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
“我……我該走了。”十一點時,我站起身來。“快要門禁了。”
“哦。”他點頭。
“你能不能先住這裏。”我問他。
“我住外面也無所謂的,你可能不太了解忍者。”
“我了解的。”我搖搖頭,“可是現在你生病了,就住在這裏好不好。我明天還會來看你的。”
“好。”最後他答應了。
回去時已經是十一點半,宿舍的老二給我開的門。小四在床上頭也不擡的打游戲,然後問我:“小五你去哪鬼混啦。”
我住的四人間,宿舍裏有老大,老二,小四,和小五(小三沒人願意當)。我是最小的那個,所以就是小五啦。
“我在圖書館溫書啊。”我支支吾吾道。
“圖書館早關門了,你是不是去約會了。”正在洗腳的老大也插入話題。
“沒有,忙死啦哪有時間談男朋友。”
“你忙個P,天天在宿舍看動畫片。”
“對啊,我所有的時間都用來欣賞二次元美男了,哪有時間談戀愛呢。”
“小五啊。”小四突然問我,“你該不會只喜歡二次元裏的人吧。”
“不會啦。”我否認。
但這樣的否認,我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我今年十九,眼看就要滿二十,不該這麽幼稚了。要知道二次元裏的人并不存在,不管有多喜歡,也要從裏面□□,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是——
我抿起嘴角,在被窩裏露出安然的笑容。
我遇到鼬了。
那晚我做了一個很長很亂的夢,內容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只記得最後自己發現遇到鼬根本只是一場夢。醒來時我出了一頭的冷汗,老大站在我床邊正準備拿書打我屁股。
看到我自己坐起來,她像是撞了邪一般驚訝:“今天怎麽自己醒來了?”
我沒有回答她,匆匆下床洗了臉,連爽膚水都沒擦就出門了。
我一面跑一面哭,心想昨晚那一切肯定都是夢,要麽就是出現幻覺了。總之自己遇見鼬這件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即使走到旅館房間門口,我也是這麽認為的。
這時房間裏傳來了他咳嗽的聲音,真真切切,不是虛假的。
我總算松了一口氣,然後擦趕緊眼淚,推開門走了進去。
“你來了。”他對我的到來并不驚訝。
“嗯。”我朝他笑笑,“我來了。”
他愣了愣,然後說,“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嗯,我跑着過來的。”
他沒有繼續說話,只是一個人望着外面陷入了沉思。我不想打擾他,于是輕輕走出去,在樓下的快餐店裏買了早餐給他。
他的咳嗽依然嚴重,我不知道他是感冒了還是別的原因,只好買了一堆藥給他,他看着那堆藥有點發怔,末了把藥都推給我,告訴我這些并沒有用。
“那我們去醫院吧,小病不治的話也會拖成大病的。”我着急的站起來。
“你叫什麽名字?”
“朋友們都叫我小五,你也這麽叫我吧。”
“小五,其實我的病……”
講到這裏他沉着了一番,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你的病怎麽了麽?很嚴重麽?還是去醫院吧?”我心急如焚。
“沒什麽。我的病不礙事。”他說,“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到回去的方法,我時間不多了。”
“為什麽一定要回去。”
“我還沒想起來原因。”他揉了揉太陽穴,看得出來回憶使他痛苦。
“那就先別想啦。”我把粥推到他面前,“我買了粥,趁熱喝吧。”
我買的是八寶粥,裏面放了好幾勺糖,我記得他喜歡甜食。後來他把一整碗都吃完了,看來我記得沒錯。
“你們這兒的人都這麽友善嗎?”吃完早餐後他問我。
“你覺得呢。”我撐起下巴,看着他,“你來了一個多月了吧,你覺得我們這兒的人怎麽樣?”
“大部分人都很冷漠,唯獨你對我好。”他回想了一番,說。
“嘿嘿。”我笑。
“原因?”
“……因為我認識你啊。”聽到他這麽問我,我有些慌,不知不覺打了結巴。
“哦。”他不太理解我的答案,但也沒有再問什麽,他起身走到了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上午陽光很好,金色的光在他的臉龐邊緣勾勒出溫暖的線條。我呆呆地看着他,眼神癡迷。好在他背對着我,看不到我如此癡漢的表情。
我把一天的課都翹了,在旅館裏陪他。他這個人不喜歡說話,只是一個人靜靜看着報紙,大概是想通過報紙了解這個世界。宿舍的老大對我狂轟濫炸,發了數十條短信告訴我某某老師點名了,以及某某某老師也點名了,以及小陳同學問我為什麽不去上課。
我心裏着急,可是又不舍得離開他回去上課。後來幹脆橫了心,點名就點名,不管了,反正也當了那麽久的乖學生,偶爾翹課老師也不會在意吧,應該……不會嗯。
倒是鼬問我,“你是那個大學的學生吧?”
我說是的。
他問我為什麽不上課。我騙他說今天沒有課。他信了。
一直到日暮四合之際,他說你該回去了吧。
我只好站起身,心不甘情不願的一步步挪向外面。
“我明天也在的。”
快到門口時,他突然開口道。
我開心的轉過身,跑到他跟前:“你說的是真的嗎?”
