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小師父
“本大俠來的目的就是要把這鬼地方給砸了!”
木場中的氣氛因為大俠這一句話變得一觸即發。
榮映先是被大俠一句“你是不是傻”給問得一愣,反應過來後他連忙拉住要發作的宋辛,“你別沖動。”
宋辛面色不虞:“可是他罵你傻!”
“你打不過他。”榮映并沒有給一只腳已經邁入武林的宋少俠留面子。
“······”
宋辛狠狠地剜了大俠一眼,退到了榮映身後。
大俠沒有在意宋辛眼中的不忿,他嘿嘿笑了兩聲,掂了掂手中的劍,對榮映說:“想必你也看出來了,我就是來找麻煩的,你若是想幫他們,就痛快點,跟我過兩招。”
宋辛聞言忍不住嗆聲:“也不看看你自己多大年紀,主動挑釁一個小輩,也真是不怕丢人。”
就差被人指着鼻子罵以大欺小,大俠面上卻不見半點尴尬,他一本正經的回答宋辛:“自古英雄出少年,真要是追究下來我還吃了年紀的虧。”
畢竟年紀大了骨頭也脆了,經不起折騰了。
宋辛:“······”
“我贏了你,你就自己滾着出去?”
榮映拿他不久前撂下的狠話說事,還用了點小心機。
大俠果然被噎了一下,他沒有注意到榮映說的是“滾着出去”,而非“滾出去”。
“那是當然,本大俠向來說話算話,前提是你得有那個本事。”
眼前的對手只不過是個乳臭未幹的少年,大俠還真不相信他能打得過自己。
“那就手下見真彰吧。”
一句話,讓今天的沖突只能以武力收尾。
木場中的其他人主動給兩人騰出空間,榮映抽出腰間佩劍,走進以大俠為圓心圍成的空地。
“看在你比本大俠少吃了幾十年鹽的份上,讓你先出手。”
“那就多謝了。”榮映沒有猶豫,話音剛落,他腳下一動,先發制人的一招,身影虛晃了兩下,帶着凜冽無匹的劍勢,攻向大俠。
“不錯嘛”,大俠伸直雙臂,頂着榮映的劍意向後滑動,在他經過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劃痕。
轉身避過第一招,大俠手中黑色古劍順手甩了出來,雙劍碰撞,金屬聲嗡鳴響起,白日裏也可看到有火花迸濺出來。
榮映是第一次和人打架,還是這種“乒乒乓乓”一不小心就要了命的架,他表面上一副不為萬物所動的冷靜模樣,實際上內心早就慌得不得了。
他的視線緊緊盯着跟着黑色古劍,判斷它的運動軌跡,生怕自己一下沒擋住,這一次的任務就因為執行者的死亡而被迫終止了。
不過幾招下來,他就發現自己多慮了,有原主的身手加持,他完全可以在大俠手下安全走上一個來回。
如此你來我往的過了幾招,榮映的心也漸漸安定下來。
原主是武林高手,我不怕。
察覺到榮映的情緒有變化,似乎沒了一開始交手時的緊張,大俠在讓人眼花撩亂的劍影中突然低笑出聲,“現在放心會不會太早了些。”
打鬥中的兩個人錯身而過,榮映聽到了大俠的話,他心裏咯噔了一下,立刻回身去格擋,卻不料橫劈下來的黑色古劍半途收勢,改劈為刺,劍尖堪堪擦着榮映的脖子劃過去,把他手中的劍挑落在地。
“小心!”一旁圍觀的宋辛見榮映脖子被劃傷,手裏的劍也沒了,心下一緊,沒忍住喊了一聲。
不過因為考慮到會讓榮映分心,他喊得聲音很小,幾乎只有他自己可以聽到。
場中,“當啷”一聲響之後,榮映長劍脫手,沒來得及發愣,他下意識地頭一偏,躲過了迎面而來的寒芒。
餘光看到地上的劍,他矮下身子去撿,沒防備大俠的守株待兔,被他一腳踢了出去。
“砰”
榮映胸口一痛,他悶哼一聲,身子砸向遠處的礦料堆,轟然而起漫天煙塵。
“韓少俠!”
木場裏的許多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到,反應過來後趕緊往礦料堆跑,宋辛更是把輕功運用到了極限。
“師父!”
來到了礦料堆旁,宋辛來不及收勢,腳下被堆在邊緣的石塊絆了一下,身子一歪,直接滾了進去。
腳腕處有尖銳的疼痛感傳來,宋辛咬着牙爬到榮映身邊,把人從礦料裏扒出來,“師父,你沒事吧?”
“咳咳,唔······”榮映被灰土嗆了一下,閉着眼不停的咳嗽起來,咳着咳着臉色一白,吐了一口血,暈了過去。
宋辛吓得不輕,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在懷裏,抖着手去擦他嘴角的血:“師父···韓見林,你醒醒!”
“韓少俠!”
木場的人見榮映臉色衰敗的躺在地上,還吐了血,都擔心的不行,除了張虎那一夥人。
張虎躲在人群中,他看着亂成一團的木場,以及宋辛懷裏生死不知的榮映,心中不由得暗喜,死吧,趕緊死吧,這禍害早死早托生,還省得他費工夫。
“快,快想辦法找大夫!”
“說得輕巧,到哪裏去找大夫?”
