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圖片的背景很是昏暗, 幾乎什麽都看不清楚。

點開一看,卻是再熟悉不過的一張臉龐。

不同于小半年來的中規中矩, 此刻少女濃妝豔抹,眼角眉梢俱是媚态,眼波流轉, 就這麽癡癡地對着鏡頭,笑意宛然。

仔細看,眸中波光潋滟,宛如秋水盈波, 風情萬種。

紅唇微微翹起, 萬分嬌豔,唇上沾着些許酒漬,貝齒輕咬, 一副勾人而不自知的模樣。

再往下, 是精致的鎖骨, 隐隐約約可以看見胸前的雪白豐盈,如同上好的雪緞一般,讓人忍不住想伸手觸摸。

少女垂着眸,手中拿着一杯紅酒輕晃,眼神中滿是笑, 卻又帶着點說不出來的什麽意味。

只一眼, 這張照片就刺痛了薄衍的眼睛。

她這小半年來,幾乎沒有去過酒吧,也幾乎每天都是素顏, 依然好看,但卻乖巧到讓人幾乎忘了她是怎樣一個人。

叛逆少女的名頭,可不是說說的。

他這麽幾個月以來幾乎沒有管她,結果高考完她就故伎重演。

實在是,他教導無方。

發了個問號過去,但卻顯示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薄衍咬着牙從書桌前站起來,發出一聲冷笑。

很好,半夜給她發照片,然後轉頭把他拉黑了?

這是想存心氣他。

以為高考完了,他不用管她了,她也就沒有束縛了是嗎?

薄衍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撥紀顏的手機號碼。

半天沒人接。

薄衍耐着性子又打了一遍,聽着漫長的嘟嘟聲在屋裏轉圈,煩躁得幾乎想摔手機。

才幾天工夫,就又去酒吧鬼混了,這孩子怎麽這麽叫人不省心呢?

正在薄衍幾乎要失去理智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薄衍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就傳來了一個小小的聲音。

很柔和,細細怯怯的,帶着幾分迷茫:“你是誰呀……”

但卻明明是紀顏的聲音。

薄衍幾乎要把手機捏碎,一下子氣笑出聲來。

很好,喝到半夜,連他是誰都忘記了,真是出息了。

“紀顏。”薄衍連名帶姓叫她,語氣不自覺冷如冰窖,“你在哪兒?”

電話對面的少女眨眨眼睛,感覺莫名其妙的。

尤其是電話對面那個人,聲音很好聽,但是冷冰冰的,她不喜歡。

還那麽兇。

她清了清嗓子,很不高興地垂下眼睫,毫不客氣地怼回去:“跟你有什麽關系?你是誰,為什麽要管那麽多?”

一串話爆豆子一樣噼噼啪啪說完,紀顏還覺得不解氣,冷笑一聲:“你這種人真是莫名其妙,我堂堂紀顏什麽時候要人管過了?”

随後還哼了一聲,帶着小鈎子,明明是惱人的語氣,偏偏因為這一聲哼,硬生生多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頗有幾分嬌媚。

聽了前一段話,薄衍原本是惱的,但聽到最後一個語氣詞,卻怎麽也生氣不起來了。

無端的,腦海裏浮現出她那雙狡黠的狐貍眼,撲閃撲閃的大眼睛,眯起來的時候笑眼彎彎,漂亮得不像話。

小姑娘這是喝醉了,在跟他賭氣嗎?

原本冰塊一樣的心底此刻柔軟了三分,語氣也不自覺軟了下來。

“顏顏,你在哪兒呢?”薄衍溫和問道。

紀顏皺着眉頭想了想,只感覺這聲音有些熟悉,但卻不知道是什麽人。

但是下意識地,就想乖乖聽話。

然後她乖乖地報上酒吧名字。

說完了,才懊惱地抓抓頭發,小聲嘀咕:“我怎麽就說出來了……”

電話的對面,好像是一個很重要的人啊……

聽見這聲嘀咕,薄衍勾起一個笑來,心情莫名愉悅了許多。

他的顏顏,果然很乖。

“我來找你,乖一點。”說完這句話,薄衍挂了電話,毫不猶豫就開門出去。

留下紀顏一個人茫然盯着手機屏幕,喝多了頭暈,看不清手機上寫了什麽字,只感覺一陣陣難受。

心跳得好快,仿佛要從胸腔中跳出來一樣。

頭也暈暈乎乎的,完全想不起來那個人的相貌。

只感覺眼前浮現着一雙淺褐色的眼睛,眼底清清冷冷,沒有多餘的感情。

只是有時候,會溫柔地喚她顏顏,會笑得很溫和。

但是并沒有什麽用。

他終究不會屬于她的。

一想到這點,就仿佛胸口被一塊大石頭壓着,悶悶的有些難受。

紀顏眨巴眨巴眼睛,驚訝地發現眼淚居然一下子就自己流下來了。

連忙抓了紙巾擦眼淚,心頭越發委屈起來。

為什麽自己要喜歡上不喜歡自己的人,而他還對她那麽好。

是她的錯,不應該有太多心思,不應該要求太多,而應該乖乖聽話的,做一個乖巧可愛的少女。

可是她怎麽控制得了……

紀顏扁扁嘴,委屈得要命,一點都不想看見他了。

她跌跌撞撞地從吧臺站起來,伸手去拖了一瓶烈酒抱在懷裏,不知道怎麽回事居然還成功打開了瓶蓋。

然後抱起來就要往嘴裏送。

手臂卻一下子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動彈不得。

紀顏下意識掙紮,卻被按得越發緊,跟鐵箍一樣,動都不能動一下。

紀顏急了,忍不住叫起來:“你放開我!”

