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場荒唐的鬧劇結束了之後, 紀顏似乎一下子乖巧了很多,讓人幾乎難以置信。

不再胡作非為, 不再蹦迪泡吧,而是在學校自習到八九點,到家就乖乖睡覺, 睡前還要背一會兒單詞。

不會的數學題,她就主動去問老師,不然就放在薄衍的書桌上。

薄衍空的時候會認認真真給她講,紀顏總是一臉專注地盯着卷子, 再沒有多看過薄衍一眼。

規規矩矩給小舅舅道謝, 然後捧着卷子出去,一路皺着眉頭冥思苦想。

标準的乖乖好學生模樣,眼中偶爾閃過一絲狡黠, 卻并沒有做什麽把戲, 讓薄衍更加關注她一點。

兩個人維持着簡簡單單、普普通通的關系。

帶着三分禮貌和疏離, 一副上慈下孝的模樣。

薄衍不必再擔心小姑娘鬧脾氣,不必再時不時為她惹出來的麻煩頭痛。

但不知道為什麽,看着紀顏一臉毫不留戀離去的背影,薄衍會有一瞬間想叫住她。

想看她妩媚的狐貍眼,眨巴眨巴, 然後笑意盈盈地喊他小舅舅。

趁機無理取鬧, 理直氣壯地提出各種要求。

他不答應的時候,小姑娘就扁着嘴巴,一副生氣了的委屈模樣, 但是嘴角卻偷偷勾着笑。

他答應了,小姑娘就會歡呼雀躍,狐貍眼眯成一條線,開心地一把抱住他。

一副詭計得逞的模樣。

他明知有些事情不答應也沒什麽,但卻鬼使神差地一次次答應,一次次突破自己的底線,只是為了看她一臉放肆的笑意,一點點隐秘的快樂。

小姑娘的計謀話術,哪裏是薄衍看不穿的呢。

他偏偏就不戳破,一本正經地跟紀顏周旋,讓她以為她成功騙過來小舅舅,從而笑起來都帶着幾分得意。

這樣逗她,似乎感覺還挺有趣。

短短的幾個月,因為這個少女,他一成不變、無波無瀾的生活霎時間變得鮮活生動,充滿了色彩。

就仿佛從生機全無的寒冬走到了缤紛多彩的春天,到處是明媚的春光和笑容。

薄衍本來是不習慣的,甚至隐隐有些抗拒,但不知道為什麽,卻一次次地妥協退讓,甚至感覺樂在其中。

如今,古靈精怪的少女變得乖巧可人,但他卻感覺心裏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一點什麽。

至于少了一點什麽,他也說不清楚。

他只能從紀顏的眼神中感覺到,她在拼命壓抑着什麽。

壓抑着一些東西,所以平靜的眼底偶爾會有一絲慌亂。

稍縱即逝,幾乎注意不到,但的的确确存在着。

像是冰封的湖面底下,暗流湧動。

準備高考的日子壓抑而又黑暗,但對紀顏來說,反而恰到好處。

那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力,是她壓制自己情感的最好借口。

她開始自覺留在教室自習,開始每時每刻都手捧書本。

如果說知識是海洋,她很願意把自己溺死在裏面,這樣就可以忘掉那雙魂牽夢繞的淺褐色眼睛。

每每晚上一個人回去的時候,夜風溫柔地環繞在自己身邊,紀顏聽着耳機裏的英語單詞,面無表情。

黑色的眼珠裏卻閃過一絲光來。

勾起嘴角,紀顏自嘲地想,哪裏有試卷解決不了的事情呢?

一套不夠,那就兩套。

努力學習總是沒錯的,那些別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吧。

多想無益,不如學習。

于是這麽想着想着,紀顏看向薄衍的時候也沒有太多情緒了。

她幾乎都以為成功騙過了自己。

卻在有一天,接到紀母電話的時候,被電話裏輕描淡寫一句“你小舅舅該相親結婚了”擊倒在地。

紀顏含糊了幾句,面無表情地挂了電話,然後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臂彎裏。

再擡起頭來的時候,她整張臉都滿是淚痕個,整個身體都抖得像個篩子。

腦海裏反反複複回想着薄衍的模樣,他對自己的溫柔,他對自己的承諾,他帶着笑的眼角眉梢。

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娶別人呢?

她平時沒有太大感覺,但是薄衍娶別人的畫面,卻是想象都不能想象。

一試圖想象,就感覺要瘋掉。

他會對別人溫柔,會吻上別人的唇,會對着別人勾起嘴角……

怎麽可以這樣呢?

紀顏委屈得快要瘋掉,不住地抽噎着,但是怎麽也沒有辦法說出自己的情緒。

畢竟他是小舅舅,哪怕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或者,就算他不是自己的小舅舅,而是一個沒有關系的男人,她這樣子也是很可笑的行為。

別人怎麽樣,跟她有什麽關系?

她不知道感恩,還在委屈個什麽勁?

是啊,在委屈難過什麽呢?

