要幽黑,渾身是血,像個鬼羅剎。
“你們昨日帶回來的人關押在何處。”林晉桓開口問道。
四九的嗓子裏發出“嗬嗬”的氣音,男人的手指掐着他的喉嚨,他有些無法呼吸。男人的目光像一塊千年不化的冰,在他的注視下四九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背部直沖天靈。
“在…在水牢。”四九艱難地說道。
“帶我們過去。”林晉桓将四九一把擲在地面上:“不許耍花招。”
由于雙臂被卸,四九起身有些艱難,這時他看見方才那個貌美的“寶貝”從門邊走過來,眼裏早已沒了方才的死氣。一雙漆黑的鳳眼朝他看過來,冰冷又淩厲。
四九連忙站起身,走在前面帶二人前往水牢。
從屍鬼庫出來之後眼前的景物就與之前大有不同,一路上燈火明亮裝飾考究,看來已經到了分壇內部。四九帶着林晉桓和薛遙往水牢的方向前進,路上遇到了幾支巡邏小隊。四九見二人手起刀落無聲無息地就将小隊收拾得幹淨,吓得埋頭老實帶路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