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8躁動
霓渾身灰塵回到房間的時候,看見路在房間裏急得要死,從這頭跑到那頭,尾巴甩的呼呼作響。她才意識到現在已經是早上了。郊區沒有陽光,她也剛剛打了一架,根本沒感覺。
路看見她,一臉兒高興的準備鑽到她腿旁。由于全是灰塵,她避開了。路一頭撞了出去,滾了兩圈。她好氣又好笑,把滾作一個球的路撿了回來。
對方好像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小臉耷拉下來。她把路扔回床上,正巧砸中芬德厄斯,對方哎呀叫了一聲。她脫下肯定不能再穿的衣服,一邊囑咐芬德厄斯:“我去洗澡。”
“嗯,好。”
芬德厄斯應了一句。
她轉身走進浴室,打開冷水,開始燒。要是有岩漿池就好了……她迷迷糊糊的想了一下,才發現自己還真把浴缸裏的水全變成了岩漿。她猝然一驚,把法力斂了回去。
其實這也是正常現象,因為她沒打過瘾。換句話說,她現在渾身躁動,非常想做點什麽。
但她實在不能做什麽。霓嘆了口氣:總不能讓她現在飛馳回去找自己姐姐解決一下。自己解決只會讓整個事情變得更糟,她确信。
霓認命的将已經開始溶解的浴缸整個遣送異空間,随即打開冷水。水一開始瞬間化為蒸汽,随即才慢慢的流過她的身軀,一片兒灰色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依稀能看見嘴臉,一張一合。她看也沒看,一腳将這些東西全部推進傳送門。
煩人,她想。随即她想到自己一個人待在家裏,估計姐姐也是操心不少,她禁不住又嘆了口氣,将灰色的頭發盡數往後腦勺撸去,露出光潔的額頭。
水從她的身軀上毫無留戀的滑過,帶走了絕大多數的溫度。從剛開始的冒着白煙到現在,霓的狂躁沖動也随之沖走了不少。她包了條浴巾,懶洋洋的走出來。
路還沒睡着(難得的沒有睡着,也許是睡得太多了),和芬德厄斯在一起數寶石。她倆分工合作,一人分出色,一龍數數,床上到處擺滿了不同的寶石堆,看起來還有點賞心悅目。
霓看了一會,找出衣服穿好。
她說:“我去找點東西吃。”
天亮了,再怎麽說也得先給小東西喂食一下。她恍惚間還覺得小東西可能是餓慌了,到處找她,心裏居然莫名其妙有點失落。小東西倒沒理她,分顏色分的正歡。
她氣不打一處來,頗有賺錢養家的人回家得不到關注的錯覺,伸手把小東西的腦袋按進了還未分好的寶石堆裏。小東西嗚哇一聲臉埋進了寶石堆裏,滿是不解的看回霓。
但是霓早就出了門。她出門之後将頭發仍然撥上去,露出細長的眼睛。
“熱,真熱啊。”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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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走進一樓的廚房,正好看見後廚圈着一只黑色的,皮毛順滑的羊。這只羊可能本來是準備用于獻祭的,但是顯然某些人并沒能把它獻給某個人。她伸手撫摸羊的腦袋,羊溫順的咩咩兩聲。
這時,突然有誰慌慌張張的沖了進來。她有些疑惑,看見對方捂着腦袋,臉色憔悴,顯然宿醉未醒。他腰間的聖劍嗡嗡作響——還是個宿醉的聖騎士。
霓面不改色的腹诽到:這段時間看到的聖騎士可算是補上了幾百年的空缺了吧。
他是個20歲出頭的年輕聖騎士。金發碧眼,雖然沒穿盔甲,但是穿着正統的禮服,以漂亮紋飾裝飾的皮套放着自己的劍。臉上稍顯稚氣,還有雀斑,不過身體結實,有着經過鍛煉的健壯肌肉,而他的膚色更偏于日曬的小麥色。這很奇怪,地下沒有太陽。
霓發現對方在盯着她,表情無辜的将手從小羊頭上拿開。
她剛剛沒變回來,頭上還頂着一對碩大而向後仰的羊角,腳更是蹄子。
她與聖騎士對視兩秒,聖騎士才反應過來,大着舌頭大吼一聲“你——”
霓聳聳肩:“親愛的,你在地下。請不要看到惡魔那麽激動,以及……我拿這只羊是準備去做烤羊。你喜歡吃烤羊嗎?”
對方瞠目結舌的同時,她的手尖劃過羊的脖子。動脈被割裂,血被她拿盆子一點不漏的裝下大半。她随即将羊拖到案板上,脖子朝水槽。血仍然泊泊流出。
霓将一盆子羊血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仍然大張着嘴,有些沒理解現實的聖騎士,露出一個微笑。
她問:
“你喜歡吃血豆腐嗎?”
