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将計就計
回到龍圖公寓後,包正、公孫澤、包媽全都坐在客廳一言不發。
一向多話的包媽看着這尴尬的氣氛,自行回到了房間。
“探長哥?”包正走到公孫澤身邊,戳了下他的胳膊。
公孫澤沒有好氣地甩手:“幹嘛?沒聽你老子的話殺了我,現在後悔了?”
包正挨着公孫澤在沙發上坐下,靠近他耳邊,小聲說:“我認為孔雀王并不是我的父親。”
公孫澤猛地瞪大眼睛,原本半朝外側坐的身子轉向包正的方向,由于速度太快,他的鼻子撞到了包正的鼻子。
“真的?那你……”
包正捂着鼻子:“做戲啊,我想放長線,釣大魚。如果我們當時動手,只能抓住孔雀王,但他背後是不還有人,他組織中的其他人在哪裏,我們都很難從他身上知曉答案。他抓住我,說需要的血才能救他,因為他是我的父親。但孔雀王其實在我剛到德城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為今天的事做好了鋪墊,我想他還會繼續聯系我的,我準備将計就計。”
“這到底是什麽回事?既然你早就知道,為什麽一直瞞着我?”公孫澤急着想知道原因。
“我并不是早就知道,而是他在說出那些話時,我将之前發現的線索串聯到了一起。我不是有意瞞你,而是之前線索不多,我心裏也不十分确信。寄給我的那些明信片,還有吳天給我的黑色紙鶴,開槍救我的神秘人等等,這些線索只有暗示,并不明晰。我媽覺得明信片上的字跡是我父親的,但那種字體,我也可以寫得出來。紙鶴的折法的确和小時候父親教我的一樣,可會這種折法人也大有人在。但在折紙上,我和父親之間有一個小秘密。”
包正從上衣口袋裏掏出自己折的一顆紅心,展開給公孫澤看。在這張紙全部展開時,莫凡注意到這張紙有一個正方形的缺口。
“小時候我曾經跟我父親說過,全世界的折紙都是一樣的,我想要獨一無二的。從那之後,父親折給我的紙鶴什麽的,拆開之後的紙上都會有一個像這樣的正方形缺角,而吳天給我的那個沒有。如果真是我父親讓他傳消息給我,那這個缺角一定會有。”
包正接着說:“開槍的神秘人我隐約看到一個背影,很像孔雀王身邊的那個人,用銀色子彈的應該也只有那個人,他來救我,暗示着孔雀王并不希望我死,如果我和他非親非故,他不會派出一直在他身邊的人來救我。他想給我這樣的信息,表示他是關心我的。但他能及時救我,也說明孔雀王一直關注着我的動向。”
“但包媽見到了孔雀王,也和他相認了。他走的時候你還小,但包媽和他的感情那麽深,應該比你更了解他。你的這些懷疑也不能确切地認定他不是你的父親吧?”
“我媽是個演員,我爸是魔術師,兩個人各忙各的,能聚到一塊的時候并不多。他們從認識到結婚連幾個月都不到,雖然不能以時間來判斷了解的程度,但時間也是一個關鍵的因素。一個人消失了二十年,再次見到時,那個人已經無法站立,看不出身高和身形,無法分辨面容,喉嚨受到刺激,連聲音也變了,一般情況下我想我媽也不會相信。但我媽這個人容易感情用事,當時的場景和氛圍,加上他深情的表演,要讓我媽沖動之下和他相認也不是不可能。你就不覺得奇怪嗎,外面有警察、有孔雀眼的人,為什麽我媽能突然出現在天臺?”
公孫澤點點頭,包正的分析合情合理。
包正看着公孫澤,認真地問:“孔雀王是殺了你哥哥的人,也是策劃、實施了無數犯罪活動的人,如果他真的是我父親,你會怎麽對我?”
公孫澤沒怎麽思考,直截了當地給出了答案:“只要你還是你,那麽他是誰,又有什麽好在意的呢?我相信你會順從你的心,做出你認為正确的選擇,你會站在正義這邊,就像瑞鑫那次一樣。”
包正聽後無聲地笑着,用力點頭,右手握拳,在自己的左胸口敲了兩下。
公孫澤反問:“現在該我問你了,在天臺上,你覺得我會開槍嗎?”
“當然不會。”
“為什麽?”
