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紅玫瑰
肖淺車中音響裏陳醫生的“紅玫瑰”響起的時候,肖淺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地拍打着。
江佩坐在副駕駛上,不停地回頭和呂靜說話。
呂靜不停地向江佩解釋,她和林見深這樣,林見深的媽媽是同意的。
“怎麽可能。”江佩一臉的不相信。她不是不相信有這樣的母親的存在,只是不敢相信真的有這樣的母親存在。她的話裏面深深地藏着羨慕。
那種羨慕的源頭,呂靜知道。
江佩在三十歲時還沒有結婚就讓家裏掀起了軒然大波。傳統的不能再傳統的家庭,有個年過三十還沒有結婚的女兒,在江佩父、母親眼裏是犯了大忌,在那些親戚眼裏更是茶餘飯後指指點點的談資。這在那時候還是年幼的呂靜眼裏,違背家庭的價值觀是很艱難的事情。随着時間過去,呂靜成長了,也有了自己的思想,她根本不敢告訴家庭自己的取向,只能藏着掖着,也因此和江佩越來越親近。
“姐,要是我們的家裏的人和見深媽媽一樣,我們就不會不相信在親人眼裏快樂比面子重要。”
“是啊,開明是多麽重要。”江佩有些無奈地搖頭。
肖淺握着方向盤的手抓緊了不少。她想起了自己在父母面前坦露的那次,即使父母親其實已經心中有數,但還是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他們咒罵,哭泣,甚至于以極端的方式相逼。肖淺沒有辦法,只能假裝什麽都沒有說的再過了一年。終于在家裏和親戚們輪番相親的轟炸下,忍受不了了,她離開了從小居住的城市,來到了A市,這些都是後話。當她決絕地和母親說一定要離開,母親又以極端的方式相逼的時候,肖淺無可奈何地說道:“難道要我也這樣逼你們嗎?”
思緒的牽扯讓肖淺有些晃神。
紅玫瑰的最後一句話響起。
“又落空。”
“肖淺,紅燈。”在江佩的喊聲中,肖淺急急地踩下了剎車,大大地吐了兩口氣。
“你在想什麽,你今天很不對勁。”
肖淺沒有逃避江佩這個問題。
“剛你和小靜說到開明,我只是想到我以前的事情了。如果我的父母以前也開明就好了。”肖淺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眼看着變了綠燈,踩下油門,車子又開了出去。
在江佩的指路下,肖淺很快就找到了呂靜的家。
呂靜下車後,江佩讓肖淺開遠點停下。
肖淺不知道江佩想要做什麽,不過,江佩的堅持,肖淺還是在離呂靜家稍遠的地方停下了。燈光有點暗,有不少人從肖淺的車邊經過,當然,也不會有人看到裏面的人在做什麽。
“好了,你想和我說什麽。”
肖淺轉過頭看江佩,一臉的疑惑。
“你覺得林見深好看嗎?”
“小靜的眼光還是不錯的,見深長得好看。”
“所以你一晚上都在注意着她。”
肖淺心裏一緊,手抓的方向盤更緊了,車裏的音響放的是什麽音樂,肖淺突然聽不清楚了,只覺得耳朵裏面嗡嗡的。
“你看錯了吧。”肖淺張張嘴,有些口幹舌燥。
江佩冷哼一聲。“是嗎?不過我的确感覺到林見深有些面熟,之前你還沒來,我先見到林見深就有這樣的感覺。”
“人有相似。況且,小靜帶着女朋友給你看,你多少有些緊張。”
“也許是吧。”江佩聽到肖淺的說話,緊緊地抿住嘴唇,眉頭深深地皺着。
“沒問題了吧,我送你回去。”
“我能抽支煙再走嗎?”江佩并不想這麽早和肖淺說再見。她很長時間沒有見到過肖淺了,不知道是不是肖淺工作太過于忙碌,還是根本就沒有打算來見她。
肖淺點了點頭,車窗開了。她從車的格子裏拿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遞給江佩,自己也抽出了一支,江佩從衣服口袋裏摸出打火機給肖淺點上,也給自己點上。
“你竟然同意我在車裏抽煙。”
肖淺吞雲吐霧的神态中有着難得的疲憊,她的手指清癯修長,夾着煙的動作特別好看。
“給你破個例,也給我自己破個例。”
江佩看着肖淺,想起了自己還跟着她做事時候的場景,和現在在肖淺身邊的感覺完全不同。肖淺對于對自己有好感的人表現的會越來越冷淡,似乎根本不給機會,要讓她們死心一樣。
肖淺的左手夾着煙,伸出窗外,輕輕地彈了彈煙灰。她的眼睛閉上了,歲月在她臉上是有痕跡的。
江佩特別想伸手撫摸肖淺的臉,但是不敢。
“肖淺,送我回去吧。”
江佩再一次地洩氣了,不過她知道,自己很快又能鼓足勇氣。
肖淺送江佩回去之後,回到了自己的家。
肖淺在鬧區買了套兩居室,打開客廳的燈,将鑰匙扔到鞋櫃上的盤子裏,房子裏沒有第二個人生活過的痕跡。
很累。
肖淺徑直回到自己房間,客廳裏的光亮和房間裏的黑暗,讓整個房間變得更加孤寂了。肖淺摸出褲兜裏的手機,主屏幕背景裏面那個只露出半張臉,微笑低頭寵溺着看着懷中英短的女人,然她略微地一晃神,但只是一瞬,她很快輕車熟路地撥了一個電話,開了擴音将手機扔在床上,電話響了一會兒,對方接了起來。
“喂,今天什麽日子,竟然主動給我打電話。”
“別說廢話。”
“成,你肖淺說什麽就是什麽,什麽事情?”
