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嘆一口氣,薄衍看着寫滿了“薄衍壞蛋”的試卷,心裏五味雜陳。

千頭萬緒不知道從何說起,一張試卷展平,已經皺巴巴的不可能再恢複平滑的模樣。

而紀顏因為一句話就哭得梨花帶雨,就算他哄過來了,她還能不能笑得跟以前一樣開心呢?

這個問題過于複雜,比宇宙中億萬原子還複雜。

薄衍皺起眉頭,索性不再想這麽複雜的問題。

他把展平的試卷放在自己書桌上,走到紀顏房門口,擡手敲了敲。

半晌沒有回應。

這也正常,畢竟小姑娘總是難哄的,怎麽可能那麽随随便便就開門了。

然而很久以後依然沒有人開門,甚至一點動靜也沒有。

薄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出聲喚道:“顏顏。”

沒有應答。

聲音嚴厲了幾分:“紀顏,開門。”

依然沒有應答。( ?° ?? ?°)?棠( ?° ?? ?°)?芯( ?° ??  最( ?° ?? ?°)?帥( ?° ?? ?°)?最高( ?° ?? ?°)?的( ?° ?? ?°)?侯( ?° ?? ?°)?哥( ?° ?? ?°)?整( ?° ?? ?°)?理( ?° ?? ?°)?

只剩下門上那只毛絨小熊悠悠晃蕩着,似乎是在嘲笑他。

薄衍忽然有一種深深的挫敗感,把手覆在額頭上,閉起眼睛,深深嘆了口氣。

顏顏啊顏顏。

我算得出宇宙中億萬原子的推移,卻算不出你的笑。

最後薄衍在客廳桌子上找到一張草稿紙。

幹幹淨淨一張紙,上面橫七豎八地寫着“我走了”三個大字,歪歪扭扭,蚯蚓一樣,幾乎認不出來。

顯然是故意這麽寫的。

跟小孩子一樣賭氣離家出走嗎,還要留下紙條,既怕他來找,又怕他不來找。

薄衍捏着紙,無奈地嘆了口氣。

還能怎麽辦呢。

當然是去找了。

……

明城的冬日是南方特有的濕冷,屋裏開了暖氣沒感覺,一走出樓道,紀顏就感覺到了一陣陣寒氣。

外面并沒有大風,但冷氣無處不在,從外套的每一個縫隙中鑽進來,侵入每一寸四肢百骸。

紀顏縮了縮脖子,把巴掌大的臉縮進薄薄的針織衫裏去。

習慣了屋子裏的暖氣,出門的時候雖然特意挑了件厚衣服,但她還是低估了冬日的嚴寒。

紀顏往手上呵氣,看着空中霎時漫起一片白霧,凍得難以動彈的小手上沾染了些許熱氣,又很快消散在空中。

天是灰蒙蒙的,一張本就白淨的小臉此刻被凍得煞白,臉上還沾着未幹的淚痕,雙眼哭得紅通通的,腫得桃子一樣,看起來楚楚可憐。

紀顏跺跺腳,感覺稍微暖和了一點點,小嘴一噘,更想哭了。

她本來想去酒吧浪一晚上,氣死薄衍的,可是剛剛走出門,她就被嚴寒擊垮了。

堂堂的宇宙第一美少女,竟然就這麽活活凍死在寒風中。

紀顏想象着自己蹲在牆角凍得瑟瑟發抖的模樣,越想越傷心,不禁熱淚盈眶。

又感覺擦掉眼淚,生怕在眼睫毛上被凍成冰碴子。

好不容易走到一家開着的奶茶店前,紀顏舔舔嘴角,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肚皮,下意識就要點單。

收銀員小妹的笑容很甜美,語氣很溫柔。

紀顏摸兜掏出手機,結果屏幕一片漆黑。

紀顏:“……”

她貝齒咬着嘴唇,用力摁下開機鍵,沒有反應。

大冬天的室外,果機不負衆望,自動被凍關機了。

而現在出門誰還帶現金啊。

眼看收銀員小妹的臉色從溫柔的笑變成了幾分懷疑和探尋,紀顏有些心虛地摸摸兜,把冰涼的手機屏幕貼在自己臉頰上。

淡然點頭:“好的小舅舅我回去了。”

然後沖收銀員小妹嫣然一笑:“我先回去啦,不點了。”

說完,毫不心虛地一蹦一跳走掉了,長發在空中一甩一甩,留下一陣香氣。

模樣很是乖巧。

收銀員小妹目送着她的背影離去,啧啧感嘆:“這麽好看的小姑娘,還這麽乖,她小舅舅真有福。”

