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聲音帶着哭腔音調顫抖的不成樣子,林渙暮聽後很輕很輕的嘆了口氣,一只手托住他的腰給他支持,另一只手輕撫着他的背。
“我廢了你的丞相之位,只想讓你留在這裏……”
“再也走不了。”
次日醒來時發現林渙暮早就離開了,身體也是被他清洗過。他輕輕撩開床簾,床邊竟立着幾名侍女,一見自己醒了連忙請安。絮絮叨叨一堆蘇瑾帛也懶得搭理,說完就讓他們下去了。
不是丞相不用早朝自然也無事可做,幾乎每晚會受到皇上的傳喚或是自己自覺過去,颠鸾倒鳳一夜。
何君諾事後也明白,沒事時也常找他,有時會留他下來喝茶亦或是下棋看書。
每當蘇瑾帛談起從前的過往,他也總是靜靜聽着,然後在合适的時候舉杯,陪他一飲而盡。
月光停駐在水面,一片銀光璀璨。蘇瑾帛何君諾二人并肩坐在蓮荷池旁石堆上,像孩子一樣向池中打水漂,激起千層波紋。
“以前剛入宮的時候,他經常帶我來這裏。然後給我講一些神話故事。”蘇瑾帛邊說邊從身邊拾起小石子向池面抛去。
“他說的那些我都沒有聽過,他說那是他小時候院外大槐樹地下乘涼的老婆婆給他講的。”
蘇瑾帛腦中是一個小小的孩子一臉好奇地坐在老人旁邊,身後靠着大槐樹。
“可是我小時候書墅的先生就只會說那些聽不懂的事。”
“他說他七歲的時候就自己一個人偷偷跑到家後面大池子裏偷蓮蓬子吃,被爹娘發現後拖回家一頓好打。”
“我七歲的時候被爹爹逼着被三字經,背錯就會被打手板,打的手上一道道紅印。印象裏他們不準我去外面瘋玩,說粗俗。”
“他還告訴我這樣分叉的樹枝折下來可以做成彈弓,射下小鳥來。”
何君諾從不打斷,只是靜靜的聽着。
他擡頭目光明滅,只盼那人也能正好望向那圓月,如水般的眸子。
“君諾你看有魚!”
蘇瑾帛突然冒出來一句話吓得何君諾一哆嗦,奮力白了他一眼,滿臉嫌棄。
“蘇公子,敢問您高壽?”
見那人撇嘴,從他身邊站起,撲了撲身上的灰塵。
“等一下,給你個驚喜。”
然後徑自走向一旁假山山洞內。過了一會回來手裏竟拿着兩根竹竿,竿上系着長絲線,線盡端綁着塊石頭和小鈎子,鈎上勾着條蚯蚓,一臉洋洋得意。
蘇瑾帛看他一臉邀功的樣子無奈一笑,連連搖頭。
“拐彎抹角說我幼稚,自己不還是早有準備。”
何君諾一時間被他笑得氣結,将其中一個用力擲到他面前,蘇瑾帛默契接住。
蘇瑾帛又想到剛才他邀功的神情,沒憋住笑出聲來,他坐在那笑了很久,當然旁邊還有何君諾那拉了老長的臉。
“……謝謝。”
聲音很輕,也沒人回應,但他知道他聽見了。
竹竿一陣細微的抖動,用力一提甩上來了一只暗紅色的錦鯉,鱗片月光照耀下反射着銀光。
何君諾在蘇瑾帛靠後的位置盯着他看很久,看着他手忙腳亂地将魚取下,環顧四周沒有發現可放置魚的地方,便又不甘心的将魚放了回去。
“你恨他嗎?”
問完這句話,對方很久都沒有回答。
蘇瑾帛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盯着水面。
“我沒有資格恨他。”
他仰面向後躺倒,伸手似要觸碰那漫天繁星。
何君諾也随着他躺下,轉頭看向蘇瑾帛,對方已經閉上雙眼。
對不起。唇形微動,卻未出聲。
那夜林渙暮坐在桌案旁看着面前大總管呈遞上來的書箋,合上時竹頁相碰的聲音不小,驚的面前伏跪着的人周身一顫。
他将其随手扔在桌案一側,單手撐額半晌未言語。
“怎麽偏偏是他。”
總管看他模樣趕忙磕頭,生怕惹到林渙暮一毫。
“屬下不敢欺瞞。”
林渙暮擡手向他揮了揮,那人趕忙腳底抹油地逃一般出了門去。
他似是再無力支撐,将全身的重量倚靠于藤椅之上,半迷着眼眸,沒有光點,一片如墨般的黑。
這幾天何君諾真屬于閑的沒事幹,蘇瑾帛剛準備入睡時又聽到了一陣敲門聲。
迷迷糊糊的打開門就看見何君諾捧着一個小盒子站在門外,看見蘇瑾帛開門後展顏一笑。
“你夜半來訪,準沒什麽正事兒。”蘇瑾帛斜睨了對方一眼,開口嗆他。
“你怎麽知道?”
“知子莫若父。”
何君諾應該也是被他噎的習慣了,自我疏導的進了院內走到石桌旁坐好,蘇瑾帛也跟過去繞有興致地研究那個小盒子。
剛開盒蓋就被兩個大黑蟋蟀吓了一跳,蘇瑾帛撇了撇嘴哭笑不得的看着何君諾。
“你還真有閑情逸致,幾歲了?”蘇瑾帛擡頭無奈看他,還真是長不大的孩子。
“能歡且歡。”
蘇瑾帛邊聽他說話邊将纏鬥在一起的蟲兒撥開。
“一副看破紅塵的樣,你是将死還是要出家?”
兩個人就借着月光像孩子一樣抱膝看了很久的蟋蟀打鬥,身下的雪都印着兩人深深的腳印。
“我們其實和這蟋蟀一樣,被關在這個小小的盒子裏哪也去不了。”
“只有在這宮闱的争鬥勝了,才是王。”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哪裏都一樣。”
何君諾今日話出奇的多,蘇瑾帛聽出那裏不對,卻不知該不該問。
只好看兩小蟲鬥厭了,起身到內屋提出了一壇酒,也算給他澆澆愁
“前幾年用桃花釀的,剛才突然想起來,也算你有口福。”
他将酒斟滿兩人面前的杯籌,對方舉起酒杯擡頭看他,笑容璀璨。
“敬你是我知交。”
蘇瑾帛複看他淺笑,舉起酒盞一飲而盡。後半夜兩人都微醺,何君諾的酒量比蘇瑾帛好。
幾旬過後蘇瑾帛已經醉趴在石桌上迷迷糊糊的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