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在,也不在
鬼崽能出現在黃花機場,是因為我們仨前腳往機場趕,他和黃顏芝後腳就到了醫院病房,聽了劉淩說了事情的經過後,鬼崽拉着劉淩就往機場趕來了,黃顏芝則照顧大姐大和邊堃。李明林也沒鬧出結果,悶悶地铩羽而歸,寶哥則一路低着頭沒說話。劉淩帶着我們一群愣頭青給機場賠禮道歉之後,打了兩輛的直接就往回走了,劉淩帶着李明林和寶哥一輛,我和鬼崽一輛。
在的士上我倆坐在後座,我看着我身旁的這個男人,上午的陽光正灑在他身上,他黑黑的身上似乎反射出酒紅色的光芒,有些炫眼,但又跟以前看到的光芒有些不一樣。他輕淺地笑着,那份不配合的大眼睛裏面有些令人安定的溫存,左手撐着身後,右手撫在腿上,歪着腦袋看着我。嘿,我知道他的意思,直接躺在了他的懷裏,他旋即既緊又輕地環抱了我。我也有些累了,最近發生了很多事,讓我應接不暇,也思慮不清。人間種種皆荒漠,情誼脈脈唯有君。穿梭在這星城之中,難得的是有這樣一個兩人相互依靠的時候,我也不管那的士師傅了,與他十指交錯,在他懷裏閉眼假寐。
再睜開眼,他也想是睡着了,于是我輕輕的伸手摸了摸他濃密的有些過分的眉毛,輕輕的問了一句。
“鬼崽,你怎麽回來了?”
“想你了,就回來了。”他閉着眼回了我。
“那王叔那邊……”我留戀在他眉毛上,其實眉毛長的太厚了,初次見面會感覺是個很兇的人。
“算是處理好了吧……”
這個答複一點都不讓人高興。
“昨天的事,怎麽處理的,警察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本來就是那幫混混尋釁滋事,也沒怎麽為難我。”他抱着我蹭了蹭我的鬓角。
在鬼崽懷裏,我看着車窗外明媚的陽光,寧靜安好,街道樓房、花草樹木,都像是披上了一層會發光的披肩,熠熠發光。
我又擡頭看了看頭頂上的男人,整個就是像是濃縮版沒胡子的張飛,呵呵,我怎麽會喜歡這樣一個人,雖然,還蠻英武的。
“那小鬼崽,你以後都不會離開我了,對吧。”在這一陣安谧中,我很想問他這個問題,很想得到十分肯定的答複。
“……”
……
他沒有回答,那是……不對嗎?
我有些着急,起身坐了起來。他可能懷裏一下空了,也馬上反應過來一把把我抱住了。
“我就在這裏哪裏也不去。”可能他的臉都埋在我背後了,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可是這還是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我總感覺他是不是在隐瞞什麽。
“你不會離開我吧。”
“嗯。”聲音還是悶悶的。
“再也不會離開我了吧。”
……
什麽?我突然警覺了起來,他這是什麽意思?給自己留有餘地?也會像柳桂這樣?不!我不要!我……
“不會,我再也不離開我的小傻驢子了。”我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悶悶地聲音飄來了。
我一下就笑了,感覺天邊有幾朵遮蓋太陽的雲朵也悄悄地走遠了,天上漏刻出一道道燦爛的光柱。
