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小師父

聲稱要把人毒啞的靜深師太命令宋辛把手臂伸出來,看着上面明顯是被人咬出來的傷口,她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問:“是那小東西咬的?”

宋辛不敢隐瞞,立刻點頭如小雞啄米。

“他失去理智抓住你咬的,還是說,你自己讓他咬的?”

宋辛還挺認真的想了想,他沒反抗,應該算是自願的,所以又點了點頭。

靜深師太這才正兒八經的看了他一眼,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半晌兒,她撇了撇嘴,扔過去一瓶藥粉。

“每天塗三次,早中晚各一次,這點小傷,不出三天即可痊愈。”

宋辛誠惶誠恐的接住藥瓶,他覺得再跟師太多呆一會兒心髒可能就有驟停的危險,所以他指了指榮映所在的屋子,小聲問:“我能去看看他嗎?”

看着眼前青年一副沒出息的慫樣兒,靜深師太嗤笑一聲,甩袖回了靜室,“自便。”

聽到這句話的宋辛抱着藥瓶就跑。

藥廬裏,榮映脫了衣服,把自己整個人浸在藥湯裏。胸口、臉上等昨天掙紮時被他自己弄出來的傷口,在剛接觸藥湯時猛地刺痛了一下,适應之後漸漸沒了感覺。

坐下來長長出了一口氣,覺得身上所有的疲憊都一掃而空,他用手摸了一下胸前的傷口,閉上眼睛任自己沉入水底。

“篤篤”

木門被人敲響,榮映睜開雙眼,聽到宋辛的聲音:“韓少俠,你還好嗎?”

榮映的腦袋露出水面:“我沒事。”

“那就好。”

宋辛轉過身,單腿曲起靠着木門,悠悠曬着太陽:“我沒地方去,就在外面守着你,你不用着急,慢慢泡。”

榮映的聲音從藥廬裏傳出來:“好。”

“你昨天,為什麽會那樣?”

榮映想了想,說了實話:“小時候中了毒,每到月初就會發作一次。”

“每個月都會疼一次?”宋辛想着昨晚少年生不如死的模樣,覺得下這毒的人也太狠了,“沒有解藥嗎?”

“中的毒種類太多,具體是哪些都不記得了,所以沒辦法配置解藥,只能吃點止疼的藥緩解。”

榮映把原主的身世和小時候的經歷說了,宋辛聽完後沉默了許久,像是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似的:“那,那些個大人,真不是個東西……”

竟然把小孩子牽扯進大人的恩怨中去。

韓寶胤、大俠、靜深師太……

這句“不是東西”也不知道說的是誰。

日頭西墜,靜深師太從靜室裏走出來,沖着藥廬裏喊了一聲:“差不多行了,再泡就成發面饅頭了。”

守在門外的宋辛:“······”

榮映應了一聲,藥廬裏開始傳來嘩嘩水聲,很快又安靜下來,變成衣料的摩擦聲。宋辛聽着,猶豫片刻,他離開門口,往遠處走了幾步。

木門吱呀打開,榮映低頭系着衣帶從裏面走出來,他的頭發還濕着,披散在身後。

宋辛走過來,一眼看到了他臉上的傷口,原本細微不可見,被水一泡就發白,明顯了不少。

“你這裏,要抹點藥嗎?”

榮映順着宋辛的視線,後知後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他笑了起來,“不用,一點小傷,很快就能好。”

但是宋辛卻不這樣認為,他拉着榮映到一邊坐下,站在他面前,彎下腰給他上藥,“別不在意,留疤了怎麽辦?”

“不會留疤的。”話是這樣說了,他也沒有反抗,而是聽話的坐在那裏,任宋辛給他上藥,自己則是拿了一塊帕子,擦頭發。

離開藥廬的時候,榮映問靜深師太要了一本武功秘籍。

“給那小子的?”師太挑着眉問。

“嗯,我答應要教他功夫。”榮映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他答道。

死孩子從來不會把情緒寫在臉上,逗着沒一點意思。

靜深師太從牆角扒出來一本破書,扔給榮映:“拿走拿走,貧尼看到你就心煩!”

榮映接住書,還以一個純淨的笑容:“那就謝謝師父了。”

說着,轉身帶着宋辛離開了藥廬。

靜室裏的師太在他走了以後的好長時間裏都保持着一個動作,漫長的沉靜過後,靜室裏終是響起一聲悠悠嘆息。

靜深師太自诩是個沒心肝的人,不懂俗人世情,但到底還是因為一個笑容,明了了自己對某個小孩子的虧欠。

這也是為什麽,一個用毒高手,有朝一日會自學成了救人的神醫。

回了住處,榮映泡過藥湯之後覺得疲累非常,他把武林秘籍從懷裏拿出來,交給宋辛,就打算進屋睡一覺。

“等等,這是什麽?”

宋辛拉住榮映的衣袖,舉着本賣相不佳的“破書”,一臉疑惑的問出口。

榮映掙開他的手,“秘籍。”

宋辛順勢把手松開,他有些懵:“什麽?”

“你不是想學武?這是秘籍,裏面是些入門的基本功,留給你打基礎,若是能證明你天賦不錯,我會同意教你武功。”

宋辛聞言有點激動:“真的嗎?你真的要教我?”

榮映無奈地點了點頭。

“那我是不是可以叫你師父了?”

