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節

“啪”,“啪”。

一下,兩下,三下……

一聲,兩聲,三聲……

相機男的臉被接連的巴掌帶的一歪,又是一歪。陶雪池聽着那一聲聲脆響,半天才回過神來。她茫然地看向一旁幫自己倒水的周儀,小姑娘大氣都不敢出,脊背繃得緊緊的,就連手中的水杯也在随着她的手腕打顫。

2.

一個年輕的小護士站在床邊幫陶雪池止血換針頭,周儀殷勤的幫忙遞着紗布和酒精棉。那傷口雖深,但也算不上多難處理,可兩人卻都沒敢往別的方向瞟上半眼。

病房裏沒人說話,巴掌抽在臉上的脆響和相機男的咒罵聲混合着。漸漸的,咒罵變成了哀嚎,而那哀嚎聲越來越弱,變成細小的呻吟,漸漸變得悄無聲息。

終于,掌掴的脆響停住。

“65張,還有38下。”墨卿修松開手,從西裝的上衣口袋裏掏出塊方帕擦了擦掌心的血:“記得留聯系方式,集團法務用得到。”

趙曉晨傾身應下,轉頭向門外招了招手,立刻有兩個膀大腰圓的男人進來将那相機男拖了出去。

小護士像是被這陣仗壓得透不過氣,忙不疊地開始收拾托盤:“……包好了,這兩天要喝淡鹽水,一次不要喝太多,不然創面會有滲液。”說完便快速離開了病房。

房間裏靜了一瞬,把人吓跑的始作俑者拉開椅子坐到病床旁:“你受驚了。”

“……啊?”病床上的人像是有些恍惚,後知後覺地沖他笑了笑:“……沒有沒有,謝謝墨總……”頓了頓,她問:“那個小姑娘……就是……當時跟我在一起的那個……她怎麽樣了?”

“她很好,已經回家了。”他說:“你安心休息,程薔不方便跑前跑後,這段時間周儀替她照顧你。”

“……啊,好。她早該放假的,那天她吓壞了吧?不知道有沒有驚了胎氣……”

“程薔沒事,孩子也沒事。”

“啊……好。”

她應了一聲,随即低下了頭。

房間裏一時陷入一種生疏的靜默。這樣的靜默是毫無意義的。人也見過了,話也說上了,墨卿修打算起身告辭。起身前他習慣性地理了理袖口,眼角卻正瞥見她攥着被單的手指。

剛剛這裏不知發生了怎樣一番掙紮,那被單上也被蹭了些血跡。此刻那抹被攥到扭曲的豔紅襯着她細白的手指,讓他腦中離開的念頭滞了一下。他起身的動作頓了頓,接過周儀端來的水抿了一口,果然聽到她的聲音響了起來。

“墨總……我是不是……”她有些猶豫:“……我……臉殘了吧?”

臉殘。

這說法聽起來倒比“毀容”溫和許多。

“體表深二度燒傷,沒傷到皮下組織,具體的複原情況我要見過會診專家才能知道。”他擡起頭,唇邊是一如往昔的斯文淺笑:“這些都有公司安排,你好好休息,不要有壓力。”

“……深二度……是多少度……?”

墨卿修沒說話。她似乎也發覺了自己這話問的不合時宜,默默低下了頭。

他看着她的腮幫子一點一點的鼓起來,絞着被單的指節也越發蒼白。不知過了多久,她鼓起的兩腮忽然癟了下去,像只被放了氣的氣球:“墨總……我……我能看看嗎?”

他依舊沒說話,卻掏出了自己的手機解鎖遞給她。可她卻像是遲疑了一下,接過手機後将菜單頁面來來回回翻了幾遍,這才找到相機開關。

将屏幕調轉成前置攝像頭時,畫面有一瞬極為短暫的延遲,在這一瞬後,屏幕中的影像變的清晰。

雨水噼裏啪啦地打在窗上,病房裏卻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空氣似乎安靜極了,仿佛就連吊針氣室中藥液低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窗外又是一道閃電劃過,原本凄厲的電光落在滿室光明的病房裏顯得稀松平常,可随後由天邊滾滾而來的悶雷卻響的讓人心驚。病床上的人像是被這雷聲吓到,全身劇烈地抖了一下。

她有些茫然地碰了碰自己的臉。或許是失去了皮膚的地方被觸碰讓她有些疼,又或許是那黏液沾在指尖的觸感讓她不适,她眼圈兒忽地紅了。但她還是咧着嘴笑了一下:“……原來……真的啊……”

