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戀風塵
因為私自代師收徒這件事,榮映被柴訓拿捏住了把柄,師徒兩人打了會兒太極,最後以榮映承諾以後和崔翹一起上課而告終。
天一亮,榮映就不得不從被窩裏爬起來,迷迷糊糊地洗漱完畢,穿戴整齊就要下樓。
沒辦法,柴訓要求崔翹每天寅時就要起床訓練,連榮映這個稍帶的都不能幸免。
崔翹在憐春樓外面等榮映,他昨晚一夜沒有睡,起的早。
崔家二老在得知兒子是鎮上唯一一個順利拜入柴訓門下的人之後,高興的不得了。
甚至連地裏的農活都不讓他做了。
想到這一點,崔翹還覺得有點愧疚,他沒有跟爹娘說自己在跟柴訓學兵法。
崔父甚至提出要賣一斛糧食,給柴訓送錢過去,但被崔翹給制止了。
他之前跟榮映借了錢,但是柴訓并不收他學費,現在還在他手裏壓着沒動。
見榮映走出憐春樓的大門,崔翹快步迎了上去。
這個時候要是給他一面鏡子,那他肯定會震驚于自己臉上出現的欣喜表情。
“你……你這是怎麽了?”
崔翹走近,看到榮映整個人呆呆的,問道:“怎麽魂不守舍的?”
榮映:“……”
反應了好一會兒,榮映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沒事,就是起太早了還有點懵。”
崔翹一臉的果然如此,“晚上要早睡,不要熬夜。”
榮映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崔翹見他捂着嘴巴打哈欠,看了一眼憐春樓的招牌,沒忍住又說了一句:“你……要适度。”
話裏話外,都酸溜溜的。
憐春樓裏別的沒有就是姑娘多,榮映這麽一副憔悴樣,很難不讓人想多。
榮映擡頭看他:“啊?”
崔翹不自在的扭過頭:“沒什麽,走吧,老師應該已經在等我們了。”
“哦。”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在清晨無人的街道上,崔翹聽着身後時不時傳來的哈欠聲,心緒紛亂。
走了一會兒,他開口:“我…你借我的那些錢,我沒用到,還是還給你吧。”
榮映低着頭走路,眼睛半眯,大腦一片空白,憑着本能跟在崔翹的身後,踩着他的步子往前走。
他又打了個哈欠:“不急,你先拿着,總歸以後能用得到,可以等你有錢再還我。”
崔翹覺得心裏暖洋洋的,總覺得這個時候要有一句承諾:“你放心,我一定……”
他突然轉過身,身後的榮映腳步不停,整個人埋進了他的懷裏。
有東西阻擋,無法再往前走,榮映依照慣性往前拱了拱,然後就停住不動了。
感受着懷中不屬于自己的溫度,崔翹整個人僵住。
“江,江老板?”
沒有人回應。
慢慢低下頭,因為緊張而不斷晃動的視線停留在懷中青年緊閉的雙眼上,總算平穩下來。
“江忘秋?”
崔翹輕聲叫,像是怕驚動了什麽。
榮映呼吸清淺,胸腔有規律的起伏着,他竟然睡着了。
崔翹看着看着就出神了。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一只手碰了碰榮映的眼睫,感受着手上傳來的癢意,崔翹覺得自己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
……
榮映直接睡死過去,被崔翹猛烈搖晃才醒了過來。
“快走吧,晚了老師要生氣的。”
崔翹的聲音裏聽不出有什麽不對,見榮映從他懷裏站直揉眼睛,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站着也能睡着,你晚上是睡得多晚?”
榮映覺得自己很冤枉:“憐春樓事務繁忙,有那麽多姑娘要管,我剛接手,總得需要時間适應。”
崔翹:“……”
榮映不明白崔翹好好的為什麽突然生氣,他揉了揉臉,快走幾步追了上去。
“你以後每天都要早起,崔家莊離鎮上又有一段距離,住在家裏不太方便,不如就住在鎮上,憐春樓裏空房間還挺多的……”
榮映說着,前面的崔翹又一次突然停下,他轉過身,臉上神色莫名,半是糾結半是興奮,還隐隐透着些期待。
“你這話什麽意思?”