“因為你懂我,而我也剛好懂你。”包正朝公孫澤擠了一下左眼,用手比了一個槍形。
公孫澤也回了一個單手持槍的動作,兩人相視而笑。
莫凡這才看明白,原來天臺上那随時可能爆發的火藥味原來都是戲,從包正調轉槍口的時候,公孫澤就意識到了包正需要他的配合,他們要在孔雀王和包媽面前演一場兄弟決裂、信任不再的戲。雖然公孫澤當時并不明白緣由,但他還是按照自己的直覺那麽做了。
“既然戲已經開場,我們就得把它唱完。你把今晚發生在天臺的事寫好報告,明天交給局長,以我身份特殊,可能妨礙偵查為由要求将我調離。而我明天一早會帶着我媽搬出龍圖公寓,安排她回S市。我想,孔雀王很快就會找上我,我應該會辭職,随他進入那個黑暗的世界。我會向我的上級說明我的計劃,如果通過,會有人負責與我聯系,傳遞信息,如果沒有通過,我也會做我應該做的事。”
公孫澤靜靜地聽着包正平靜地說着他前途未蔔的計劃,臉色越來越沉。
“我和你明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了,保重。”包正頓了一下,努力朝公孫澤笑了一下:“在事情結束前,如果你看到我,不要笑,上來打我就好了。”
“我知道你想做什麽,但你這麽做風險太大,我不認為這是最好的方案。如果你是孔雀王兒子的消息傳出去,你在司法界應該無法立足了,而且你也沒有把握你的上級會相信你的說法。”
公孫澤看着包正如此難看的“笑容”,知道他內心的不安與不舍,可是現在的情況,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但如果你決心要做,我會竭盡全力配合你。”
“那就這麽定了吧,在我回來之前,不要太想我啊!”包正說着,緊緊抱住了公孫澤,下巴架在公孫澤的肩上,蹭了又蹭。
公孫澤擡起雙臂,用力回抱包正:“早點回來,我等你凱旋。”
莫凡看着兩個人這麽安靜地抱了兩分鐘,這種即将離別的場景在他出國的時候也曾出現過。
那時在登機口的莫凡笑着朝陳亦度揮手,讓他保重,照顧好媽,就在即将轉身的時候,陳亦度快步上前,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哥,早點回來,我等你衣錦還鄉。”
當時的莫凡也回抱了陳亦度。兩分鐘後,提醒乘客登機的語音再次響起,陳亦度放開手,後退一步,再次向莫凡揮手告別。那時莫凡并沒有覺得和“仇人”之子分別會有什麽不舍,然而才剛登機,他就已經後悔他的回抱不夠用力。
如何不相思?在國外的那些年,他經歷了各種起起落落,遇見了無數困難,也看到了不少美景。失落無助的時候,他總是會想起第一次相遇時,在操場上陪他跑圈的陳亦度;取得成績時,他拿起電話第一個想和陳亦度分享;每逢美景,他便拿起相機或手機,不斷地拍照,想着有機會與陳亦度一起欣賞……然而當那顆複仇之心上來時,按下的號碼會被清除,拍下的美景也都沉睡在數據卡中。
房間內的沉默是公孫澤打破的。
主動擁抱的包正也主動放開了手,坐回原位。公孫澤為掩飾自己的情緒和眼眶中的淚水,向一側仰頭快速眨了眨眼睛。
“那個,既然我們即将分道揚镳,我是不是應該摔點東西?包媽好像對孔雀王深信不疑,孔雀王應該也會從她這下手,确認我們是真的反目成仇了。”公孫澤小聲說,雖然之前他們靠在一起說話的聲音也不大。
“摔東西就算了吧,我媽現在應該躲在房間裏收拾東西呢,我們安靜點各自回房,她也就會覺得我們是無話可說了。剛才一直那麽安靜,如果現在摔東西,有點突兀。”
“那……”公孫澤張張嘴,看着包正,明知分別就在明天,心中有千言萬語,此刻卻不知說些什麽,只有像從前一樣,道了聲“晚安”。
“晚安,明天見。”包正說。
夢境跳入他們分別的那天早晨,包正領着包媽,拖着行李,帶着鹦鹉小膘夫婦走到了龍圖公寓門前。包媽有些不舍地回頭看,此時公孫澤走出卧室房門,站在客廳看到此景,面無表情。
包正沒有回頭,說了聲“叨擾了這麽久,多謝”,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們再次面對面在一起,是兩年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