榮映:“……”

重點是這個嗎兄弟。

不過榮映還是說:“随你。”

宋辛把秘籍拿在手裏,自信滿滿:“你放心,師父,徒弟我肯定好好學!”

“……”,榮映拍了拍他的肩膀,極為敷衍表示自己的信任,“你慢慢看,我先去睡一覺。”

“好,師父你好好睡!”

關上門,不去管宋辛在院子裏怎麽蹦噠,榮映躺在床上,睜着眼睛發了會兒呆。

目前來看,劇情的進展十分順利,他已經成功當上了男主的師父,接下來只要好好教他武功就行,說起來并沒什麽複雜的地方。

而且,也不知道宋辛是天生的神經粗還是什麽,他對身邊發生的事情都很樂觀,心眼又少,只要有人稍微對他好一點,他就很容易付諸信任。

心大能跑馬。

這一點和他有點像。

只不過……

榮映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不是曾在兩個世界呆過的原因,他覺得自己的人生仿佛被無限延長了。做任務的經歷被他強制堆疊在心上,好像一下子讓他滄桑了不少。

哎~

可能真的是老了。

榮映感慨了一番,閉上眼睛進入了睡夢中。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宋辛都全身心投入到了秘籍裏,孜孜不倦、廢寝忘食,用功程度堪比高考前兩個月、大學期末考的前一周。

不得不說,宋辛不愧是男主,所以命運在給他關上了智商的大門的同時,不忘在武力值上給他開了個天窗。

以至于他在武學上的天賦可謂驚人,明顯走的是“以武服人”的暴力登頂路線。

宋辛拿到秘籍後,榮映一直在等着他有不懂的地方會來問自己,到時候自己就能發揮為人師的作用,“傳道,授業,解惑”,一展身手。

可是他沒想到,不過兩天的時間,人家直接按着書中所寫自學成才,一舉奠定了別人需要數十年才能打好的基礎。

榮映有那麽一瞬間覺得挫敗,不過看在宋辛跟在他身後喊師父的模樣和初見時并無不同,他也就不再放在心上了。

木場裏每個月都會安排人進入山林深處尋找優質的木料,這個月恰好輪到榮映,以及與他寸步不離的宋辛。

據當地人的傳言,此處山中長有極為珍貴的金絲楠木,有些已經生長了數百年甚至上千年,數量稀少,價值連城,是歷代帝王将相做棺木的首選木料。

雖說東齊國如今的皇帝太康帝前些年就已經給自己修好了壯觀宏偉的陵寝,但好的東西誰都不嫌多,太康帝已經下了聖旨,集所有木場的人力,必須要在“人間天宮”落成之前,再找出一株珍稀楠木,做為“天宮”大殿前的華表。

山中路難行,尋找楠木的隊伍出了木場就分為了幾組,在山林中各自分散開來了。

榮映和宋辛志不在找樹,便随便找了個地方,借着山中獨有的複雜地形,練習輕功。

榮映輕飄飄站在一棵樹的樹頂,看着宋辛在另一棵樹上跳上跳下,時不時出聲提醒他要注意點什麽。

有腳步聲響起,榮映伸手示意宋辛停下,兩人屏息,同時看向樹下。

一個人撥開樹叢走了出來,榮映認出來,來人是聶石。

“石頭大哥,你怎麽來這邊了?”

榮映從樹上跳下來,向着聶石走過去。

聶石被榮映的突然出現吓了一跳,他撫了撫胸口,“韓少俠,你吓死我了。”

榮映對他歉意一笑。

聶石:“也沒什麽事,就是領隊的說大家可以停下來休息一會兒,所以我來問問你們有沒有帶吃的,要是沒帶的話,我這裏有。”

榮映來之前是帶了的,只不過他和宋辛兩個人都是正長身體的大小夥子,再加上又跑又跳的練了會兒功夫,早就吃完了。

但是想到聶石一個人也不會帶太多幹糧,他剛想拒絕,就被一旁的宋辛搶了話:“真的嗎?正好我餓了,這還真是多謝聶大哥了!”

榮映:“……”

狠狠瞪了宋辛一眼,榮映很不好意思地對聶石說:“石頭大哥想必也不會帶太多幹糧,我們就算了,你留着吃,放心,我們餓不着。”

聶石不聽他的,自顧自把身上背着的一個包袱解下來,從裏面拿出一個油紙包。

“別嘴硬了,我還不知道你?你怕麻煩,身上能不帶多餘的東西就不帶,所以啊我就防着你這一點吶,看,專門帶了兩人份的幹糧,我留一份,既然你們之前已經吃過東西了,那再把這一人份的幹糧吃了也該差不多了,就別跟我見外了。”

說着,不容拒絕地把油紙包交到了榮映的手裏。

“好了,你們忙,我也該走了。”

目送聶石踩着一地落葉離開,宋辛湊了上來,先是聞了聞榮映手裏的油紙包,然後他摸着下巴,望着聶石離開的方向。

“我怎麽覺得,這位聶大哥好像對我有敵意?”

無視他就算了,話裏話外都是“幹糧是一人份的閑雜人等最好有點自知之明不要染指”的意思。

他甚至都能聞到空氣中彌漫着很濃的醋味。

榮映白了宋辛一眼,把油紙包塞進他懷裏:“你想太多了。”

他自然看得出聶石對原主的感情不一般,但他不是韓見林,只能裝作不知道。

“不,我看他就是……哎哎,你給我幹嘛?這上面都是油,你別塞我懷裏啊…卧槽!我衣服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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