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戀風塵
榮映叫來雲菀,讓她從崔翹的手中把雞接過去,送到後廚。
幾乎是同一時刻,衛尚冷冰冰的聲音出現:促成雲菀與崔翹的初遇,任務已達成。
腦海裏,任務欄上并列的兩個任務的其中一個後面出現了一個綠色的對號,榮映面不改色,他的目光極為隐晦地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
好像沒什麽火花。
想象中的一見鐘情目不轉睛激情四射都沒有。
只見崔翹一臉不耐煩的打量着四周,視線落在雲菀身上的時間不過一瞬。
雲菀則是眼神都沒有分給崔翹一個,仿佛他真的就是一個普通的送貨小哥。
不應該啊。
榮映琢磨,這個任務設置的意義在哪裏?
總不能就是為了送一只雞。
可是送雞是他的主意,是為了讓崔翹跟雲菀見面。
眼看着雲菀提着雞就要走,榮映沖着雲菀的背影喊:“吩咐廚子熬一鍋雞湯,算是大家辛苦了一早上的補償。”
雲菀提着那只亂撲騰的母雞,一臉無奈的回頭:“老板,一只雞不太夠的。”
二十幾號人,每個人最多分口湯。
榮映摸着下巴想了想,好像确實不太夠。
“那這樣”,榮映道:“先放後院養着吧,等它下蛋孵出小雞,多出來幾只雞,那樣就夠了。”
雲菀:“······”
站在一旁等着收錢的崔翹:“······”
這到底是個什麽人啊?!
“哎呀,差點忘了,這是你的四十文錢。”
榮映從懷裏摸出錢,交給了崔翹。
崔翹數了數,不多不少,轉身就要走。
榮映拉住了他:“要不留下吃個便飯。”
崔翹撥開他的手,皮笑肉不笑:“不必了,無功不受祿,更何況我們并不是很熟。”
“你介意這個啊,早說嘛!”
榮映伸出右手:“鄙人姓江,江忘秋,未知大哥名姓?”
誰說要跟你認識了!
崔翹嘴角直抽,他盯着榮映伸出來的那只手,不明白這人又在玩什麽把戲。
“崔翹。”
榮映從善如流:“崔大哥。”
說着,懸在半空的那只手抓起崔翹垂在身側的一只手,搖了搖,趕在崔翹甩開他之前飛快松了手。
崔翹:“······”
他握緊那只被榮映抓過又丢開的手,咬着牙恨恨道:“江老板還有什麽事?”
榮映:“崔大哥真不要留下來吃個中午飯?”
經榮映提醒,崔翹這才發現日頭已經移到了正中間,不知不覺的,一天已經過去了大半。
一般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沒回去,爹娘就會以為他要在鎮上呆到下午,肯定自己做飯先吃上了,他現在回去正好錯過飯時。
“不用了。”
崔翹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他從早上出門就沒有再喝水,到現在已經有些幹了:“江老板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家裏還有人等着,我就不打擾了。”
榮映目送他離開,招招手叫來一個跑堂的:“去找些口齒伶俐的人來,幫我在鎮上散播一個消息。”
“就說上京城有名的文士柴訓來了福川鎮,準備在鎮上開班授課。”
榮映算盤打得噼啪直響,這是他之所以非要帶着柴訓一起來這裏的原因。
來都來了,老師不發揮發揮餘熱不是太浪費了資源了嗎?
小四發現,最近總有一些陌生人出現在他們院子周圍。
鬼鬼祟祟,來者不善。
尤其是夫子出現在院子裏時,那些人的眼中總能迸發出奇怪的神采。
這個鎮上的人莫不是有病?小四想。
因為擔心夫子會受到傷害,小四跑了一趟憐春樓,将情況告知小侯爺,可是小侯爺并不以為意,只說不會有什麽大事。
眼見着一個身穿書生袍,長得人模狗樣的年輕人從牆根下鑽出來,小四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掃帚,嚴陣以待。
“這位小哥。”
來人态度恭謹,說話也是小心翼翼地:“請,請問柴夫子開始收學生了嗎?”
他在這裏候了幾天了,只偶爾見過夫子到院子裏曬太陽,閑閑散散,完全不像将要開班授課的樣子。
而且還沒有張貼告示之類的東西。
弄不明白夫子收學生的标準,書生有些忐忑,怕不是已經內定,不準備公開收人。
小四歪了歪腦袋,以為自己聽錯了:“收學生,什麽收學生,夫子沒打算收學生啊。”
一句話炸出許多人。
邊邊角角裏突然冒出人來,聚在小院外面叽叽喳喳。
“怎麽會,夫子不是要開班授課?”
