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張大圓桌,薄衍左手邊坐着紀顏,右手邊坐着顧遙。
顧遙一直熱情地跟他講話,挑一些大學時候有趣的事情。
薄衍禮貌地點頭回應,一邊在腦子搜索顧遙這個人。
答案是沒有太多印象。
用劉胖子的話來說,他就是一個孤僻型人格,整個人站那兒就像朵高嶺之花,根本沒人敢上來搭讪。
就算上來搭讪,他也只是點頭應付,風度翩翩,光風霁月,襯得人家更像傻子。
因此他雖然能力突出,智商超群,朋友卻并不太多。
女性朋友……那是幾乎一個也沒有的。
他和顧遙在大學時就沒有太多交集,如今經年不見,更是……幾乎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望着右邊那張有幾分熟悉的笑臉,薄衍有些後悔來蹭飯了。
顧遙笑吟吟地夾起一只蝦仁,就往薄衍碗裏放,眼神關切:“怎麽幾年過去了,你還是這麽瘦,同學聚會也不見你?”
碗底躺上了一只蝦仁,飽滿Q彈,顏色粉嫩,出自顧母的手藝,一看就很好吃。
然而薄衍只是當沒看見,不動聲色地笑笑:“這幾年比較忙。”
“哦哦。”顧遙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滿臉感慨,“聽說你進了母校的研究所,還是教授阿,那是挺忙的。”
薄衍微微颔首,扶了扶金絲邊眼鏡,風度沉穩,一副儒雅斯文的模樣。
看得顧遙的心猛地跳了跳。
話題本就沒有多少,多說了幾句,兩個人話不投機,陷入了冷場的尴尬當中。
顧遙注意到放在碗底沒有動過的蝦仁,有些嗔怪地瞥他一眼:“你怎麽不吃啊?”
薄衍張了張口,沒有說什麽。
他有潔癖,不會吃人家直接夾過來的東西。
更何況和這位大學同學并不熟悉。
顧遙的眼神溫柔而熱切,看得人心裏發毛。
而薄衍堅持着自己的原則,在她殷切的眼神下巋然不動。
正當顧遙想再次開口的時候,紀顏一筷子伸過來,就那麽理直氣壯地把蝦仁搶來吃掉了。
二人的目光霎時都看過去。
面對着二人震驚的目光,紀顏不甘示弱,昂着頭揮了揮筷子,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氣氛凝固了一秒鐘。
然後顧遙笑得溫婉:“原來顏顏妹妹喜歡吃蝦仁,姐姐再給你剝好不好?”
顧遙本來就是把紀顏當親妹妹看的,剝個蝦仁不算什麽,只是此時語氣卻是柔和,一邊剝蝦,一邊還要偷眼看薄衍。
而不解風情的薄衍卻是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紀顏,想了想,然後幹脆把一盤蝦全都拿到紀顏面前,眼神關切:“喜歡就多吃點。”
明顯的轉移話題。
皮笑肉不笑。
紀顏在心裏腹诽着,索性一扭頭,換了小姑娘撒嬌的語氣,指着薄衍:“小舅舅,幫我剝蝦好不好?”
紀顏對撒嬌簡直是無師自通,一雙狐貍眼水汪汪的,就那麽眼巴巴看着你,聲音又甜又軟,小孩子一樣,讓人怎麽也不忍心拒絕。
顧遙從蝦堆裏擡起頭,笑意盈盈:“姐姐幫你剝還不夠嗎,那麽黏着舅舅?”
說着,顧遙沖她眨了眨眼睛,暗示意味明顯。
紀顏支着下巴,悲憤地想着,說不定過幾天姐姐就變舅媽了。
想想真驚悚。
被忽略了半天的顧遠此時悠悠打岔:“得了姐,人家是讓舅舅幫忙,你就別自作多情了。”
然後他的板凳一下子就被猛踹了一腳。
“怎麽說話的你!”顧母沖他吼道,随後又向薄衍賠笑,“這孩子,就是沒規矩,別理他。”
顧遠嘴賤習慣了,不慌不忙地扒着飯,情緒絲毫沒遭影響。
薄衍溫和地笑笑:“沒關系的。”
顧母繼續沖顧遠吼:“你看看人家教授多有風度,你看看你!”
“啧,不就是風度嗎?”顧遠懶懶一擡眼皮,伸手剝了一只蝦,轉手放紀顏碗裏,擡了擡下巴,“吶,我可洗過手了。”
一向只愛說風涼話的顧大少爺居然還會幫人剝蝦,紀顏是震驚得下巴都掉下來了。
不過聯想到他偏愛頂撞的性格,做出這樣的舉動也不奇怪。
自己人當然是要給面子的。
于是紀顏冒着被蝦裏可能有毒的風險,大義凜然地夾了起來,一閉眼,往嘴裏一送——
“啊!”紀顏只咬到了硬邦邦的筷子,差點沒有把牙齒崩掉一顆。
欲哭無淚地捂着腮幫子,紀顏扭頭四處看:“是誰偷了我的蝦?”
