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戀風塵
榮映回去時,正好對上守株待兔的柴訓。
憐春樓裏的氛圍很怪,原本莺莺燕燕冒着粉紅泡泡的熱鬧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漠、孤城、落日般的蒼涼。
樓裏的其他人甚至能嗅到風中傳來的殺伐氣息。
柴訓大馬金刀的坐在大堂裏,姑娘們被他散發出來的殺氣吓到,全都縮在二樓不敢下來。
雲菀為他續上了茶水,垂首斂眉站在一旁,實際上在暗地裏給榮映使眼色。
榮映的一只腳踏進大堂又撤了出來,然後又踏進又出來,如此反反複複。
柴訓忍無可忍:“你給我進來!”
榮映立馬大踏步走了進去,躬身問好:“老師。”
趕在柴訓打人之前,榮映喜氣洋洋道:“我給老師找了一個徒弟,你見了肯定喜歡,學生在這裏先恭喜老師再次喜得愛徒!”
柴訓嘴角直抽:“再一次?”
榮映笑起來:“第一個愛徒是我啊,老師記性真差。”
柴訓:“……”
狠狠地用掃帚把抽了某個氣死人不償命的臭小子一頓,聽着他裝模作樣的哀嚎,柴訓窩在心頭的火總算散了點。
他撒開手,掃帚把落在了掃帚頭的旁邊,也算是給斷首的掃帚的留了個全屍。
“給我解釋解釋,你這代師收徒是個什麽意思。”
榮映哎了一聲,湊到柴訓身旁,将崔翹的事細細講給他聽。
柴夫子恢複往日的氣度,他抿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碰到桌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明天你帶他來見我,至于收不收,那得看我心情。”
榮映忙給他扇風:“老師虛懷若谷,不為凡塵俗事所擾,肯定每一天都高高興興!”
柴訓瞥了他一眼,對于學生的奉承很是受用,他摸了把胡須:“少跟我來這一套。”
第二天,崔翹瞞着崔父崔母來到了鎮子上。
榮映正在憐春樓門口等着他,見他來到,便說:“老師住的不遠,我帶你去見他。”
崔翹點了點頭,跟在榮映身後一起去了柴訓的小院。
推開門,小四正在喂雞。
崔翹看着那只分外眼熟的母雞慢慢悠悠地吃着食,完全不似在崔家時餓死鬼投胎般的狼吞虎咽,不由得看了一眼榮映。
眼中滿是無奈。
榮映攤了攤手,一臉的無辜:“老師在憐春樓裏見着了,非說這雞跟他投緣,要自己養着。”
不關他的事。
進了書房,看到坐在上首的柴訓,崔翹與榮映對視了一眼,在他的鼓勵下,上前一步,拱手道:“晚輩崔慕遠,見過柴老。”
柴訓上下打量着崔翹,眼前的年輕人相貌堂堂身形挺拔,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番風度,雖然衣着寒酸,臉上卻不見有丁點扭捏之态,确實龍非池中物。
觀察完畢,柴訓問道:“你要拜我為師?”
崔翹恭敬道:“晚輩久慕柴老盛名。”
柴訓好奇:“你要跟我學什麽?”
崔翹默了默,一字一頓道:“兵法和武藝。”
柴訓擺了擺手:“武藝就不用想了,雖然你資質很好,但學武并非一朝一夕的事,你已經過了打基礎的年紀。”
“但是學一點皮毛防身還是可以的。”
像是沒有看到崔翹臉上失望的神色,柴訓繼續問:“聽說你不喜歡讀書?”
這個聽說自然是聽榮映說的。
榮映避開了崔翹看過來的目光,他也是沒辦法,拜師肯定要有誠意,更何況這些情況根本瞞不住。
崔翹正要解釋,就聽柴訓說:“兵書也是書,不喜歡讀書活該你一輩子穿麻衣。”
崔翹:“……”
旁邊的榮映一拍腦袋:“我就說忘了什麽東西,你看我這記性,忘了把前些日子吩咐雲菀給崔翹做的衣裳給他了!”
柴訓:“……”
臭小子故意拆臺是吧?!
看着師徒倆插科打诨,崔翹很少見的笑了起來,嘴角挑起一個明顯的弧度,可以看出來是真的很高興。
他單膝跪地,恭恭敬敬的對着柴訓道:“晚輩志不在宦海沉浮,我向往的是金戈鐵馬,保家衛國。我懂得讀書有着諸多好處,但總覺得在此事上不應該太過功利。”
“讀書入仕非我所願,但并非不喜讀書。”
柴訓聞言點了點頭,這樣的解釋還能說得過去。
“如此,你便留下吧。”
因為柴訓還有話要對崔翹說,榮映在書房站了一會兒就告辭了。
憐春樓裏的姑娘們這幾日一直在跟着雲菀做早課,早睡早起,成果初顯。
榮映踏進後院,雲菀正手持竹條,監督她們跑步。
“腰挺直,目視前方!”
