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國師(2)
辛歌遲反應奇快,右手一卷,吞海囊一閃,已将二人盡數收入吞海囊中,朝國師揮了揮手,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辛晚将陸長熒掌心割開,國師的蛇毒同普通玄冰碧蛇毒還不一樣,陸長熒掌心的血肉迅速幹枯,割開口子竟也放不出多少血。
陸長熒喘了口氣,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道:“不礙的,死不了。”
辛晚搖了搖頭,手指緊緊按住他的手腕,然而那股幹枯的綠色毒氣仍然不斷上行。
陸長熒看着他道:“你答應我……”
辛晚打斷他道:“不答應,什麽都不答應,等你好了再同我慢慢說。”
陸長熒微微一笑,道:“好任性,你起碼聽我說說是什麽事啊,我又沒有讓你等我死了要改嫁。”
辛晚聽他到這個時候還顧着說笑,一時簡直無話可說,怒道:“草泥馬!”
陸長熒籲了口氣,道:“這句草泥馬也是我教你說的吧。”
這确實是當年流落白稚澤的陸長熒教過辛晚的,辛晚沒有在意,只當他确實是完全記起當年的事情了,道:“有沒有辦法找到陸青持?他那裏是不是有玄冰碧蛇毒的解藥?”
陸長熒搖了搖頭,道:“你答應我,就好好在凡世生活,不要回去,也不要再管空桑的事……就當你從來沒見過他們,就當你……從來不知道什麽修仙……”他聲音愈來愈低,終于支持不住,将頭靠在了辛晚肩上,“你放心,我死不了……”終于安靜了下來。
辛晚抿緊了嘴,臉色也看不出是悲是喜,在陸長熒懷中找了找,将吞海囊翻了出來,遞給辛歌遲道:“我不會用,你可不可以幫我找一面銅鏡。”
辛歌遲點了點頭,手伸進吞海囊中找了一會兒,掏出一個酒葫蘆,丢在地上,又掏出一塊破爛的船板,丢在地上,掏出一系列破爛之後,終于找出了一面銅鏡。
辛晚對酒葫蘆和船板等物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将銅鏡接過,學着陸長熒之前的用法晃了晃,銅鏡毫無反應。
他心知這銅鏡大約也要以靈力催動,不得不将它又交給了辛歌遲。
辛歌遲道:“這銅鏡怎麽了?”
辛晚定了定神,道:“我無意中得知,這世上有三面銅鏡,一面叫‘過去’,一面叫做‘現在’,原本應該還有一面叫做‘未來’。我見過‘過去’,這一面就是‘現在’,陸家少主陸青持處還有一面可以與這一面互相通信,我懷疑那一面便是‘未來’。”
辛歌遲想了想,道:“但是他似乎不想讓你見到‘未來’啊。”
辛晚點點頭,咬牙道:“但我一定要見。”
辛歌遲似是懂得他的意思,拍了拍手中的銅鏡,見其鏡面漸漸透出微光,又輕輕一晃,鏡中果然傳來陸青持頗為焦急的聲音:“長熒?你在哪裏?”
辛晚自認識陸青持以來,從未聽過他這般焦慮的聲音,答道:“是我。”
陸青持卻繼續道:“長熒?”
辛晚想起當日陸長熒在玄水門時同陸青持通話的情景,料想多半只有施術之人可以對話,便又央求地看了一眼辛歌遲,辛歌遲緩緩道:“陸長熒受了傷,中了玄冰碧蛇毒,不知少主身上可有解藥?”
陸青持愣了一下,道:“你是誰?”