然後她看見自己有着潔癖的小舅舅夾着從自己筷子裏搶來的蝦,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咀嚼着。
吃完後評價:“小孩子不要吃太多蝦。”
紀顏:“……”這是什麽劇本?
你為我剝的蝦被我外甥女搶了,所以你弟弟為我外甥女剝的蝦我要搶回來?
就為了湊成一對?
男人這麽睚眦必報的嗎,心眼也忒小了。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紀顏扭頭,一臉嚴肅地看着顧遠,命令道:“為了革命勝利,你再剝一個。”
顧遠:“神經病。”
紀顏催促:“快點!”
在最後威逼利誘下,顧遠冷笑着在那剝蝦。
而與此同時,顧遙也在熱情地給紀顏剝蝦。
事情果然不出所料。
姐姐剝好蝦給紀顏,紀顏吃掉;弟弟剝好蝦給紀顏,被薄衍搶走。
好一出複雜的劇本。
如此反複幾輪,饒是瞎子也看出問題來了。
顧遠皺着眉,問紀顏:“你們是不是有什麽疾病?比如不交換着吃蝦會死?”
紀顏一個白眼翻過去,湊過去用氣音小聲說話:“我懷疑我小舅舅在吃醋。”
顧遠登時就是驚天動地一個豹笑,吓得紀顏立刻往他嘴裏灌可樂。
好不容易消停下來,紀顏沉着臉,一字一句道:“我認真的,我小舅舅這個男人怎麽這樣,吃他一只蝦都那麽小氣。”
顧遠:“……”
顧遠仔仔細細看了看笑得滿臉紅暈的顧遙,再看看面無表情的薄衍,然後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紀顏:“你看見我的眼神沒有?”
紀顏點頭:“怎麽了?”
“我看你就像個智障。”顧遠毫不留情道。
“滾,你更像!”紀顏毫不猶豫地罵回去,只當是顧遠日常嘴欠,也懶得去探究原因。
*
顧遠死活不肯再剝蝦了,紀顏還沒吃夠,于是幹脆自己剝。
剝好一個放碗裏,然後再去剝。
剝完第二個一看,霍,碗空了。
紀顏在心裏冷笑一聲,裝作沒發現,繼續剝蝦。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那雙伸過來的筷子牢牢夾住了。
“小舅舅。”紀顏痛心疾首,“你身為祖國的棟梁,為什麽要做這種雞鳴狗盜之事?”
而筷子的主人哪怕被人贓俱獲,卻依然笑得雲淡風輕:“小孩子吃太多不好。”
“得了吧,這種話鬼才信!”紀顏翻個白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小舅舅啊小舅舅,沒想到你這種光風霁月的人,也會因為感情而堕落。你散發着戀愛的酸臭味也沒關系,你也沒必要一定要拿我祭天啊!好好說,我肯定助攻,你這種樣子秀恩愛,我是真的想打你了。”
薄衍臉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了,周遭的空氣一下子冷下來。
氣氛一下子變得不易察覺的嚴肅。
薄衍難以置信地看着紀顏,從口中吐出幾個字:“秀恩愛?”
“沒錯啊!”紀顏理直氣壯,拿眼睛瞟他,“拜托,小舅舅,我不是小孩子,你的心思我都看出來了,可以,但沒必要。”
薄衍:“……”
紀顏見沒什麽人注意他們,用氣音語重心長道:“你也不想要電燈泡,我肯定會助攻的,但我是有原則的。凡事,咱們敞開了說,一切戲份我都配合,但是偷偷摸摸不可取。”
薄衍:“……”
一盞茶過去,紀顏還要滔滔不絕灌輸自己的理論,薄衍伸手制止了她再說下去。
估計全天下只有她一個人腦回路如此清奇。
但那麽多歪理劈頭蓋臉砸下來,薄衍差點都被她說服。
甚至開始懷疑其實自己喜歡顧遙,甚至為了她吃醋?
然後薄衍扭頭看了顧遙一眼。
顧遙不算美人,卻絕對不難看,笑起來甚至還有幾分出衆之處。
此刻她正看着滿桌子蝦殼傻笑,羞得滿臉通紅。
察覺到旁邊人的目光,顧遙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顯出幾分嬌俏來。
然而薄衍的內心卻是毫無波動,就跟看着一個物件一樣沒有什麽情緒。
美也好,醜也罷,與他無關。
于是他開口,簡單直截:“顏顏,你誤會了。”後半句沒有說,卻在他的眼神裏表露無疑。
紀顏不依不饒:“那你搶我蝦幹嘛?”
“……”薄衍沉默了半晌,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幹嘛,只是莫名想逗逗小姑娘。
半天憋出來兩個字:“想吃。”
“行叭。”紀顏舉手投降,她已經吃飽了,不想再提到“蝦”這個字。
最後告別顧家,薄衍看着顧遙些許失落的臉,沒有什麽表情,扭頭對紀顏道:“我們以後……學做飯吧。”
紀顏托眼睛眨一眨,無辜道:“我還是可以來蹭飯啊。”
薄衍一個眼神掃過來。
紀顏立刻舉手:“我做飯!”
作者有話要說: 老板走過路過留個爪印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