被水泡撐破的黃褐色表皮組織貼在臉上,像是一層将脫未脫蟬蛻,那褶皺清晰可見。蟬蛻與蟬蛻的縫隙間露出粉白泛着褐色血點的肉,上面挂着一層透明的滲液。

這張臉的主人正在對着他笑。

這是墨卿修見過的最沒有美感的笑,他忽然希望她從手機屏幕裏看到的那張臉會跟自己此刻看到的這張有什麽不同,但他知道那不可能。

“不好意思啊墨總……是不是吓着您了……?”她像是有些尴尬,語速也越發遲緩起來:“謝謝您來看我……我感覺有點兒困……”

她的指尖随着手臂的松弛落到屏幕中的按鍵上,青藍色的對焦圈無聲又飛快的閃爍了一下,一張猙獰的臉由一個刁鑽的角度定格。這忽來的昏厥太過突然。墨卿修伸手扶住她塌下去的肩膀,聲音低沉平靜:“周儀,去叫醫生。”

窗外的雨沒有停下的跡象,雨水在透明的玻璃窗上成股流下,将人的視線割成一塊塊不規則的形狀。雷雨天傍晚晦暗的天色讓一切都變得難以辨認,幸而有了四周樓走廊上的燈光,樓下花園裏随風搖晃的樹影才清晰起來。

墨卿修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視線的終點落在樓下花園搖曳的樹影裏。樹影後偶爾脫出遮蔽的拳腳動作隔着十幾米的距離和大雨的幹擾,看起來像一部默片的片段。不遠處的電梯間“叮”的一聲輕響,電梯門開合的聲音在漸進的腳步聲遮掩下越發微弱。趙曉晨在他身後停住:“老板。人在花園,已經交代他們注意分寸。另外,樓下還有記者在蹲點,但舉動還算規矩,聚集的粉絲已經被小白勸回去了,不會再影響醫院的運轉。之前會診的專家也通知過了,半個小時之後您可以見他們。”

“嗯。三件事。一、翻他身上有沒有錄音筆,查清他怎麽進來的。二、讓白明清立刻找袁松交接蘭笙方面的工作。三、讓蘭笙回去休息。去辦吧。”

趙曉晨應聲。身側的門板随即一聲輕響,讓他剛邁開的步子頓了頓。但那停頓也只是一瞬,他拍了拍周儀的肩膀轉身走向電梯。周儀抹幹了眼眶站到墨卿修身側:“墨總……醫生說這是燒燙傷的并發症,會有頻繁發熱和不定期的昏迷。”

“嗯。”

“但是……墨總,”她頓了頓,聲音裏的波動有些抑制不住:“……這太殘忍了,雪池姐……她本來那麽漂亮,她……她憑什麽忽然就成了這樣……她怎麽受得了……”

他的視線從窗外移到她臉上。年輕的女孩臉上猶有淚痕,見老板看着自己,她有些不自在的用手背抹了抹眼眶,喉頭卻還不停的滾動着。

“不然呢。”他笑着,一雙黑沉沉的眸子卻像古井般平靜無波:“你有什麽解決方案。”

窗外一道白光閃過,嘈雜的雨聲像是也在那一瞬陷入了寂靜,他的半邊側臉被這忽起的白光映得晦暗不明,又在閃電褪去後重回清晰。

“你幫不了她。”

一陣悶雷中,雨勢似乎更大了,他的視線不知何時又回到了樓下花園的樹影裏:“我也一樣。”

3.

雨在晚上八點停住。

住院部冷白的燈光映着墨黑的穹頂,透出一種理智克己的冷漠。黑色轎車在住院部門口短暫精準的停留,駛向醫院外寬闊的街道。墨卿修翻着在飛機上未及處理的文件,餘光看到副駕上的趙曉晨正從後視鏡裏看着自己,他在文件末頁簽好自己的名字:“說。”

“是。”趙曉晨拿出手機:“集團公關中心也公布了記者潛入的事實,律師函和之前笙哥被造謠的律師函一起發出去了。”

“蘭笙微博什麽動靜。”

“笙哥說,”趙曉晨看了眼屏幕上的截圖:“‘浩瀚娛樂的記者以後別自稱文化人了,文化人不但要臉還有底線,你們是把底褲套在臉上當成胎盤一起扔了。’”

“不錯。”他笑了一下,翻開另一份文件:“讓小白明天給他買個雞腿。”

“是。”趙曉晨頓了頓,又說:“有媒體想就這次事件對您進行采訪,公關中心已經照例妥善推掉了。”

“這種事就不用說了。陶家呢。”

“雪池姐的外婆病情基本穩定,陶伯伯正在往這邊趕,大概明天到。”

“确定航班信息第一時間告訴我,我去接。”

“是。”

“還有嗎?”

“七小姐那邊……”

趙曉晨說着,口袋裏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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