紀顏一遍遍問自己,卻得不到答案。

要是山有木兮,卿有意,該多好。

而世間的暗戀,卻往往是苦味的糖,一瞬間的甜美,長久的痛苦,但卻甘之如饴。

她真是太沒出息了。

紀顏,你真是太沒出息了。

他怎麽可能喜歡你呢。

你不要癡心妄想了吧,說了這樣子已經夠了的啊。

可是怎麽可能夠啊……

她很貪婪,像不知餍足的小孩,想要滿懷的糖果和擁抱,想要天上的太陽。

她怎麽可能騙自己說夠了……

紀顏無聲地哭泣着,瓷白的臉頰上滿是淚痕,胸腔中的心跳越來越快,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最後她頹然倒地,嘴角是一絲苦笑。

騙過別人,騙過自己的心,騙不過自己的身體。

她還能怎麽辦呢?

根本不可能有辦法的。

放棄嗎?做不到。

讓他喜歡上自己?癡人說夢。

那她到底能怎麽辦呢?

怎麽辦……

那天紀顏哭了很久很久,一直哭到渾身發抖站不起來為止。

喝完了整整十瓶啤酒。

這個問題實在是太難了,比最難的數學題還難。

根本沒有人知道解答。

鋪滿荊棘的道路,慢慢煮沸的湯鍋,都只能自己熬過去。

熬過去……

就在這樣的心境下,紀顏的高考結束了。

高考完的那一天,恰好是她的十八歲生日。

很多人問她有沒有什麽安排,她莞爾一笑,說沒有。

于是答應去酒吧蹦迪。

考完試回到家裏,紀顏把空空如也的書包放下,對着鏡子笑了笑。

鏡中少女美豔絕倫,一雙狐貍眼彎彎,雙唇勾起,笑容明豔勾人。

一颦一笑,都是最吸引人的。

紀顏勾起嘴角,露出一個苦笑來。

好看難看,又有什麽區別,他不喜歡,傾國傾城又有什麽用?

深吸一口氣,紀顏對着鏡子認認真真化了一套全妝,又從衣櫃裏挑了件性感的露背小短裙,戴上Choker。

睫毛小扇子一般,擡眼間,氣場全開,仿佛高傲的女王睥睨天下,無人敢惹。

偏偏又是妩媚的,婀娜動人,眼波流轉,紅唇似火,精致的鎖骨,圓潤的肩頭,筷子一樣筆直的長腿,每一樣都性感妖嬈,惹人浮想聯翩。

紀顏對自己的打扮很滿意,果不其然,剛剛到酒吧就是一片“哇”的驚嘆聲。

紀顏昂着頭走到c位,笑意盈盈,大家忙不疊讓出座位來,又一個個争着過來搭讪。

這種場景,紀顏游刃有餘,毫不含糊地喝了一杯又一杯,眼睛星星一樣亮晶晶的,雙頰卻泛起兩坨紅暈。

心跳慢慢變得快了起來,紀顏咬住紅唇,有些遺憾地想:好像喝醉了呢。

顧遠在一旁看着她,眼見她狀态不對,連忙把人拉過來,問她:“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紀顏蹙着眉頭想了想,認認真真搖頭:“我覺得我沒醉。”

她嘴角揚起一個大大的笑來,小孩子一樣重複:“我沒醉!”

一字一頓,認認真真。

顧遠:“……你醉了。”

紀顏拼命搖頭,去躲避顧遠伸過來的手,一溜煙跑到吧臺旁,擡手又是一杯紅酒。

一飲而盡,輕抿紅唇,笑意盈盈:“你看,我沒醉吧!”

顧遠吓了一跳,跑過去告饒:“姑奶奶,悠着點兒成不?”

“我挺好的!”紀顏噘着嘴,托着下巴想了半天,似乎在謀劃什麽。

半晌,她忽然露出一個狡黠的笑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登一下竄起來。

打開手機,猛地給自己拍了一張,不忘開美顏濾鏡。

顧遠:“……”

然後把圖片選擇發送。

發送給誰呢?

紀顏托着腦袋,昏昏沉沉地想了想,在自己好友列表裏找了半天。

有一個人的微信備注是一個句號,孤零零地躺在最底下,看上去有些可憐。

那就發給他吧。

紀顏用手指點點下巴,笑眯眯地想。

然後她一下子把圖片發了出去。

手一滑,似乎順手把那個人加入了黑名單。

黑名單……

那就黑名單吧。

紀顏看着這個頭像有些熟悉,但卻怎麽都想不起來這是誰了。

自己從來不把人放在列表最下面,這人都沒有備注,肯定跟自己關系很不好。

這種人,拉黑也罷。

紀顏高高興興地想着,擡手又是一杯紅的。

那邊,薄衍正在辦公,手機卻忽然震動了一下。

打開來,是置頂的一個對話框發來的。

一張照片,背景很是昏暗。

薄衍不得不點開大圖,半天才勉強看清楚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紀顏把薄衍放在最底下,因為不想看見傷心。

而薄衍把紀顏置頂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