“嗯。”他說,“你可以相信一個忍者說的話。”
“嗯!”
彼時我激動的快要哭出來了,但總算還是忍住了。
我是真的很喜歡他,見到他之後我更加确認了自己的心意。可是卻沒有想過要告訴他,害怕會吓到他。畢竟他剛剛認識我一天而已。
回到宿舍果然被老大教訓了一通,她說我考試是不是不想過了,最後的複習周了,老師畫重點也不去聽。
我只好扯謊說鄰校的同學來看我了。
她不怎麽相信,不過還是放過我了。
末了她想起什麽似的,和我說:“小陳和我問起你了。”
小陳是我的同班同學,和我是老鄉,從上個學期開始就總是變着花樣約我出去玩,礙于老鄉的面子赴過幾次約。我知道他什麽意思,但是我對他真的沒有感覺。只好一直不怎麽理會。說真的我是一個沒什麽煩惱的人,每天吃吃喝喝追追番追追劇過的很快樂,小陳簡直是我美麗人生中的唯一煩惱。我總是在期盼着某一天他對我失去興趣,這樣我就不用編造各種借口去拒絕他的邀請。
老大嫌棄我對小陳冷淡。可是沒有感覺就是沒有感覺,我總不能騙小陳,騙自己吧。
“沒有相處怎麽就知道沒有感覺。”老大總這麽教育我。
“老大教訓的是。”我只好做出乖乖馴服狀。
“小陳怎麽了嗎?”我問。
“他請我們周末去唱K,你去嗎?”
“我周末有事呢。”我說。
“你能有什麽事,還不是宅着看動漫。”老大過來擰我耳朵,“你不去我就把你耳朵擰下來。”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我一般就妥協了。可是這次我沒有。
“老大,不是我不去,我是真有事。”
“什麽事?”老大不放過我。
“真有事兒。”
“算了,老大,她不去咱們去。”小四出來解圍。
“咱們去個什麽勁,人小陳又不是請咱們。”老大甩甩手,一個人上了鋪上,再沒說一句話。
我知道我惹她不高興了,卻不想道歉。
我想我這一生總是在妥協,以前妥協于父母,他們想讓我念師範學院,我就念了,其實我想學動漫設計。和朋友在一起也總是在妥協,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就這麽一回,我想去見我喜歡的人,其他的事情我什麽都不想管了。
第二天我只上了早上一節課就離開了。興沖沖地買了早點去旅館,推開門卻空空如也。我去樓下問,前臺說他今天一早就走了。
我不信,确認了好幾次。前臺言之鑿鑿:“他穿着那麽特殊,我不可能認錯的。”
我忘了自己是如何走出旅館的,外面天氣很好,我穿着厚厚的羊角扣大衣,太陽曬得我出了一身汗,我卻覺得渾身發冷。想哭卻哭不出來,雖然我知道他不會一直在,但至少不要消失的這麽毫無預兆,我連再見都沒有好好的說一句,我還有很多話想對他講。
我想和他說,停下來歇一歇吧,一直以來你太累了。
不知走了多久,我想我可能是哭了,路過的人總是會停下來看一看我。一直走到了最初相遇的長椅上,我坐下來,把頭靠在椅背上,睜開眼望着天空。天空那麽藍,如同清新的水彩畫,純粹而溫柔,一絲白雲也沒有。太陽發出耀眼的光芒,晃得我眼睛發疼。
有人在旁邊的位置坐下了,我不想去理會,只是往邊上靠了靠。
就這麽看了天空很久,最後我站起來準備離開。哪知因為頭部缺氧,一下子暈眩地站不穩,差點摔倒。好在坐在旁邊的人及時扶了我一下。
我站定,想同他道謝,卻發現他的樣子很是熟悉。
“鼬……?”我有些不确定的問。
他和之前很不相同,頭發剪短了,衣服也不再是那件醒目的黑色紅雲長袍,而是很普通的黑色襯衣和長褲。最上面的一顆扣子解開,隐約能看見那條他一直戴着的項鏈和分明的鎖骨。
看到那條項鏈,我确定他就是鼬。
“你……你沒走啊。”我太高興了,一時反而說不出話。
“你定的房間到期了,所以我只好離開。”他解釋道。
我這才想起自己只定了兩天,剛才着急一時沒想起來。
“不好意思……我忘了續交房錢了。”我心虛地笑笑。
“應該是我說謝謝。我用你給我留下的錢買了衣服,剪了頭發。不然別人總是用奇怪的眼光看我。”
“哈哈,他們會以為你是在玩cosplay啦。”
“cosplay?”
“就是……打扮成動漫或者小說裏的人物。”
“你是說我本來是小說或者動漫裏的人?”
我不知為何他這麽聰明,一下子就抓到了問題的關鍵。
我自知不可能再瞞下去,也不打算一直瞞下去。于是讓他在這兒等我,自己去宿舍把火影的單行本都搬了過來。
我帶他去了圖書館。
那個下午他一直安靜的看火影的單行本,沒出單行本的章節我用電腦給他看。一直看到休刊前的那期。
他的眼神越來越複雜,表情也越來越嚴峻,我知道他定是把忘記的事情都想起來了。也許也知道了回去的方法,他大概,是要回去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