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不太懂卻偏渴望你懂
選修課考試,肖淺和許文陽可以說是一籌莫展。
雖然因為沈雙的存在,肖淺每次都非常準時地去上課,但上課的日常不過就是頭搭在手臂上,扭頭偷偷地看沈雙。
不管是提到“留戀處蘭舟催發”還是“多情自古傷離別”還是“一日看盡長安花”,肖淺的目光總是離不開沈雙。
這可能就是所謂的“一見鐘情”或者真的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反正肖淺不知道,也不清楚。
選修課考試,肖淺和許文陽選擇了個好位置,坐在了教室的最後面,但是,沒有準備過的兩個人坐在一起,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兩個人的古詩詞鑒賞簡直是一塌糊塗,就是找點心理安慰而已。開始考試前,許文陽都開始想要埋怨肖淺那種慢半拍的個性,做事都要慢一步,等反應過來,讓好課都被別人搶了。
可是,很好的事情發生了。
沈雙坐在了肖淺她們前面。
這種欣喜,讓肖淺把許文陽喋喋不休的怪罪當做了耳旁風,一點都沒有聽到。不過,倒是許文陽那忽高忽低的聲調吸引了沈雙的注意。沈雙聽到好笑的地方,還不小心地笑出聲來。
許文陽怔了怔,不說話了,只是朝着肖淺怪異地逗弄着眉毛。
肖淺趴着看着前面的沈雙,滿臉都是笑意。
沈雙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頭來,馬尾掃在了肖淺的臉上,“不好意思,聽到了你們說話。”
肖淺立馬将那種帶着欽慕的笑收了起來,禮貌性地微笑。
沈雙看到許文陽和肖淺,“你們是7班的吧,上次我們籃球賽。”
“是的,你叫沈雙是吧。我叫許文陽,她叫肖淺。”許文陽在肖淺的腦袋上戳了戳。
肖淺的舌頭有點打結,說不出話來,只能笑着點點頭。
“要是等下考試你們有困難。”沈雙壓低了聲音,“我把試卷放邊上一些,你們自己看。”
肖淺趴着,手指輕輕磨着下巴,目光沒有離開過沈雙。
“真的,那太好了。”許文陽歡欣雀躍。
不過,很快,這陣欣喜就在考卷發下來的時候停止了。考卷上就一個題目,談談對這首詩(詞)的感受,許文陽皺起眉頭瞧了瞧肖淺的考卷,竟然不和自己的題目一樣。
許文陽崩潰了。
她的試卷上那首“行路難”,真的是讓她寸步難行了。
肖淺看到自己試卷上的那首“釵頭鳳”: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幹,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難,難,難。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肖淺記得第一次選修課,沈雙被叫起來讀的就是釵頭鳳,雖然不同于這首,但是肖淺卻将釵頭鳳的情感記得一清二楚。
她坐在那裏,拿着筆,小聲地念着,想着沈雙的馬尾掃過她臉的感覺,心裏一觸,突然就懂了這首釵頭鳳的意思。
許文陽瞪圓了眼睛,看着肖淺如有神助地下筆。
瘋了,這個世界簡直。
沈雙交卷地很早,看着咬着筆杆,只憋出不到五十個字的許文陽,抱歉地笑笑,沒想到這樣的題目,真是愛莫能助。
但是最後選修課的成績出來,還是讓許文陽有些欣慰的,起碼是及格了,但是肖淺的九十多分,就讓她恨的牙癢癢了。
高二的選修課結束之後,就是高三了。
高三的理科生幹的就是刷題的勾當,每天埋頭做題,肖淺也沒有心思去想別的事情,畢竟她自己還是清楚的,該在什麽年紀做什麽正确的事情。不過,每次經過教學樓一樓,聽到文科班學生背着歷史政治的聲音,肖淺總是會豎起耳朵聽,那些朗朗的聲音裏面,肖淺總覺得自己聽到了沈雙的聲音。
如果,高中就這樣結束了,人不再遇見,肖淺可能不會讓自己和沈雙處于這樣的境地。
高中畢業,許文陽考上了S大,肖淺考上了Z大。
這兩個讓人向往的大學,也不算辜負兩人在高三夜以繼日的學習。
肖淺在一個四處旅游的暑假裏,只是偶爾會想起沈雙。
但只是偶爾,畢竟,沒有過多的牽扯的時候,忘掉是很簡單的。
不過,命運是不會讓人好過的。
大學開學就是軍訓。肖淺那種慢熱的性格,很難在短時間裏交到朋友,大家應該都知道大學的吃飯文化,能一起吃飯的人不一定就是好朋友,但好朋友肯定會想盡辦法在一起吃飯。肖淺就屬于比較孤獨的那種,回到寝室,洗完澡,換好衣服去食堂吃飯。同寝室的人本來是想叫她一起去的,但是肖淺執意要先洗完澡,等她洗完澡出來,寝室裏已經沒有人了。
來到食堂的時候已經過了“搶飯”的高峰期。肖淺買了石鍋拌飯,很自如地找到了個靠窗的好位置。
“你在這裏?”
肖淺吃的正開心,感覺有人在她對面坐下,然後帶着欣喜的聲音問她。肖淺擡頭,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歡喜,“我在這學校讀書。”
“正巧,我也是。”高三偶爾見過一兩次的沈雙出現在肖淺的面前,還帶着笑,這可能是肖淺在此之前看到過的最讓她高興的人。上了大學的沈雙,顯得更加好看了。肖淺盯着沈雙嘴角的笑,不由自主地揚起了自己的嘴角。
“是啊,真巧。”肖淺頓了頓。“一個人吃?”
