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

從圖書館出來後我們都沒有說話,一直沉默到旅店門口,我用錢包裏剩下的錢又交了幾天的房錢。雖然不知道他會住幾天,但是還是盡量多付了些日子。

分開的時候我問他:“你明天還在嗎?”

他說在的。

我放心了。然後說:“明天可以陪我去一個地方嗎?”

“什麽地方?”

“呃……你可能會覺得很煩。”

“……?”

“我想去看電影。但是你知道的啦,這種地方一個人去很奇怪的……所以,可以陪我去麽?”

他皺了皺眉。

“就當我沒說過吧……”

我覺得我真是越來越得寸進尺了。

“為什麽?”他問我。

“什麽為什麽?”我不解。

“那本書裏所描寫的我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他緩緩道。

“诶?”

“你不害怕我麽?”

“你有苦衷的吧?”我擡起頭,第一次敢直視他的眼睛。

如同鮮血一般紅豔的瞳,那紅色後面卻隐藏着永遠不會顯露出來的脆弱與隐忍。每一次看到那雙紅眸,我都覺得他一定隐藏着很多痛苦,他是孤獨的,真正的孤身一人。沒有人理解他,也沒有人可以幫助他,他背負了太多東西。

我那時并不知道背後隐藏的一切,只是憑着直覺。

“我不記得了,但如果不是呢。”他的目光變得冰冷個,沒有一絲溫度,“如果并沒有苦衷,只是熱愛殺戮,殺掉了養育自己的家人,背叛了村子。這樣十惡不赦的惡人,你也不害怕嗎。”

“不啊。”我搖頭,“你肯定不是那樣的人。”

“哦?你為何這麽斷定。”他的表情有所緩和,總算不像剛才那般可怕。

“那你殺了我啊。”我擡起頭,“你殺了我我就信。”

“看來你是真不怕我。”

他表情有點複雜,我看不懂。

“只是信你罷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肯定不會濫殺無辜的。”

他怔了怔,苦笑:“無論出于什麽理由,殺人便是殺人,罪孽亦是罪孽。”

我想了很久,不太理解他的話,因為那個時候我不知道,宇智波一族真的為他所殺。在我的預測裏,AB最後一定會為他洗白的,我以為他是被冤枉的,只是因為什麽緣由不得不背負那些罪責。卻不知道,人真的是他殺的。

他當時該有多痛苦。我無法想象。

鼬對我很是客氣,通常情況下他是溫和有禮的,并不像漫畫裏表現的那樣冷漠。不過他不喜歡說話,通常可以發呆整整一天,或許他在想事情,也可能僅僅是發呆。

我想,他在漫畫裏所展現出來的樣子也許并不是完整的他,除了作為反派以外,他也有自己的生活,需要吃東西,睡覺,會生病,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而現在的他,無疑更完整。

脫去反派的外殼,他只是一個和普通的沉默寡言的青年罷了,對別人的好意會感謝,并不會随意傷害別人。我更加相信,他做的一切都有他的理由,宇智波一族的滅門必然有他的苦衷。

第二天是周六,寝室裏所有的姑娘都一大早起床去圖書館占座,只有我沒去,而是坐在窗前對着鏡子貼假睫毛。這是我第一次貼假睫毛,雖然昨晚惡補了不少教程,但真正做起來發現很困難,簡直比線性代數還難!我欲哭無淚。

最終我沒有成功,只好夾夾睫毛掃點腮紅,化了個淡妝。換上了最喜歡的一件淺粉色毛呢裙,這個季節只穿這個有點冷,我開了門,被冷風吹的縮了縮脖子,卻還是咬咬牙出去了。

走到半路竟然飄起了雨,路上的水坑很多,走路濺起的泥點在我的駝色長靴上洋洋灑灑塗了一副大作,我心疼的直咬牙,這可是新買的鞋子,第一次穿呢。

到了約定的地點,發現鼬早已在那兒等着了。他沒有打傘,我責備自己粗心,明知這幾天會下雨卻沒有給他留一把傘。我快步走到他跟前,把傘舉過他頭頂。

“怎麽不知道避雨呢,明明生病了。”

“沒關系。”他不甚在意。

他的額發被淋濕,時不時往下淌水,漫畫裏他也總是在淋雨,我不知他為什麽總是這樣,只是每次看到他在雨中,都覺得很心疼。

我從包裏掏出一包紙巾遞給他,讓他擦擦。

“……謝謝”他接過來,同我道謝。

他既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大概不久就要離開了。在這之前,我想盡可能留在他身邊。當時覺得很難過,一時情急之下竟然約了他看電影。沒想到他很痛快就答應了。他可能是覺得我有恩于他,所以在報答我,我覺得自己很過分,卻還是鬼使神差地赴了這場約。如果今天是最後一天見他,我希望自己能好好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要是天氣能更好一點就好了,這天氣真是快要冷死了,鼬穿的那麽少,我有點擔心他。