辛歌遲遲疑,看了一眼辛晚,道:“我是……辛晚的朋友。”
陸青持又是一陣沉默,許久後方下定決心道:“好,我信你,我馬上過來。”
銅鏡的光芒逐漸暗淡下去,辛歌遲将銅鏡和一幹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塞回吞海囊,交還給辛晚,道:“這位陸家少主緊張得很啊。”
辛晚嘴唇緊抿着不說話,辛歌遲微笑,摸了摸他的頭頂,忽然柔聲道:“阿晚,兒子。”
辛晚輕輕擡頭,自陸長熒受傷開始強忍的悔恨而委屈的淚水終于慢慢溢出眼眶。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在父親面前會如此脆弱的,仿佛一個從來無法撒嬌,也無人可以讓他撒嬌的小孩子終于遇到了一個可以無條件包容他、憐愛他的人一樣,落淚都變得如此輕易。
辛歌遲道:“你老子我一向很任性的,想幹啥幹啥,想來就來,想去就去,你咋這麽不像我。”
辛晚不禁笑道:“你又沒教過我。”
辛歌遲搖頭嘆道:“也是,你是封靜則教大的。”他頓了頓,道,“有一個願意為了你付出生命的人,是一件可幸的事,你該做的就是想辦法救他,而不是責怪自己拖累了誰……你已經做得很好。”
陸青持等人來得很快,他們雖然被沖散,但仍然沒有脫出小戎的地界,修仙之人的禦劍術在此地沒有禁制,大晚上的便更不用顧及會吓到人,因此比常人走路騎馬要更快不少。
陸青持剛落地還未站穩便趕着陸家藥師去把脈——這位藥師當日也在壽宴上,很不幸地也沾上了陸鈞的青蚨蟲,因此不得不一同前去赤青島,然而如今藥師在側,對陸青持來說卻是極大的幸運。
陸青持見藥師已在診斷,稍稍松了口氣,這才發掘自己眼前竟有兩個辛晚,不由得擡起手揉了揉眼睛。
辛歌遲笑道:“別揉了,沒看錯。”他向陸青持輕輕伸出手,用一派長輩的風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感覺到了這個時空不太對……”
陸青持蹙眉,點頭。在見微知著上他雖略遜于陸長熒,但也極為機敏,因此雖不太清楚此地究竟被提前了多少年,卻也知道這個地方時間與空桑是不同的。
辛歌遲道:“就是咯,我是他爹。”
“……”饒是陸青持見過各種大世面,此刻也合不攏嘴了。
辛歌遲趁機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年輕人不要太大驚小怪,很正常的嘛,來,咱們先找個地方休息,聽說陸家很有錢啊,不介意多我們兩個吧。”
有了陸家少主這個財神,多開幾間上房自然也不是難事。
辛晚先去木夜燈房中看了看,夜燈傷勢已然穩定,安靜地躺在床上,同塵支着腦袋在桌邊打瞌睡,聽到聲音迷迷糊糊地回頭,腦門砰地磕在桌上。
他“啊”一聲清醒了,看着辛晚道:“回來啦。”
辛晚點點頭,仿佛這幾日的兇險經歷都不過是做了一場大夢,問道:“夜燈傷怎麽樣了?”
同塵道:“沒有大問題,其實原本傷口就愈合得很好了,只是此處……嗯……有點奇怪,才會裂開。”
辛晚知道夜燈曾讓陸長熒用回複術恢複傷口,想是如今小戎時空的錯亂引起了傷口反噬,同塵的回答也正好證實了這個猜測,便也放下心來,道:“辛苦你了,謝謝。”
同塵眨了眨眼,又露出一點憊懶的神情,道:“不要這麽客氣啦,舉手之勞。”
辛晚道:“如果……如果我回不去的話,你和夜燈想辦法回去吧,夜燈是白稚澤難得的傳人,白稚澤還是需要他的。”
同塵奇怪道:“你不回去了?”
辛晚道:“只是說如果,大家探讨一下,不要這麽認真嘛。”
同塵無言道:“這種玩笑有什麽好開的。”
辛晚莞爾,不再多說,關門走出,一旁的房間內陸家藥師仍在為陸長熒施診,他呆望了一會兒,終于還是沒有進去,默默走開了。
今夜只有極小的一枚殘月,夜風頗涼,辛晚也竟在客棧院落裏發了許久的呆。他回過神來時,竟也想不起自己剛才想了些什麽,仿佛有無數的念頭在心中紛至沓來,卻一個都留不住。最後也僅僅化為一個渺小卻又堅定的念頭,我不管什麽沒志氣沒擔當,他若是死了,我也一起便是了。這個念頭一起,便愈來愈無法抑制,最終認定下來,內心竟也一片平靜。
他清澄的眼睛一寸一寸地去看天幕上的殘月,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頭頂有人道:“上來吧,給你看個好東西。”
這聲音正是他那個寶貝爹的,辛晚道:“我不會飛。”
話音剛落,辛晚便覺身體一輕,仿佛被人往上托一般,之後有一把劍哐當一聲響地掉下,将他整個人摔在屋頂上。
辛歌遲撿起那把劍,道:“濯影還是這麽調皮,下次得吊起來彈劍鋒一百次。”
辛晚艱難地爬起來,問道:“濯影?”
辛歌遲奇怪道:“你見過這把劍?”想了想,道,“可能我後來丢給封靜則了?”
辛晚不想跟他說他最終就是用這把劍自刎,含糊其辭地将這事略過,問道:“什麽好東西?”
辛歌遲“嘿嘿嘿”奸笑,手一晃,取出一面小小的銅鏡。
“我看你很想看這一面‘未來’,因此随便一順手,從陸家少主那摸了過來。他擔心那小子的傷勢,完全沒注意。”
辛晚目瞪口呆,辛歌遲續道:“我大概都沒為你做過什麽事,我兒子想看看‘未來’,我肯定得想辦法啊。”
辛晚看了看他,心中想的卻是不能讓父親看到日後他自己自刎的模樣,猶疑道:“你要看嗎?”
辛歌遲道:“我不看,我不想知道未來的。”
辛晚點了點頭,接過那面在辛歌遲靈力催動下閃着淡淡光芒的銅鏡,衣袖輕輕拂過鏡面,那上面便漸漸映出了一片開闊的水面。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各種檢查,一直在外面做苦力,我了個去,我還想這周完結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