“沒有,室友在那邊,我看到你了,過來打個招呼。”沈雙往右邊指了指。肖淺順着往那邊的桌子看了看。四人桌,沈雙的位置空着,桌面上有沈雙的晚飯,其他的三個姑娘正在談天說地。
“什麽專業。”
“金融,你呢?”
“數學。”肖淺笑了笑。
沈雙聽到數學兩字,有些頭疼地緊了緊眉頭。
“真是好專業。”
肖淺聽出了沈雙話裏面對這個專業的不理解,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手機拿出來。”沈雙朝肖淺伸出了手。
肖淺想也沒想就把自己的手機遞了出去,順手将鎖解了。沈雙打開肖淺的微信,加了她自己,再給自己打了一個電話。“我的聯系方式你都有了,再聯系。”沈雙起身要走。
“沈雙。”肖淺喊了她一聲,“很開心在大學能碰到你。”
“我也很開心。”
肖淺吃完飯,回到寝室,寝室裏的人都已經回來了。
室友間還是生疏的,只是簡單地說了句回來了,然後就各幹各的事情了。肖淺坐到了椅子上,拿着手機,給許文陽傳信息。
“我沒想到,大學還給了我驚喜。我看到沈雙了,我以為畢業後就沒有不會再看到她了。”
很久,許文陽才回了信息。
“恭喜你。”
三個字,肖淺捧着自己的手機笑了。
又過了很久,許文陽發來信息。“等過一段時間,我來找你,我們一起請沈雙出去玩吧。”
“好。”
肖淺的寝室長叫做高希。
她聽到肖淺有些低低的傻笑,從隔壁位置探過頭來,“什麽事情那麽傻開心。”
“開心的事情。”
“噢。那你繼續。”高希開着電腦似乎在看韓劇。“對了,明天大家都一起走吧,你老是一個人挺不好的。”
“好的。”
肖淺走近了那客人,停下了腳步。
她想着自己走上前去,在她的桌對面的位置站住,拉開椅子,坐了下去,笑着看着她,問她這些年不見了,過得怎麽樣。
沉浸在鳗魚飯的美味中的客人,肯定不會擡頭,只是會稱贊這家店的師傅手藝很棒。
肖淺已經能想象她的神色有多少不自然,甚至是緊張到不知所措,那雙好看的眼睛裏肯定都是驚異。
想着想着,肖淺在她的背後不自覺地就勾起了嘴角。
肖淺望着她的背影,往後退了一步,她沒有勇氣。
還是不要打擾她現在的生活了。
肖淺轉身,黃課剛好從衛生間的方向出來。
“肖總監,剛剛你不要是走過去嗎?”黃課看了看肖淺背面的方向。
肖淺的眉頭皺出M字,瞪了黃課一眼。“不要這麽多事。”
肖淺的聲音可能稍微響了一點。
那桌獨坐的客人聽到了,她的背僵了僵,有些不自然地回頭。
沈雙覺得剛剛的那個聲音很熟悉,像是很多年那個能讓她在嘈雜的環境中一瞬間就辨認出來的聲音。沈雙回頭看到了肖淺的背影,她不敢認,也不想認。她迅速地轉過身來,咬了一口鳗魚肉,有些旁人難以察覺的顫抖。沈雙低着頭,皺起眉頭,嘴巴死死地抿着,有些回憶像潮水一樣洶湧而來,帶着年輕時候的快樂與苦痛,擋都擋不住。
沈雙的手機适時地響起。
沈雙的手有些顫抖地劃開屏幕,接起電話。“見深,怎麽了?”
“沈雙,我已經回家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等下就回去了。”沈雙放下電話,面前僅僅吃了一部分的美味鳗魚飯似乎也變得沒有滋味了。
沈雙再回頭,肖淺已經不見了。
沈雙喊來小師傅結賬。
小師傅搖了搖頭。
“不用了。”
沈雙手裏拿着錢包,有些奇怪看着那個小師傅。
小師傅點了點頭。
“你的賬有人付過了。”
沈雙不用再多想就知道了到底是誰付的錢,她有些無奈地哼了一聲,離開了日料店。
該死的肖淺,該死的回憶。
回到包廂的肖淺顯得魂不守舍。那天送林見深回家,遠遠的一面,肖淺就知道回憶裏面的人再也藏不住了,但是,沒有想到自己真的近距離地看着她的時候,連去和她說話的勇氣都沒有。
肖淺想着猛地一敲地上的墊子。
已經有些醉的王總和黃課被吓了一跳,迷瞪着眼看向肖淺。“你怎麽了。”
肖淺知道自己有些失态。
“可能是喝醉了。”肖淺自嘲的站了起來,往外走,囑咐黃課。“你們盡興,所有的算我的。”
王總和黃課對視,心中都是疑惑。明明是滴酒未沾,卻說自己喝醉了,這葫蘆裏究竟賣的是什麽藥。
肖淺離開包廂,找沈雙。
沈雙已經離開了,肖淺抓住那個小師傅。“坐在那桌的那個客人呢。”
“五分鐘前走了。”
肖淺急忙跑到店外面,在路上張望着,已經沒有了沈雙的身影,肖淺跑到自己停車的地方,坐上去發動車子,卻在正準備踩油門的時候停住了,她重新挂擋,車子就停在了原地。
肖淺抱住自己的腦袋,用力地抵在方向盤上。
喇叭的聲音高銳,肖淺感到自己的理智正在逐漸被喚醒。怎麽可以有這樣不理智的行為,追上去又能怎樣,不再是二十歲的人了,不再是為了感情能夠不管不顧一切的時候,沈雙現在是林見深的母親,有孩子的沈雙,自己現在也都是年近半百的人了,追上去又能怎麽樣。
肖淺擡頭,推檔,重新發動了車子,這種時候還是回家洗個澡,睡一覺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