“小哥你可不要騙我們,我們都聽說了才來的!”
“怎麽會不收呢?我們都等了那麽久,總不能是有人假傳的消息吧?”
“夫子呢?我要見夫子,我很有讀書的天份的,夫子收了我不虧。”
“夫子……”
柴訓正在午睡,聽到門口的吵鬧聲,一把掀開被子坐了起來,他隐隐約約聽到了什麽“授課”、“學生”之類的詞,雙眉之間的溝壑越來越深。
鎮上不可能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柴訓咬牙,一定是那個臭小子搞的鬼!
穿好外衣,趿拉着鞋子往外走,柴訓靠着卧房門:“吵什麽吵。”
聲音低沉,穿透力卻極強,穿雲裂石,直擊耳膜。
門口頓時鴉雀無聲。
“你”,柴訓随手指了一個人:“你說說,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被點的那人有些愣,反應過來後就開始興奮:“回夫子,學生姓張,張寶章,曾經得過童生……”
“誰問你這個了?就說你是怎麽知道我的身份,還知道我要收學生的。”
“……”張寶章張了張嘴:“怎麽知道的……鎮上已經傳遍了,所有人都知道啊。”
柴訓:“……”
臭小子算你狠!
事情最後以柴訓承諾三天後公開考校,合格者交錢上課收場。
本來還以為來了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兒,也算是趁機給自己放放假,提前享受享受退休生活,這一下想都不用想了!
書生們散去,柴訓奪過小四手裏的掃帚,就這麽提着去了憐春樓。
只可惜榮映早在得知鎮上所有讀書人都跑去堵在小院門口時,就頗有前瞻性的出門了。
柴訓撲了個空,手中的掃帚就遭了秧,生生被折成兩段,身首異處了。
榮映并不知道他将要接受怎樣的毒打,此時的他正搖着折扇,打算出其不意,吓一吓在樹下出神的青年。
崔翹覺得郁悶。
柴訓的名聲果然傳到了崔父崔母的耳中,他們打算借錢,讓崔翹拜入柴訓門下。
但是錢哪裏是好借的。
親眼看着爹娘吃了幾個閉門羹,還要低聲下氣的求爺爺告奶奶,崔翹勸他們不要借了,說他跟着以前的夫子就可以。
結果被崔父罵了一頓沒出息。
正想嘆口氣,身後的樹枝被踩到,發出“咯吱”一聲響。
蹑手蹑腳的榮映:“……”
崔翹面無表情:“你來幹什麽?”
這裏是崔家莊,離鎮上有一段距離,他不信這人是散步正巧散到這裏的。
“好巧啊,散個步都能遇見崔大哥。”榮映一臉的驚喜。
崔翹:“……”
榮映坐在他旁邊,見他自顧自低頭戳着螞蟻窩,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把他手裏的樹枝拽出來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
眼見崔翹眉頭緊皺要發火,榮映趕緊說明來意:“崔大哥聽說柴夫子的事了吧?”
崔翹不理他。
“柴夫子是我老師。”
崔翹這才擡頭看他,眼中有訝異。
片刻後,他了然,眼前這人也是外地來的,聽說跟柴夫子到福川鎮的時間相差無幾。
既然兩人有這一層關系,那這人應該也是上京來的。
“你要不要跟着柴夫子讀書?”
崔翹搖了搖頭。
榮映:“我問得是要不要,不是想不想。”
崔翹一愣,看向榮映時一臉的茫然,似是沒聽懂他的意思。
視線中,青年四處張望着,神情靈動,像是一只将要偷食的鳥。
他突然靠近,一張俊逸的臉在崔翹眼中放大,崔翹的瞳孔縮了縮,不知所措。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柴夫子不光會教書”,榮映的聲音在崔翹的耳邊響起,沒有注意到近在咫尺的那只耳朵已經紅的要滴血。
“他還是軍中的教習,文武雙全的那種。”
世人只知柴訓才華橫溢桃李遍天下,卻忘了他年輕時也曾單人獨騎闖敵營,于亂軍之中取敵首性命。
比起教書育人,他在兵法上的成就更高。
榮映話說的隐晦,對暗號一樣。
崔翹卻十分詭異的聽懂了。
聽出榮映話中有深意,他馬上要攪成一團漿糊的腦子突然就清醒了。
“你什麽意思?”
“你要不要跟着柴夫子讀書?”榮映還是這一句話。
但是這次,崔翹沒有立即回應。
榮映也不急,靜靜坐着等他考慮。
片刻後,崔翹看向榮映,垂着眼,有些局促:“你能借我些錢嗎?”
作者有話要說: 要過年了,家裏忙,所以有些短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