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節
的手機忽然在他手裏震了起來。他看了一眼屏幕,其上閃爍的“老七”二字讓他不由一陣頭大。他想替老板挂掉這通注定難以應付的電話,可眼見老板已經向自己伸出了手,他也只好将手機遞過去。
電話剛被接起,那頭歇斯底裏的怒吼便順着聽筒湧了出來,仿佛要将車頂掀翻一樣:“墨卿修!你怎麽辦事的!記者怎麽會闖到陶呆房間裏!你行不行!不行就讓我去看着!”
墨卿修沒說話,手上的文件翻過一頁,他用鉛筆在某個數據上圈了個圈兒。
車廂裏沉默着。電話那頭的人發過了火兒,暴怒的質問漸漸變成壓抑的嗚咽。一個低沉清冽的男聲似乎在安慰着什麽,随後聲音清晰地傳過來:“卿修,抱歉。”
他無聲地笑了笑:“照顧好她,見面再說。”
趙曉晨聞言瞥了眼後視鏡,低聲吩咐司機開向另一家酒店,語氣有些無奈。
蘭笙來找墨卿修時正遇上林幼清和墨七從他房間裏出來。林幼清沖他點頭打了個招呼,墨七的聲音卻有些發緊:“笙哥……你看到陶呆了麽……?”
他閑閑散散往門框上一靠,回憶了一下:“看到了啊,今早。”
“她……還好嗎?”
“好個鬼。”他幫她出謀劃策:“你想見小阿呆?跟墨五哭啊!哭不過就鬧,鬧不過就上吊!往死折騰他,反正他天天連軸轉離過勞死也不遠了,死前他讓你去看看小阿呆多慘多可憐,你看了之後也受點刺激順利流産,然後小阿呆無地自容輕生跳樓……”
“蘭笙!”
“幹嘛?許她鬧不許我說?你慣老婆也不是這麽個慣法。”他瞥了林幼清一眼,對墨七說:“墨五都快忙成碎催了,你就別添亂了。回去度你蜜月去,現在你和小呆都是祖宗,聽話。”說完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進屋時順手帶上了門。
套房裏只亮了一盞夜燈。昏黃的光線讓一切都透出一股難得的平靜與安詳,就連四周陳設的家居都被這暖光映射的柔和起來。墨卿修的眼鏡和手機都放在一旁的茶幾上,他端着茶杯站在窗邊。一縷氤氲的水汽順着杯口緩緩上升,散開,結在因雨天而變得冰冷的窗戶上,形成一片細密的水霧。
蘭笙往他身後的沙發裏一癱,伸腿踢了踢他腳後跟:“看什麽呢。”
“我手機好玩吧。”
蘭笙沒說話。
他低頭吹了吹杯中的茶水:“什麽時候把你爸的名字改成‘吹胡子’的,給我改回來。”
“改個屁,多貼切。”蘭笙嘴上說着,卻還是拿起了他的手機:“老頭給你打電話了?”
“嗯,他問我流産的事兒是不是真的,他急着給老戰友發請柬。”
蘭笙嘴角抽了抽。
前天下午,陶雪池剛被送手術室,醫院就被記者和粉絲堵了個嚴實。陶雪池的助理程薔在混亂中被人拉倒差點流産,他自己的助理袁松也被推得撞到突起物導致肋骨骨折。當時他氣極了,拉起程薔後打了那推倒她的人一拳。這畫面被拍了個正着,标題黨一條《助理被曝流産,影帝怒打記者》的新聞發出去,不到十分鐘就把片場爆炸的頭條給搶了。
“快得了吧。他那些戰友,犧牲的比健在的多,健在的那幾個要來參加婚禮,哪個活蹦亂跳的新娘都能吓流産了。”蘭笙把改完名字的父親的號碼存好:“你怎麽跟他說的?”
“不實新聞,集團法務中心交涉過,公關中心也澄清了,讓他放心。”他說着頓了頓:“對了,把你媽那個‘幹瞪眼’也改回來。”
“老狐貍。”蘭笙沖着他的背影翻了個白眼,頓了頓,問:“小阿呆的事兒專家那邊怎麽說?”
“目前只能确定她之前沒接受過整形手術,所以面容恢複的難度相對較低。但具體的恢複程度和所需時間要根據她的體質再做判斷。”
“她……知道了?”
