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節
再怎麽不夠用,也意識到了事情不對勁。她拿着手機翻出父親的號碼撥過去,等待音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陶國忠的聲音依舊渾厚有力:“小丫啊,咋的了?”
“爸,鳳隐是不是上咱家來了?”
“……啊?你知道了啊。”陶國忠說着沉默了一下,随即嘆了口氣:“老七跟她老公也來了,還有晨曦,都來了。老七兩口子住咱家,晨曦三口住你小舅家。”
她懵了一下:“他們……怎麽都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下來。過了許久,陶國忠又是一嘆,聲音聽起來像是瞬間蒼老了下去:“昨天上午一下冒出一幫人跑咱場部堵門兒來了。咱家,你三叔家,你小舅家,都讓他們找着了。你老妹兒上學他們跟着,你三叔上地裏看苗子他們也跟着。你初中處那對象小陳,現在不是在咱場法院上班兒麽,他們還上法院門口堵他去了。小邱打電話把這事兒跟你們老板說了,下午老七他們就來了,堵門那幫癟犢子全讓他們攆跑了。”陶國忠頓了頓,而後又是一聲嘆息:“本來小鳳住你三叔家,結果讓你三叔家的狗給咬了,胳膊縫了好幾針……”
她聽父親說着,一時間竟有些來不及反應,腦子裏除了茫然還是茫然。電話那頭的人像是察覺到她的情緒,沉默了一下:“小丫啊,你這幫朋友……爸不說啥了,你心裏可得有數,知道不?”
她愣愣的點頭,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父親看不到,于是又嗯了一聲。
聽筒那頭傳來一陣輕很輕的腳步聲,随即便是一個女聲:“陶呆?”
她愣了一下:“……紅塵……?”
“嗯,是我。”那邊接過了話筒,語氣裏略帶點無所謂的輕松:“沒多大事兒,就是幾撥狗仔花錢托關系買了你的身份信息跑這來挖黑料了。這邊你就別管了,阿隐……”那邊笑了一下,說:“她看見你三叔家養了個黑背就稀罕的要命,非說放狗咬狗仔比自己動手趕人好使,得,結果狗跑得比她快,給她帶摔了一跤。她進醫院根本不是讓狗咬的,媒體的話你甭信,她沒多大事兒。”
墨七的語氣分明若無其事,聽在陶雪池耳中卻讓她喉嚨梗的越發難受:“……你們……去我家去幹嘛……你們都有自己的事,你還懷着孕……這種事你們別把自己攪進來啊!”
“你那話說的,誰為你來似的。阿隐給人寫的專輯差兩首曲子,來這兒采風找找靈感;陸晨曦和老鄭帶着小川川來過暑假;”墨七的聲音帶着淡笑,聽起來有些不着四六:“我家幼幼陪我來養胎。東三省水土好啊,孩子個頂個的水靈——這點看你就知道了。”
八月初的麓林正是最為燥熱的時候,上午十點的太陽高懸在天外,花白的陽光透過落地窗與窗簾的縫隙灑在地板上,将木質地板的每一道紋理都照的清晰可見,也照的陶雪池眼睛一陣發酸。
她沒說話,用掌心摸了摸眼眶。
9.
被暴曬了許久的麓林終于在三天後迎來一場大雨。
陶雪池将車子停進醫院停車場的車位裏,又把自己的腦袋用墨鏡和頭巾包了個嚴實,一直緊盯路況的神經此時一放松,緊接着就有些乏。她迷迷糊糊下了車,一腳正踩進車門下方的小水坑裏,白色的球鞋上瞬間被浸出一片深灰色的痕跡。
這不過是出院後的一次複查。她不願再麻煩周儀陪着,也正巧周儀上午有別的事要忙,她才有機會自己一個人到醫院來。說是複查倒也簡單,畢竟住了一個多月的院,該做的化驗與檢查早已做過了。主任醫師問了她一些基本情況,吩咐了些注意事項便打算離開。
她沒有想到會這麽快結束,一時有些發愣,好歹是在大夫離開前及時反應過來:“大夫……您幫我看看這個呗。”她拿出攥了許久的手機,相冊裏鳳隐手臂骨折縫針的照片是她讓父親拍下來發給自己的:“您看這個傷會不會留疤?如果需要植皮的話,植我的行麽?”