榮映伸手抹去眼角因為打哈欠而流出的生理淚:“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暫時借住在憐春樓。”
崔翹聞言轉身就走。
走到拐角處,他停下來等榮映跟上。
“我住在那裏,會不會影響你做生意?”
榮映覺得好笑:“是姑娘們接客又不是我接客,我邀請個朋友住進來怎麽可能影響生意?”
崔翹不知想到了什麽,他呼吸一頓,耳朵紅了。
不過好在天色尚早,晨間幽暗的光線為他遮擋了一二,并不會被人看到。
天邊泛起魚肚白,柴訓正在院子裏打拳,一只母雞從窩裏鑽出來,溜溜噠噠找食吃。
聽到敲門聲,小四放下手中的簸箕去開門。
榮映露出一顆腦袋往院子裏瞅,崔翹越過他直接進了院子。
他走到柴訓面前作了一揖:“老師。”
榮映進來後也跟着做:“老師。”
柴訓收勢站定,向兩人投去淡淡地一瞥。
“我還以為你們準備午時再過來。”
榮映自知理虧,趕緊低頭道歉。
柴訓哼了一聲,“以儆效尤,你,出去繞着鎮子跑兩圈。”
被盯上的榮映睜大了眼睛:“繞着鎮子?”
柴訓又哼:“難不成你還想繞着院子?阿花每天都比你走動得多!”
阿花就是被崔翹賣了的那只母雞,名字是柴訓起的。
榮映看着兩步一停,時不時低頭啄一下地面的阿花,在心裏嘆了口氣。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
誰能想到有一天他竟然會羨慕一只母雞?
趁着鎮上的人還都沒起,榮映跑完兩圈,幾乎是扶着牆回來。
崔翹坐在院子一側的花藤之下,正拿着一本兵書讀,餘光卻一直放在榮映身上。
直到榮映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累死我了!”
崔翹放下書:“要喝水嗎?”
“要。”
崔翹起身,找小四倒了杯水,遞到他手上。
柴訓躺在竹床上,手邊的小矮桌上是一根竹條。
他閉着眼睛,手指交叉放在腹部,右手食指一點一點的,給人無形的壓迫。
榮映:“……”
飛速喝完水,榮映随手從地上的書堆裏抽出一本書就開始讀。
崔翹見狀哭笑不得,伸手抹去榮映臉頰上的水漬。
表情動作皆自然,當事兩人似是都沒有發現什麽不妥。
柴訓将崔翹的動作盡收眼底,規律點動的手指霎時一頓,片刻後恢複正常。
一上午的時光在書中悄然流逝,柴訓一開始還在喝茶喂雞,到最後實在坐不去,就背着手出門溜達了。
小四緊跟在後面護衛。
院子裏只剩下還在讀書的兩個人。
榮映對兵法沒有興趣,容易走神。
他支着下巴,前後左右看看,沒什麽能打發時間的,于是幹脆去看全身心投入到兵書裏的崔翹。
這一看就發現,這個人認真起來嚴肅且正氣。
榮映暗暗想,即使是不知道崔翹以後人生發展軌跡的人,看到這一幕也能确信,這個青年未來一定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人物。
日頭移到了正中間,花藤之下不再有陰涼地兒,崔翹合上書,打算搬上桌子凳子換一個地方。
柴訓第一階段對他的要求,是把書房裏的藏書全部通讀一遍,時間緊迫,他必須要抓緊。
一擡頭,榮映的臉突然出現在視線裏,崔翹手裏的書都要吓掉了。
等冷靜下來,他長出了一口氣。
榮映的眼睛閉着,不知什麽時候又睡着了。
真能睡。
崔翹心想。
有風輕輕吹過,花藤顫動,發出噗簌簌的聲響,崔翹收拾東西的動作慢了下來,他靜靜看了榮映一會兒,擡頭看天。
一方小院,裏頭的兩個人一站一坐,都是安靜的,仿佛時光就在此停滞,凝固成一幅永恒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