而紀顏在走開五步遠後,嫌棄地把磚頭一樣的手機扔進了包裏,舔了舔幹渴的嘴唇,從包裏掏出一支潤唇膏抹了抹。

哪怕流落街頭,宇宙第一美少女都不能忘記精致。

這下嘴唇是滋潤了,喉嚨卻還渴着。

紀顏看着自己的小包,可愛的白色毛絨斜挎包,裏面裝了口紅、散粉、化妝刷……濕巾、卸妝棉、棉簽……甚至還有一小盒眼影盤。

品種豐富,化一個精致的全妝綽綽有餘。

就是沒有水。

現在出門渴了都是掃碼買奶茶,誰還像老年人一樣帶個保溫杯啊。

紀顏欲哭無淚地把包拉上,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溜達着。

年已經過完,快開學了,街上的店鋪陸陸續續開張,也有了幾分熱鬧的感覺。

一旁的一家燒鴨面店傳出一陣陣香氣,紀顏吸了吸鼻子,感覺到自己鼻尖都是冰涼的。

真香啊……紀顏幾近貪婪地用力嗅了嗅,把幾縷溫熱的香氣收進肚子裏,感覺到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天邊暮霭沉沉,城市華燈初上,紀顏走不動了,找了個旮旯蹲下,突然想起薄衍做的飯了。

自從那次她差點把廚房炸了之後,就由薄衍做飯了。

薄衍也并不會做飯,一開始做得很難吃,沒油沒鹽的,還要她盡力配合做出很好吃的樣子。

但是教授先生很有鑽研精神,硬是買了菜譜,一克一克地較量精準,還要對比出不同來,慢慢把自己的菜做成菜譜的标準化流水菜。

當然前期的試菜過程很頭痛,紀顏徹底怕了,在一道菜試驗成熟之前不肯去試吃。

薄衍也不惱,每次都是自己親自做菜,做好親自試吃,然後親自升級,直到那一道菜色香味俱全為止。

跟游戲升級一樣,讓人看得還挺帶勁兒。

紀顏其實是挺挑食的,不吃的東西很多,不愛吃蔬菜只愛吃海鮮,父母見拗不過來,索性慣着她。

而保姆自然更是慣着她了。

只有薄衍,注意到她的挑食,專門用了一個晚上,認認真真給她講了半天膳食平衡的原理。

不同于那些幹巴巴的“聯合國建議”,薄衍用中國人來舉例,講得那叫一個深入淺出,成功地吓到了只有高中水平生物知識的小姑娘。

然而道理歸道理,實踐歸實踐,紀顏思想上雖然認同,身體卻是很誠實,對不喜歡的菜動都不動一下。

這會兒她的倔強就顯示出來了,小時候父母要打要罵的都沒有改變她的天性,更何況現在薄衍簡簡單單幾句教育?

紀顏戳着胡蘿蔔皺眉頭,笑嘻嘻道:“小舅舅,我聽說人體缺什麽就會想主動補什麽,你看我是不是比較缺海鮮?”

換來薄衍一個白眼。

然而薄衍還是盡心盡力,在完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耐心把她不喜歡吃的菜切成丁和細絲,和一堆別的菜混在一起,直到一口吃不出來為止。

其實小孩子心裏是明白的,誰認認真真對自己好,誰只是對自己敷衍了事,都是有一筆賬的。

紀顏已經快成年了,但她心裏還是住着一個小孩子。

那個小孩子一直躲在陰影裏,只敢偶爾出來曬點太陽,就這麽一點點陽光,都感覺僭越。

直到有一天,有人跟這個小孩子說,你不用躲躲藏藏,你值得這一切。

你和其他人一樣,也是有人會盡心盡力愛你對你好的。

那個小孩子才敢小心翼翼探出腦袋來,并且格外珍視那一縷可以理直氣壯沐浴的陽光。

可是她還是會怕,若是陽光沒有了呢?

于是掙紮,于是哭泣,于是近乎無理取鬧,只是想小心翼翼确認,這陽光是真真正正屬于她的。

從此,不用膽戰心驚,不用畏畏縮縮,而是可以理直氣壯,正大光明。

或許薄衍對她而言,就是這麽一縷光的存在吧。

紀顏咬住嘴唇,不知不覺眼淚掉下來,想起捏着鼻子吃那些蔬菜的時候。

吃的時候要死要活,真的吃下去,也就感覺沒什麽了。

不是道德綁架,不是強行逼迫,不是你為我好,而僅僅是因為,我相信你,我理解你,我願意為你去嘗試我不曾嘗試過的。

紀顏瑟縮在街角,越想越委屈,喉嚨幹渴得不行,卻死命咬着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可是臉頰上已然全是淚痕。

薄衍說“我們沒有什麽關系”時候的冷淡神情,宛如慢速鏡頭般一幀幀在她眼前播放,每一個細微神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紀顏舔舔有些幹裂的唇角,感受着凍僵的雙肩,露出一個慘笑。

本來就是沒有什麽交集的兩個人,各自相伴着走一程,哪怕現在再用心關系再好,半年後也就什麽都不是了。

她或許不應該看得太重的。

可是……說不清道不明,一開始心裏還有抵觸,後面卻慢慢變成了依賴。

紀顏深吸一口氣,看着自己呼出的氣在路燈光暈下慢慢變成了白霧,在空中彌散開,倏忽不見。

喂,你可是宇宙第一美少女,不要輕易動感情啊。

不管是什麽類型的感情,都不要奢求,否則如果沒有達到預期,就會跌入深淵萬劫不複的。

紀顏吸吸鼻子,努力說服自己,卻只是掉了更多眼淚。

然後她看見一道陰影矗立在自己面前。

紀顏擡頭,還沒有看清楚,就聽見一聲輕輕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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