“陶小姐,您還等植皮呢,就別想着別人了。”大夫笑着接過她的手機看了一眼:“問題應該不大,傷口愈合後埋個擴張器。這種瘢痕不難修複。”
她聽的心裏一松,這才将大夫送出了病房。
墨七的大嫂楊蓁蓁是本院心外科的大夫,此刻正在病房裏陪着她說話。不一會兒一個護士敲門進來,手裏拎着專家開給她的口服和外用藥。
陶雪池接過藥放進包裏,裹好了圍巾和墨鏡跟楊蓁蓁一起出了病房。走到電梯口時,楊蓁蓁說:“我看你精神不大好,是不是晚上睡不好啊?”
她一愣,随即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能之前住院的時候睡多了吧,這兩天有些睡不着。”
“你不要有壓力,給你會診的專家裏,兩個燒燙傷的教授,一個還是專攻這方面的院士,還有兩個是整形外科的教授,在植皮方面很有經驗。”人都是愛美的,楊蓁蓁猜到她擔心些什麽,柔聲安慰道:“國外已經有醫院為患者做過全臉植皮手術,老五收集了很多有關資料,你不要有什麽壓力。”
陶雪池又一愣:“……墨總還親自管這事啊?”
楊蓁蓁也是一愣,随即笑了笑:“總之,不會有問題的。”
她點了點頭,感覺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壓住似的有些喘不過氣。還沒等她開口再說一句什麽,電梯“叮”的一響,一個護士從裏面沖出來,看到楊蓁蓁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快!楊老師,8樓18床的病人突然出現昏厥,手術提前了!”
楊蓁蓁臉色一變,急匆匆地進了電梯,等門關上才想起陶雪池來。她一時不知該怎麽安排她,卻見對方已經很乖覺地點點頭:“您忙去吧,我一個人沒問題。”
她沉默了一下,囑咐道:“這樣,你去門診6層中醫科室找趙主任,就說是我讓你去的,讓他給你開點安神的中成藥。你老這麽失眠可不成,對将來恢複也沒好處。”
陶雪池應下,電梯在8層停住,楊蓁蓁和那護士急匆匆地出了電梯,其他幾個原本在等電梯的護士見了她都紛紛打招呼讓路。楊蓁蓁匆匆應了一聲,邊走邊脫下身上的白大褂。幾個護士見怪不怪的進了電梯,口中的八卦話題卻轉了個方向:“哎,前兩天聽楊老師跟人打電話,那意思好像要安排陶雪池到咱們醫院看病啊。”
“陶雪池啊!哎呀我最喜歡她了!她看什麽病啊?”
“還能什麽病?燒燙傷呗。而且小王那消息都過時了,人家在咱市人醫住了大半個月院,消息守的嚴着呢!這次充其量就是個複查。再說就算她都燒成那樣了,就算打個照面兒你還能認出來……”
陶雪池不由往角落裏縮了縮,幾個小護士毫無察覺的繼續聊着,爆出猛料的那個頓時成了焦點:
“消息守的嚴,你怎麽知道的?”
“我不光知道,還見過呢!唉,真是可惜了那張臉。今早我路過恒信,她代言的廣告牌都快被人拆了!”
一個護士插口:“要我說就是該!你沒看新聞寫的,賺了人家錢還要拉粉絲墊背。”
“新聞寫的能信麽?新聞還寫咱們醫院天天治死人呢!”
“那哪有準兒啊,娛樂圈兒多亂啊。她怎麽上來的?那麽多女演員怎麽就她拿的獎多啊?你看她長那麽好看,你說怎麽回事兒?”
“要我說,這跟娛樂圈亂不亂沒關系,撤廣告這事兒她該着倒黴。臉燒壞了誰還用她?廣告語怎麽寫?用了爽膚水,燒成她那樣?”
幾人聞言皆是噗嗤一笑,電梯恰此時在一層停下,門“叮”的一聲向兩邊緩緩劃開,她們的表情也随着這聲輕響一凜,神色匆匆的出了電梯,各自散去。
陶雪池還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電梯外湧進的人又将電梯填了個半滿才回過神來。她低頭撥開前面層層疊疊的人出了電梯,嘴上不停的說着抱歉,心裏卻說不上什麽感覺。
代言換人的事她沒接到通知,卻也能預料到。以自己現在的情況,繼續為任何産品代言都是對品牌的不負責任,這點她很明白,所以心裏那種無法忽視的失落就更加令她對自己感到不齒。
但要真讓她自行選擇,她還是寧願換人吧。
如果原定下月開機的特工戲也能像商務代言一樣換角,多好?
她有些分神地向前走,腿上忽然被撞了一下。她低頭一看,一個四五歲的男孩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她有些後知後覺的把孩子扶起來,見那孩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臉,她趕緊把臉上的頭巾圍的更嚴實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