聖騎士嚴肅的搖頭:“不。”
他想了想,仍然不放心,搬了個凳子坐在一旁,表情嚴肅。霓覺得自己像是個美食節目的表演者,不由得動作誇張了起來。
她一邊将羊毛渾身燒了個幹淨(你知道的,本源法術有時候比你想象的好用的多),一邊開膛破肚,以熟練的手法掏出內髒。聖騎士以“你是不是經常這樣掏人類的內髒”的眼神緊緊跟随她的手指。
霓将內髒丢進另一個水槽,她問:
“聖騎士不吃內髒嗎?”
“我個人而言,不吃!”
他表情仍然很嚴肅。就好像霓會在下一刻就拎起羊胃召喚個什麽胃痛魔王出來一樣。霓搖搖頭,将漂亮的無毛羊拆開四件。她尋思了一下,将三塊丢開另一邊,這一塊放在案板上,均勻戳開一片小洞。香料研碎,芫荽切細,揉搓入味。她将拆好的羊排啪啪啪扔在烤盤裏,點着烤箱。
小羊經過挑選,很健康,肉質健實,一定很好吃。
她看了看廚房裏的采購籃子,發現還有些別的,決定做個飯。葷素搭配,比較健康。
眼看她彎腰去拿番茄,聖騎士非常警惕:“你要幹嘛!”
霓抛了抛番茄,很不錯,金番茄,飽滿多汁。她下刀準确如解剖:“做番茄飯。”
她擡頭看了一眼,對方仍然坐在小板凳上,大眼瞪小眼。于是她一邊點燃鍋竈,一邊拿起鐵鍋問道:“據我所知,你們畢業典禮一般不在地下開吧,怎麽這次會下來地底?”騎士和聖騎士乃一鍋的本源,騎士受到信仰的祝福就會變成聖騎士。這位不知道是不是其中一位。
她想了想,補充道:“昨天我去了。蛋糕太甜了,不好吃。”
對方大為吃驚,以懷疑的神情看着她,喃喃自語。
“不可能啊……會場當時有惡魔嗎?”
霓失笑。她轉念一想,問道:“外面那一群是騎士?看起來不像。”
對方嗯呢的點頭,然後有些疑惑的說到:“你還真的去了啊。我們當時在舞廳裏面……外面的是其他過來祝賀的人。”
他說出舞廳兩個字的時候臉微妙的紅了一下。霓覺得好笑,搖搖頭表示自己對那群嗨的毫無節制的人沒什麽想法。過來的人大多數想和騎士畢業生攀關系,沒有自保能力的人很多。
她想起一件事,于是問道:“斯黛拉,你認識嗎?”
聖騎士看她切香菇的動作出神,愣了一會,臉一紅,大聲回答道:“你想幹嘛!”
霓将香菇撇進鍋裏。煎的吱吱作響的肉末和洋蔥粒再發出一陣歡悅的響聲,包容了香菇。黃油的香味持續不散,霓伸手下去舔了舔。
她看向對方,第一句話是:“挺好吃的,黃油。”
聖騎士最終沒犟住脾氣,開開心心吃了一碗肉醬焗飯,恍然大悟,如今正努力憋着嘴不做回應。霓心想你都吃了才憋氣,吃之前怎麽不想想她下毒的可能性。他卡了半天,倒是擡起頭問了一句:“你怎麽認識斯黛拉的?”
霓微微一笑。
她示意:“那你把飯吐出來。”
聖騎士反應很快:“斯黛拉是我們好多屆以前的學姐,現在是我們的導師。你剛……問我們為什麽要過來,那也是導師提議的。這個計劃做了好久呢。”
霓以微妙的神情注視了半天,決定不接着往下解釋。她拉出烤箱,将羊排切好,撒上導航香。香料在羊排上慢慢溶解,滲入烤的脆口又金黃的羊皮上。
她端起木托盤準備走的時候,對方還是沒忍住,追上來問道:“你昨天真的有來過嗎?”
霓歪了歪頭,露出最為真實的笑容:
“那又怎麽樣?”
她想了想,以開玩笑似的語氣回答說:“我又不能說是我無意中闖進來,打了一片怪物,順帶把你們給救了吧。”
但這句是實話。
霓最終沒有說。只是回到房間的時候,她看見小東西趴在窗前,兩只耳朵有節奏的一上一下的時候,她将東西放下,一把兒蓋上她的毛茸茸腦袋。
對方猛地轉過腦袋,被自己的頭發打到臉,嗚咽了一聲。
霓抓住那毛茸茸的耳朵,稍微有點大力,讓對方那金汪汪的眼裏眼淚汪汪的,但是不敢掙紮。不知為何……在觸碰到路的時候,霓才好像稍微有了點實感。
她平複了一下心情,指了指盤子。小東西自個兒爬上凳子,安安靜靜的吃了起來。她有些沒來由的感到平靜,便順便躺在床上,整個人陷入被子裏。
霓伸出手。好像完全是她身體的一部分的,嵌入在身體裏的金屬,并不反光,而是粗糙的表面。她凝視着自己的手,像是不敢置信一樣。
她說:
“這一點都不像我。一點也不。”
作者有話要說:
不像。
但是好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