“手臂擺起來,不要東倒西歪。”
“跟上前面的,不要掉隊。”
“……”
遇到不開竅的,雲菀就會上手,用竹條幫她們校正動作。
姑娘們苦不堪言,但不得不說好處也是有的,她們比起以前少了幾分虛浮之氣。
歡場女子出身風塵卻又最忌風塵,但在風月之地摸爬滾打多年,迎來送往中很難不變得風塵。
什麽弱柳扶風、柔媚入骨……
總結下來就是坐沒坐相站沒站相,舉手投足間都帶着若有若無的勾引。
但經過雲菀幾天的訓練,這一特質少了許多。
運動使人健康,範圍包括生理和心理。
榮映在旁邊笑眯眯的看着,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他拍了拍手,示意姑娘們可以停下了。
“老板好!”
姑娘們站定,齊聲喊道。
榮映哎了一聲,他從袖子裏掏出了一疊紙,是姑娘們的賣身契。
“我們聊個事啊。”
姑娘們認出榮映手裏的東西,一時都有些緊張。
老板不是要把她們轉賣他人吧?
榮映吩咐雲菀把賣身契在地上一字鋪開:“現在呢,有一個選擇題需要你們做,那個什麽,樓裏這幾日都沒有開門迎客,再加上又讓雲菀帶着你們玩,并非是老板我的惡趣味。”
“相信這幾天早睡早起的生活,你們心中已經各有各的感受。”
榮映道:“是否要留下來繼續以往日夜颠倒的生活,決定權在你們面前那張紙上,拿着它離開,憐春樓放你們從良。”
姑娘們一時啞然,低頭看着地上薄薄的一張紙默默無語。
她們中間的許多人為了它努力了大半輩子,就想着有朝一日能為自己贖身。
院子裏靜了許久,榮映接着說:“當然,若是選擇留下,憐春樓也不會虧待你們。”
對于這幾天新老板的所作所為,姑娘們有目共睹,她們相信榮映說得出就做得到。
人各有志,一位姑娘沒怎麽猶豫,她跪下來給榮映磕了個頭,拿起自己的賣身契,帶着滿臉的淚離開了。
接着又陸陸續續走了兩三個,榮映再去看剩下的幾人,她們正盯着屬于自己的賣身契,一臉的茫然無措。
沒有誰願意在泥水裏打滾,但有些人離了泥水潭,就只剩下無垠荒漠。
沒有人再去拿賣身契,榮映又等了一會兒,将滿腹感慨藏在心中,他收起地上的紙張。
“既然如此,我宣布,憐春樓明日正式開張迎客。”
姑娘們看不到賣身契,情緒竟然莫名的好了起來,其中一個甩着帕子捂嘴咯咯直笑:“老板,你放心吧,姐妹幾個一定讓你賺的盆滿缽滿!”
榮映瞥那姑娘一眼,一臉的無奈:“你還是先把花了的妝洗洗吧,明日你若是這副形象出去接客,那我應該很快就能破産了。”
剛剛跑步流了一身汗,姑娘想到了什麽,一摸臉,她立刻尖叫一聲,往樓上跑去。
“哎呀,妝花了!”
其他人也都發現自己臉上的慘狀,于是一窩蜂的喊着上了樓。
雲菀捂着耳朵,在一旁翻白眼:“跟她們說了許多次,做早課的時候不要搽粉,一流汗那粉沖的一道一道的,像鬼一樣。”
榮映不在意的笑了笑,他“刷”的一聲甩開了手中折扇:“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雲菀聞言一愣,看着榮映離開的背影,她摸了摸自己的臉。
所有人都是這樣。
那你呢?
在榮映籌備憐春樓重新開張事宜的同時,柴訓與福川鎮學子們的三日之約也如期來到。
榮映有事沒去現場,還是崔翹來告訴他,柴訓當衆收了他,除此之外其他一個學生也沒有要。
“老師是怎麽做到的?他不怕那些讀書人罵他因私廢公?”
崔翹:“老師出了一道題,但沒人能做出來,被老師罵了一頓,他們就自行散了。”
榮映好奇:“那你是怎麽做出來的?”
崔翹摸了摸鼻子,一臉的尴尬:“老師提前把答案告訴我了。”
榮映:“……”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啊~
作者有話要說: 請假兩天,除夕和春節不更了,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哈。
身體健康,萬事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