肖淺有些疲倦,又有些欣喜。
“我看到她了。”
肖淺沒有說話,電話那頭的人一直在重複。“你完蛋了。” 電話對面的人也沒明顯怔住了,兩人沉默。良久,電話那頭的人深深地嘆了口氣。
“肖淺,你又要完蛋了。”
肖淺翻了個身,伸手按掉了電話。
陽光正好,肖淺正懶洋洋地趴在課桌上。肖淺坐在窗邊,陽光照在她的身上暖和極了。肖淺側頭趴着,看着窗外。這節是自習課,其他的人大多數都在認真地做着習題,但是肖淺沒有。她并不是很喜歡這種“題海戰術”,這種故作高深有效的模式,也讓她十分厭惡。
窗外的景色雖然不好,但也比書本有趣。
不過,很快,肖淺的目光就被鎖住了。
那天,沈雙中分長發散着,黑色上衣,深色牛仔褲,手裏好像抱着一本數學習題,看樣子應該是要朝着辦公室去的。沈雙的班級在一樓,肖淺的班級在三樓,數學老師的辦公室都設在三樓。陽光打在沈雙的臉上,肖淺看的更入神了。
許文陽是肖淺的同桌,她将一張紙扔到了肖淺頭上。
“你在看什麽看的那麽入神,快,選一個。”
肖淺扭頭看向許文陽,伸手捉住那張紙,“選修課?”一發出疑問,肖淺就急忙扭頭看向窗外,不過,沈雙已經沒影了。肖淺有些不舍地嘆了口氣。
許文陽在一旁低聲念叨着:“對啊,你剛剛都在想些什麽,顧老師走進來說的,你都沒聽到?學校新的教學模式,要走讀選修課。”她戳了戳肖淺手裏的那張紙。“快點選好,就要報上去了。”
“真是沒事找事,你随便選一個吧。”
“我要是你替你決定,我還問你幹什麽。”許文陽有些氣,但是拿肖淺又沒有辦法。
許文陽接過肖淺遞過來的紙,猶猶豫豫,蔣然走了過來。
“沒什麽好想的了,大家都報好了,現在我們班僅剩的有名額的課就是古詩詞鑒賞了。”
“古詩詞?”肖淺聽到這三個字才緩過神來。理科生讀什麽古詩詞?
蔣然白了肖淺一眼。“讓你長點文化知識,多說幾句話。”
肖淺聽蔣然這麽說,反而沒怎麽在意選修課的內容了,輕描淡寫地“那成吧,我無所謂。”
許文陽很是幽怨地看了肖淺一眼。“要考試的啊,肖淺。你有沒有想過我怎麽辦啊。”
肖淺聽到考試,腦仁就疼。
“蔣然,蔣班長。”肖淺嘗試着喊蔣然,希望她能幫個忙。
“沒有辦法。”蔣然憋着笑意,聳了聳肩,轉身就走了。
許文陽聽到這樣的結局,咬着牙,硬生生地撐到自習課下課,鈴聲一打,她就沖着肖淺叽叽呱呱地念,肖淺慢半拍的個性真是無解。
兩天後,第一次的選修課開始了。這是個很混亂的場景。大家抱着筆記本和筆,上上下下找自己選修課的班級。來到正确的教室,大家都搶着坐在後面,許文陽被肖淺這個懶性子拖着,幾乎是最後來到教室的,只剩下最前面的幾個位子。
兩人硬着頭皮坐在最前面,打開筆記本,拿着筆,假裝很認真。
來教古詩詞鑒賞的老師姓夏,是整個高中裏比較受歡迎的語文老師之一。
夏老師講課很有趣,也很生動,但是,許文陽和肖淺聽不進去。
肖淺是一根筋的理科思維,從來沒有覺得文字有多麽美好,所以從小到大,數學是大拇指,語文是小拇指。許文陽比肖淺稍微好些,但是古詩詞,怎麽也不是她的興趣點。
很快,兩人就在第一桌撐着頭,昏昏欲睡。
夏老師講得興起,也不想因為兩人壞了興致,拿着書本輕輕地敲了兩個人的腦袋,往後排走。
“陸游和唐婉的故事我們講到這裏,誰來讀讀看這首釵頭鳳。”
夏老師環顧了一周,并沒有人舉手。
“那我就随便抽一個了。”夏老師用書朝邊上的人擡了擡,“就你了。”
“紅酥手,黃藤酒,滿城□□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杯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肖淺聽到這個聲音,順耳極了,想着肯定是個好看的女孩子。她趴在桌子上,慢慢地扭過頭,看着斜後方的人,先是驚異,然後目光裏滿是笑意,藏在手臂裏的下半邊臉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沈雙繼續念着下半句。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鲛绡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不知道為什麽,原本枯燥的古詩詞,突然變得有趣起來。肖淺偷偷地和許文陽說道:“這首詞好聽極了。”
許文陽看到沈雙之後,也知道肖淺為什麽會突然地變臉。她一臉鄙夷地看着肖淺。
“你倒是現實。”
夏老師滿意地朝沈雙點了點頭。“古詩詞只要想着這個古詩詞背後的故事,帶着感情去讀,就能有新的一番感悟。”
夏老師讓沈雙坐下。
肖淺還是偷偷地從第一排回頭看着沈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