回到醫院,醫生在訓斥我們胡鬧,我們出去的三人被強制拖上了病床。劉淩給我們打電話去學校請了假,我們幾個也就安心的養病了。不過李明林的臉色一直不是很好,黑着個臉誰都不理飯也不吃,寶哥那邊情況也好不到哪去。劉淩就跟護士說了,讓吊點葡萄糖先,畢竟傷員一堆,大姐大還在時醒時醉,真沒人有時間給他兩心理輔導。
接下來的好幾天,病房裏裏都是車水馬龍。鬼崽還沒有正式複學,不過反正已經大三,都開始考慮實行了,不上課也沒那麽大,也就繼續請假陪着我。黃顏芝天天守着邊堃,我就看到小孩一臉幸福地吃着水果,完了還奶聲奶氣的說還要。看得我心裏癢癢的,狠狠的瞪了旁邊那個傻子,不過傻子好像也知道怎麽回事,怯怯地給我削了梨,只是那梨就剩個核了,我當時就覺得,我是那只眼睛出了問題,找了這麽個廢物,诶。李明林和寶哥就交給全別、秀才別和唐護行了,是我打電話讓他們來的,那兩人都很消沉,我是想多找點人來陪他兩。不過我還很想問問徐瑤和鄧佑茗怎樣了,畢竟出了那樣的事,不知道她們能不能跨過這個坎,不過一看病房裏這麽多人也就忍住了沒問。大姐大倒是問題不大,只住院了一天,不過醒了之後喜歡倚着床背看窗外,一看就是一下午,劉淩非常擔心她的心理問題,我把張久康的事情簡單給劉淩說了說,結果這哥哥直接一路把大姐大送到家裏去了,後來竟然還經常特意找大姐大聊天,不過我對劉淩為什麽來長沙很是奇怪,于是我把這個問題向鬼崽子問了出來。
“淩哥說這次我缺席太多,他跟校長有些熟,所以方面來替我解釋一下。”
還是有很多懷疑。
“那為什麽你們為什麽知道我那天晚上在大姐大的酒吧裏?你沒去過的吧。”
“我來的時候跟全別和邊堃了的,所以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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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都不第一時間通知我,你讓跟我約好讓我等你,你到底怎麽想的啊!”
我怒了,我生氣了。我這麽多天不敢去想,不敢去思念,深怕我想的多了會去找你問,問得多了反而妨礙了你,就為了你一句話,我就這樣沒日沒夜的等、等。每晚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總是睡不着,忍不住會去想,想你現在在幹什麽,想你有沒有時間會想起我,想你在那樣一個嘈雜紛亂的環境中有沒有保護好自己,想你有沒有回家看看王叔,想你什麽時候回來,想你回來的時候,我能不能第一眼就看到你。可你倒好,和全別、邊堃聯系,就是不和我聯系,可別跟我說誰給我帶來什麽驚喜,你知不知道你一天不回來,對我來說就是驚吓,我怕你不回來的未來,我怕。
鬼崽看上去有些慚愧,又有些疲倦。
“別生氣了,好不好,我就是想在我回來的時候你能夠第一眼就看到我,看到的是我的本人,不只是聽到聲音而已。”
聽到他的話,氣已經消了一半。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是怎麽了,這好像不是這樣磨磨唧唧小肚雞腸的人啊,怎麽就突然變成這樣了呢。心裏只能苦笑笑,也許困入戀情的人,都會這樣愛計較,傳言真是沒錯,你對對方不計較,其實只能說明你不愛他。
抱着鬼崽的肩,有這樣的你我還生氣幹什麽。
“不生氣,我們不說這些了,好不好。”