“嗯。”墨卿修頓了頓,補充道:“看到了。”
“我擦,你……”蘭笙瞬間坐直了身子,想了想,随即又靠回去:“也是,本來也瞞不住。這兩天她混混沌沌的,趁現在知道了,等清醒的時候心裏能也有個底。”
墨卿修沒說話,房間裏就此沉默下來。
蘭笙将改好名字的手機放回茶幾上,擡頭對着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又沖他伸了伸腿:“哎,墨五。”
“嗯。”
“……五哥。”
“嗯。”
“前天真吓着我了。”
墨卿修沒說話。
“那天中午她其實殺青了,她可以撤了,結果粉絲要合影。小阿呆那人你又不是……啊,你确實不知道——我就沒見過這樣的演員,天天跟散財童子似的——你見過哪個演員跟粉絲合影自帶拍立得和相紙的?粉絲來探班,三伏天供奶茶三九天有姜湯。學生粉絲來探班還要帶成績單,成績最好的,合影,簽名,擁抱,還送小禮物”蘭笙起身搶過他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才繼續說:“當時我這邊有幾個鐵粉絲跟我一勁兒叨叨,說讓我跟小阿呆學學,連粉絲學業都關懷到了才是優質偶像。”他頓了頓,說:“……正說着呢,‘轟’一聲。”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窗外的外灘夜景絲毫沒受連日雨水的影響,璀璨的霓虹街燈交織成一片,就連墨色的黃浦江也被這密集明亮的光帶點綴的活潑起來。以國際金融中心和東方明珠為首的現代建築與對岸的萬國建築群交相呼應,街上來往車輛川流不息,華美燦爛的燈光正竭力的為這座冷漠的城市披上一件親切熱絡的外衣。
蘭笙将手中的水杯塞回他手裏,砸了砸嘴:“媽的,我跟你抒發感想,你給個反應能死啊?”
“哦。”墨卿修回過神來,唇邊又勾出那抹溫雅的淡笑:“你的感想真深刻。”
第二天上午九點鐘,墨卿修在松江人民醫院六號住院樓門口的吸煙處點了根煙。
他最近休息的不大好,需要點工具來提神。
昨晚雨水停了,天空在今早開始放晴,被雨水逼着涼爽了兩天的松江城又悶熱了起來。陽光灑在半空中,被雨水洗刷過的葉子油亮油亮的反射着光暈。住院部大廳永遠都靜的不夠徹底,家屬對病人關切地叮囑,護士手推車的車輪在地面瓷磚上滾過,醫生們神色匆匆的讨論着病情,所有細小的響動都在昭示着這份安靜就像熱牛奶表面被風幹的奶皮,脆弱得一點即破。
墨卿修看到遠處還剩幾個挂着相機的人在向這邊探頭探腦。身後有腳步聲漸漸近了,一個略顯含糊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小夥兒,借個火呗?”
他回過頭,見是一個叼着煙的大叔。他将打火機遞過去,對方道了聲謝,拿着那打火機研究了一陣:“……這玩兒咋整?”
話音沒落,嘴裏的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大叔看看地上的煙,又看了看手裏的火兒,最終又看向了他:“……小夥兒,再借根煙呗?”
他笑着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打開遞給他,又接過打火機幫他點上。
“唔。謝謝。”那大叔的食指在他手背上點了兩下,一副純熟的老煙民作派:“小夥兒,你也來看病?”
“您覺得呢。”
“你啊?”大叔看了看他:“我瞅你那眼眶子也不像被媳婦揍的,神經衰弱吧?”
“您是醫生。”
“啥醫生,就是個種地的。”大叔哈哈一笑:“小夥兒,你是嘎哈的?”
墨卿修在心裏估測着對方是記者的可能,臉上的笑依舊溫文儒雅:“您覺得呢。”
“瞅你這樣兒挺斯文……小夥兒,你是不是中科院的?”
他一時有些啞然,卻也沒否認:“您能看出來?”
“那你看看!我給你捋捋嗷。”那大叔異常熱絡,扒着手指頭跟他數:“抽你這煙的,都恨不得把煙盒貼腦門子上到處得瑟。你瞅你不拿這當個玩意兒,就這麽随手一揣,那肯定是比這更上檔次的東西見多了。再瞅瞅你這打扮,一看就不是土大款。”大叔說着,又仔細看了看手中的煙蒂:“哎呀,你們中科院工資不低啊?”
墨卿修聽得有趣,随口玩笑道:“看來您是搞行為研究的。”
“啊?……啥研究?研究啥?”大叔說着頓了頓,又仔細打量了他一遍:“唉?不對啊!小夥兒,你別是明星吧?我咋瞅你有點兒眼熟呢?”
他淡笑着搖頭,心裏卻多了兩分提防。
“那就是跟誰長的有點兒連相。”
大叔兀自咕哝着,墨卿修沒再說話。
兩人就此沉默了一陣,指間的煙只剩小半截時,那大叔又嘆了口氣:“謝謝啊,小夥兒。”
“舉手之勞。”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