話還沒說出口,聲音已經帶着哭腔。

還沒有看清那人面目,就已經聞見他身上熟悉的、獨一無二的清冽香氣,鋪天蓋地把她包圍,讓她根本無處可逃。

沒看見他的時候,她心裏空落落的,大可以滿不在乎地說她早就放下了。

卻在看見他的一瞬間,所有堤防都一下子潰不成軍。

在他面前,她那點小小的心思就像一個绮麗的肥皂泡,絢爛但卻飄忽,随便一個眼神就可以戳破。

她小心翼翼藏着掖着,不敢讓他發現。

在他面前,自己就像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的小賊,一切心思都逃不脫他那雙淺褐色的眼睛。

一切都無處遁形。

不是沒有想過幹脆破罐子破摔一了百了,只是她心裏總還存着些許希望。

一點點飄渺的、聊勝于無的希望。

比如,他現在就會關心她在哪,會毫不猶豫半夜來酒吧找她,會願意管她。

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

半晌,薄衍放開了摁着她的手,同時把她懷裏的烈酒抽走,語氣也慢慢冷下來:“就那麽不聽話?”

淺褐色的眼睛在酒吧昏暗的燈光下顯得越發明亮,就那麽輕描淡寫地瞥下來,卻仿佛是神明的俯視。

“跟你有什麽關系。”紀顏冷冷道,心裏那股叛逆的欲望一下子蹿了出來,句句帶刺。

“顏顏。”薄衍俯下身,極近地看着她的臉龐。

少女的臉嬌媚無比,此刻卻滿是淚痕,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卻是緊緊地咬着下唇,一副倔強的模樣,一雙眼睛也不肯看他。

這是誠心要賭氣的意思。

薄衍心底的火也一下子蹿了起來,淡淡道:“嗯,跟我是沒關系。”

說不清為什麽要跟小孩子賭氣,或許是她衣着太暴露,或許是她目光太抗拒。

看着少女漠然疏離的眼神,感受着她冷漠語氣下壓抑的難過,他心底就竄起一股無名火來。

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她到底在賭氣個什麽勁?

紀顏擡眸,眼神淩厲,跺腳冷笑:“既然沒關系,那你過來幹什麽?”

她斜着眼,挑釁一般勾起唇角:“你不是忙得很嗎,大半夜的來酒吧這種地方,啧。”

她的話沒有說下去,也不願說出什麽字句折辱了他,言外之意屈卻明顯得很。

“我是成年人,愛來就來,與你有什麽關系。”薄衍也是鐵了心杠上了,擡手拿起酒架上一杯紅酒一飲而盡,語調淡漠,“我來了又怎麽樣?”

紀顏怔怔地望着他,難以置信。

薄衍永遠是一副光風霁月的模樣,放在仙俠劇裏就是清冷上仙,永遠離世俗有三分距離。

但偏偏,流氓起來絲毫不遜于人。

此刻他靠在吧臺上,一條腿直直垂下來,頗有幾分吊兒郎當的滋味。

眼神睥睨一切,舔舔嘴角,眉宇間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

明明是正人君子,但偏偏多了幾分地痞流氓的感覺。

紀顏懵了半天,使勁晃了晃腦袋,話一出口,氣勢已經弱了幾分:“行,你愛來就來,跟我也沒什麽關系。”

說完,她梗着脖子,轉身就走。

還有一句“橋歸橋,路歸路”她沒有說,也不敢說。

說了沒什麽意義。

而且,她也不想切斷他們之間的關系。

紀顏失神地走着,半天不見薄衍挽留。

心口越發堵得慌,略一躊躇,腳步就停在拐角處不動了。

她沒有感覺,路過的推着車的服務員倒是急了:“美女,讓一下好嗎?”

“哦,好。”紀顏木然地擡腿,讓服務員過去,然後繼續往前走。

腳上卻仿佛灌籃水泥一樣,有千斤重,怎麽也擡不起來。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清清淡淡的聲音。

“回來。”

紀顏猛地轉頭,擡眼對上薄衍目光。

靠在吧臺上的男人,目光漫不經心,語氣清清冷冷,整個人卻仿佛會發光一樣。

無論放在哪裏,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紀顏深吸一口氣,腳步不自覺往那邊邁去,卻硬着頭皮頂嘴:“你讓我回來就回來,你以為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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