“好。”
那邊在照顧李明林和寶哥的三人組,不知道是不是任督搭錯了,隔着老遠就聽見他們在那邊學鳥叫,啧啧啧的真是煩人。
……
我就住了五天,主要是在鬼崽和劉淩的要求下重點查了查腦袋,沒什麽大問題,我就可以出院了。不過李明林我就沒這麽幸運了,當時他是受傷最重的那個,後來又為了去追柳桂,放肆地奔跑打鬧,身體當然吃不消。不過幸虧寶哥已經好了,寶哥将我們其他所有人全部都趕走了,由他來照顧李明林,在我的大力支持下,大家也就由着寶哥去了。
出院正好是周日,大姐大和劉淩早就知道了,所以劉淩打了一個電話過來,讓我們去化龍池帶着大的酒吧去,電話裏我還聽到大姐的聲音,我感覺到很好奇,劉淩最近怎麽總是和大姐大在一起啊。不過不知道大姐大從張久康身上回過神來沒有,一段快十年的感情,最後以被抹黑做終結,任誰都不好受吧。看看時間還早,我也覺可以去看看大姐的,問了問鬼崽的意見,他只是笑着摸了摸我的臉頰,低頭看了看她,頂着一張野蠻人的臉,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的皎潔如玉。這時候我心裏就只有一句話:歲月安好,溫情如你。
白天的酒吧區比較清冷,都沒什麽人。大姐大的酒吧裏空空蕩蕩的,我剛到的時候,像做賊一樣伸出腦袋往裏看了看,一個人都沒有。吧臺像小歡不在,值班的我不認識,只是有點眼熟而已,我也想不通,為什麽白天沒生意的時候,大姐大還要開門呢,不如回家睡大覺。不過也只能這樣想想而已,于是直接拉着鬼崽進去了。
大姐大和劉淩百無聊賴的坐在吧臺上,大姐大拿着杯好像威士忌的酒,在那不停地晃動裏面的冰塊;劉淩面前也有一杯,但是他正在和大姐大說着話,大姐大好像聽見了又好像沒聽見,只是晃動着杯中冰塊。
“……我當還就對他說了一句‘你不是上火了,你是口腔潰瘍。’……嗯?陽陽和郭志來了。快過來吧。”劉淩故事講到一半發現了我們,直接招呼我們過去。
大姐大也看了過來,我們連忙向大姐大和劉淩打了招呼,大姐大點了點頭,讓吧臺給我們兩杯冰啤。
我看了看大姐大,那是那樣灑脫飄逸,只不過眉頭似乎輕鎖了些,嘴角少了些笑意,看不出好也看不出壞。
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大姐大,還是不開口最好。氣氛有些尴尬,看了鬼崽,他也只是顧着低頭喝酒,倒是劉淩偶爾的啰啰嗦嗦,可以驅散一點這種沉悶。
于是我們就這樣喝着酒沉默着,我看着大姐大晃蕩着酒吧,突然覺得,也許歲月靜宓也不錯,至少能夠點點滴滴流過,這樣大姐大也能忘記張久康了吧。我和鬼崽對視了一眼,默契似的,都喝着自己的杯中酒,不在作聲。
就在我們喝着酒的時候,門被人推開了,似乎有人進來了。大姐大看都沒看直接說了一句:
“現在不營業,抱歉請離開。”
“岚岚,我也不讓進嗎?”
大姐大猛地回頭向門口看過去,我們其餘三人也跟着看了過去,看到我就發現來人是那晚突然沖進來的一高一矮兩人,袁珩甚至都為了他兩跳窗走了。想到這裏我仔細看了兩人幾眼,高個的那個身材颀長,健碩壯實,肌肉虬結,膚色棕亮,看上去別鬼崽那樣的黑得過分健康多了,相貌也長得帥氣,身上穿了件迷彩裝,很能凸顯他的好身材;另一個矮個子清秀、薄唇、還有那似深淵般的純黑眼珠,怎麽看都覺得覺得眼熟……眼熟……像是……袁珩!