雨勢非但沒有減小的趨勢,反而越下越大。鼬個子比我高很多,我舉着傘的手很快酸痛不已。

“我來吧。”他從我手中接過雨傘。

我沒想到他是如此善解人意的男人,他把傘的大部分都分給我了,自己卻淋濕了半個身子。好在很快就打到了車,我心情很好,趴在車窗上看着外面的世界。窗戶被雨打的亂七八糟,外面朦朦胧胧,也看不清什麽。我一會看看外面,一會偷偷回頭看他側臉,他閉目養神不知在想什麽,我已經習慣了他如此。反而很放松,因為不管我看向他的眼神有多炙熱,他都不會發現。

再過個十字路口就要到電影院了。我出神的望着他的側臉,剪了頭發之後他顯得有精神了不少,臉上的病态也不那麽明顯,他睫毛很長,長到人神共憤的地步,我就算刷了睫毛膏也沒有他的睫毛長。他鼻子很高很挺,嘴巴很好看,就連手指也很修長。

我心裏冒出了無數個花癡的泡泡,快要将我淹沒。

就在這時他突然睜開眼睛看向我這邊,我來不及收回視線,與他對了個正着。

臉唰的就紅了,我心虛的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這絕對是我人生中最尴尬的瞬間之一,一直到下車我都沒敢擡頭,差點連打車費都忘記給司機師傅。

這個季度也沒什麽大片上,我挑了一部港片,沒想到很應景,是講兄弟的片子——《兄弟之生死同盟》,苗僑偉和陳奕迅主演。

這部片子後來成了我最愛的片子之一,倒不是說片子有多好,只是它感動了我。片子裏哥哥為了弟弟費勁心血,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弟弟鋪路。我不知不覺就把鼬和佐助代入了影片中,或許鼬也是如此,看似對弟弟殘忍,實則在用自己的方式愛着他。鼬看的很認真,光影在他臉上閃爍,他盯着屏幕,看的一絲不茍。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覺得他的表情很嚴肅,他眉頭微皺,看起來有些痛苦。

“怎麽了?”我問他。

“頭疼。”他淡淡道,“大概是因為在回想以前的事情,不知為什麽,一回想過去的事情頭就很疼。”

“那就先不要想了。”

“……”

他沒有理會我,雖然影院裏光線很暗,但是隐約可以看見他額頭布滿細汗,連青筋都隐隐浮現。

“鼬……”

他微微張開口,似乎想說什麽。

“嗯?”我湊過去聽。

下一秒我看到他一下子倒在了前面的靠背上,嘴裏吐出一口血。

“你怎麽了?!”我趕忙扶起他。

“沒事,先離開這裏。”他一字一句道,看得出來說的很辛苦。

“你怎麽病的這麽嚴重,不是說不礙事嗎?”我問。

我扶着他到了休息區,他從口袋裏掏出一瓶藥,就着水喝了下去。我心裏有很多疑惑,不知該不該問。

“是什麽病……?”還是問了。

“沒什麽。”吃過藥以後,他的臉色好了很多。

“以前的事,還是想不起來嗎?”我小心翼翼問他。

“書裏發生過的事情,想起來了。但是我忘記了自己為什麽要做那些事。”他低頭沉吟,“可能我生性本惡。”

“不會!”我站起來,“你一定有苦衷的。”

“不見得。”

“總之肯定有!”

“你好像很信任我。”他擡頭看我。“能告訴我原因麽。”

那雙血紅的眸子裏有些許游移,不似平時那般漠然。

“……我只是……只是覺得……”我思索了好久,最後說了一個很不像話的理由,“只是覺得像你這麽帥的人肯定不可能是壞人。”

他撲哧一聲笑了。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也許對你這個年紀的女生來說,這樣的理由很充分。”

“不只是這樣……”我紅着臉道,“我……”

後面的話卻說不出來了。我想了很久自己為什麽喜歡他。

我是第一眼喜歡他的,從在動畫OP裏看到他的那刻。固然是因為他的顏剛好戳我,但一定不僅僅是這樣,二次元裏向來不缺美男。但是真正喜歡的人卻只有他。雖然我總是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他。畢竟他只是個虛拟的漫畫人物罷了。但是這麽久了,六年了,我越來越确信自己是真心喜歡他,就算他不存在。

喜歡一個不存在的人雖然痛苦,但習慣了,也就好了。我本以為人生也就這樣了,就這樣抱着殘缺的執念度過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卻不曾想,遇到了他。幻覺?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抓緊這一刻就夠了。別的我不願多想。

“怎樣?”見我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他問我。

“沒什麽。”我不願再說。我總不能告訴他我喜歡他,他會把我當成瘋子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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