木場裏沒有大夫,平日裏他們這些苦力都不敢生病,因為一生病,沒有人治,很大可能就走不出大山了。
這是所有苦力心中的痛點,即使是在眼下這種情況下提起也不免惹來其他人的冷嘲熱諷。
“那,那怎麽辦?”說請大夫的那人也想起來這點,他吶吶半晌,聲音越來越低:“總不能就這樣看着韓少俠死啊·······”
“誰說他會死了?”眼看着就要被衆人遺忘的罪魁禍首自己湊了上來,他走到榮映身邊,一只手按住看到他的到來就要跳起來“以卵擊石”的宋辛的肩膀,“先別急着跟我同歸于盡,人還·······”
沒死。
大俠話還沒說完,視線裏出現一個熟悉的人影,他的嘴上打了個磕絆,接着就轉了話題:“看,能救人的不是自己來了?”
宋辛的腦袋被強行掰了四十五度,臉都被大俠捏變形了,他掙紮的動作在看到靜深師太的那一刻停了下來。
“老尼姑好久不見啊,我不小心傷了個年輕人,你來的正好,幫他看看傷到哪裏了,給他治治,挺年輕一孩子,就這麽廢了怪可惜的。”
中年人還在說着,他出手向來沒個輕重,最後那一下也怪榮映反應太慢,一心想着拿回劍,忽略了潛在的危機,才導致他失手重傷了人。
原本還以為要消耗自己的修為來幫人療傷,誰成想在這裏遇到了老對頭,而老對頭又是個懂醫術的,這不就是有緣嗎?
他想的挺好,把一切歸于緣分,沒有注意到自從靜深師太出現開始,一直在他手下掙紮的宋辛就那麽毫無征兆地老實了下來。
靜深師太板起一張刻薄臉,面無表情地盯着一個人看的時候格外陰森,她收回落在榮映身上的目光,語氣冷淡地問大俠:“剛才你說,是你打傷了他?”
大俠從老相識的眼神中看到了殺意,他沒忍住打了個哆嗦:“我···是我,怎麽了?”
靜深師太不語,一直被大俠按着腦袋的宋辛這個時候出聲了:“太師父,師父剛剛吐了一口血暈過去了,你快救他!”
大俠聞言刷的一下轉過頭來,他盯着宋辛,又看了一眼還在地上躺着的榮映,“你,你叫他什麽?”
宋辛擡起頭,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你完了,我小師父的師父來了。
靜深師太:“把小東西送回藥廬,我給他治傷。”
“哎!”
宋辛将榮映打橫抱起來,走下礦料堆的時候還故意撞了一下大俠的肩膀。
大俠:“·······”
怎麽回事?老尼姑什麽時候多出來一個徒弟?他怎麽不知道!
還有,太師父是怎麽個意思?
這是連第三代都有了?
大俠一臉懵,眼見靜深師太一句話沒跟他這個老朋友說,就要帶着宋辛和榮映離開,他趕緊追了上去。
“老尼姑,你等等,你收徒了怎麽還瞞着人呢?太不夠意思了吧!”
靜深師太腳步一頓,她等着大俠走近,然後果斷的一掌拍了過去,大俠躲閃不及,生生挨了一掌往後退了幾步。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靜深師太:“老尼姑你竟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靜深師太打完那一掌頭也不回,帶着宋辛揚長而去。
“·······”
大俠嘴角有血絲溢出,他用手抹去後,才注意到整個木場的人都在看他。
戰戰兢兢,畏畏縮縮,像是被抓到老鷹巢穴裏的小雞仔,他有一點動作都能讓他們神經緊繃起來。
“我不會把你們怎麽樣。”
大俠說着,表情還有些懊惱:“不是,你們也是怪啊,我好好一個江湖大俠路見不平,看你們被抓了壯丁困在山裏給那個狗皇帝砍木材,有心把這地兒砸了還你們自由,你們竟然還不樂意?”
何止是不樂意,甚至還在他要砍了木場管事的時候跟他動起手來,這都算什麽事······
“這裏不是你想的那樣”,一個苦力壯着膽子說:“我們是被抓來的壯丁沒錯,但現在外面哪還有安穩的地界,離開木場是自由了,誰又能說得清明天會不會被另一波人抓到其他地方去?”
有一個人起了頭,其他人也敢說話了,他們弄明白了大俠的目的,知道他也是好意,但卻并不打算領情。
“在這裏,有韓少俠看着,至少管事的和監工不敢明目張膽的欺負人,沒有管事的壓榨,我們這些人,比起在其他地方做工的兄弟們,處境要好了許多。”
“就是就是,現在有哪家的勞力能逃得過朝廷的徭役?力役、兵役,反正在哪裏都是受罪的命,我們呆在木場不用受欺負,又有酬勞拿,幹嘛要跑?”
大俠聽到苦力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出他們的想法,眉毛已經皺作一團。
事情的真相竟是這樣嗎?
這樣來看是他多管閑事,還把一直在保護這些苦力的人給打成了重傷。
無法接受自己犯下大錯的大俠心中懊惱,面上卻是雲淡風輕,“咳咳,那什麽,你們說的那個韓少俠,他叫什麽名字?”
小小年紀就這麽有擔當,還是老尼姑的徒弟,等人傷愈了,有可能的話,他還挺想好好認識一下。
一個人回答:“韓見林。”
雲淡風輕不見,中年人臉上表情崩裂:“你說他叫什麽?”
韓見林?不就是韓寶胤的兒子?
那他就是十三年前被他從韓府偷出來的那個孩子?
大俠拍了下自己的腦袋,是了,當年他為了安全離開韓府,順手劫持了只有三歲的韓見林,把人帶出來後又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便随手扔給了老尼姑。
在江湖上,早有聽聞老尼姑收了韓見林為徒,剛剛聽另一個年輕人叫她太師父的時候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合着倆人真成了師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