我瞬間驚了一下,感覺心裏抖了一抖,有些袁珩的迷霧似乎散了一點。
回大姐大的人是那個矮個子,大姐大突然就笑了,直接推了我一把,讓我把位子讓出來,對着兩人說: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你來了我就高興,沒找到珩哥吧。哈哈哈哈,這下我就爽了,哈哈哈。”
“你這是什麽心态,都快三年過去了,你還是這麽讓人讨厭呢。”矮個子不高興了,不過也心安理得的坐到了我的位子上,當然我和鬼崽早就逃到一邊去了。
“也就你讨厭我,是不是叢哥,你讨厭我嗎。”大姐大大笑着朝高個子問。
“不讨厭,我還蠻喜歡你的。”高個微笑着朝大姐大說着,我發現高個子笑起來已經有很深的魚尾紋了。
“楊叢!你說什麽?你是不是皮癢了!”矮個子一下跳到座位上,居高臨下地揪着高個子的耳朵使勁地擰着。
“疼疼疼,老婆我錯了,我不喜歡岚岚,我誰都不喜歡我喜歡你。”高個子在不停地讨饒着。
“你說叫我什麽?!”矮個子明顯沒打算放過他。
“老公、相公、當家的,我錯了,我錯了。”高個子反應倒是很機敏。
這下大姐大坐不住了,大聲笑了起來,還不停的拍着她身邊劉淩,看上去有些笑得不能自理。但是我發現劉淩臉色陰沉着,明顯不是很開心。
不過兩人打打鬧鬧之間,矮個子也發現了我們的存在,于是對大姐大問道:
“岚岚,這邊的幾位都是誰啊。”
“我的小弟和他的老公以及他老公的哥們。”大姐大随意的說着。
這下劉淩不幹了,叫喊着說什麽也陪了大姐大這麽久了,為什麽還不能說是朋友之類的。我悄悄地看了一眼鬼崽子,就看見他在旁邊吃吃的笑着,根本停不下來。看着他這副模樣,我突然覺得,心裏很甜,甜的整個神經都裹了蜜一般,都有些膩了,不過感覺好像還不錯的樣子,哈哈。
想到這我主動介紹起自己和鬼崽起來,順道把劉淩介紹了一番,不過也沒說為啥劉淩會出現在這裏。
矮個子也微笑着握了握我的手,對我笑着說。
“我叫袁璜,旁邊這位傻大個叫楊叢,你可以叫他洋蔥。我們是你大姐的朋友,呃,而且我們的關系,可能跟你和那位小哥的關系一樣。”
最後那句話,說的我有些臉紅。不過我馬上發現了,袁珩、袁璜,我記得袁珩說過他在躲他弟弟,而且他兩又長得那麽像,所以說……
“所以說你是袁珩的弟弟。”說完我才發現我把我腦袋裏想的給說了出來。
袁璜的表情明顯僵住了,我突然想起袁珩那天冒險從窗戶突破出去也不想要見袁璜,今天袁珩也沒出現,看這樣子是沒有找到袁珩。我……明顯講錯話了。
袁璜什麽話都沒說的坐下了,楊叢一把抱住袁璜的肩膀讓袁璜能靠到他懷裏,我發現袁璜竟然哭了,悶不做聲的哭了,淚水漣漣,像是止不住一樣。
“哥,你怎麽能這樣,你怎麽能這樣,三年了,我好不容易見到你,你就這樣不想見我嗎,我早就原諒你了。那為什麽,為什麽,我們是親兄弟啊,為什麽,為什麽……”
吧臺剛給袁璜上了酒,這是袁璜一把從楊叢的身上跳起來,直接一杯下肚了。
我看見袁璜這個樣子,我既驚吓又後悔,沒事提袁珩幹嘛,他們兩兄弟看樣子都是有故事的,我這不是沒事找事嘛。
楊叢想奪過袁璜的杯子,被袁璜一巴掌打開了,直接對吧臺吼道:
“給我再來一杯!”
楊叢還想攔,被大姐大用眼神示意阻止了,讓吧臺給他添。然後大姐大起身走到我和鬼崽身邊對我們說了句:
“看來璜哥今天不喝多是不罷休了,你們兩個小孩先回去吧。”
我很想說我不是小孩,不過大姐大意思很明顯,而且她又補了一句。
“而且楊叢和劉淩都在呢。”
劉淩這是也拿大拇指點點胸脯,示意有他在沒問題。
好吧,沒有繼續待下去的理由了,我只好和鬼崽一起出去了。
走到門外還能聽到袁璜的聲音。
“哥,回來吧,原諒我。”
袁璜的話邏輯特別紊亂,到底是誰原諒誰?即使從酒吧走遠了我還在想。
作者有話要說:
袁璜、楊叢、袁珩其實計劃是下一部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