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2)

虧他們宮主連命都獻給她了。

于是他越想越氣,怄的點着手指頭戳着範水結實的胳膊:“你,你還裝糊塗!我們宮主随身攜帶龍淵劍,旁人碰都碰不得,除了給魔尊賀壽進魔王殿那天卸下了片刻,還能在哪讓人鑽了空子?還有,還有,那劍上有你的血,就算不是你糊上去的,和你也脫不了幹系!”

話一說完,就撇過頭捏着袖子擦自己的臉。

範水被質疑的一愣一愣,他瞪着銅鈴般的眼直鼓鼓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漲紅了脖子道:“我範水行事一向光明磊落,若是我做的不肖你說馬上就認,可我也不是軟柿子,那些不是我做的屎盆子你可別想扣在我的腦袋上!”

“你還狡辯!”小道童氣的跳腳。

範水一丢杯盞,從地上站起來,漲紅的眼俯視着他,末的,轉過身對破月單膝跪地:“魔尊明察,範水這次大概是着了小人的道了。”

破月越過範水,望向小道童道:“我這個屬下行事雖然魯莽,卻最見不到那些腌臜之事,若他真的對太白金星有殺意,老早就會給他下了戰書,當面贏個痛快。”

小道童聽了,撇了撇嘴,并不相信。

範水難得沉下心來,細細回想道:“那日魔尊生辰,天界來了好多天官來賀壽,我怕他們有意找茬,所以将他們攜帶的兵器一一卸下,查的通透。”

是有這麽回事,當時她也允了,于是她問:“那日還有誰和你在一起?”

範水低着頭,又想了會兒:“還有西樓先生,那日任平生忙不過手,我見他在一旁沒事,想着多一個人便多一雙手便喚他來幫忙。”

破月與任平生相視一眼,心裏早就翻江倒海,千防萬防,還是百密一疏,讓西樓得了空子鑽了進去。

想着西樓對天界的仇視,只怕他想借此挑起魔界和天界的争鬥。

任平生思慮過後,只覺得背上汗涔涔的,一看破月也緊緊擰着眉頭。

只見破月握緊袖子邊,對左右侍從道:“西樓人呢?”

左右的丫鬟忙的矮下身子,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明白來。

瞧瞧,才到魔王殿幾天,竟能将這裏的丫鬟們收拾的服服帖帖,失了心魄。

破月氣的控制不住周身的煞氣,魔王殿黑風兀自從地面盤旋,破開窗子直直跳了出去。

————

魔界三甫裏,只見一個清俊的男子提着食盒穿過重重回廊,終于在一個阖緊了的紅漆木門頓下腳步。

他伸出食指,解下門口的禁令,吱啦一聲,大門被從外面打開。

九天玄女被縛仙索捆在床頭,鵝黃色的衫子皺的像團鹹菜,見那人跺着步子慢慢走近,她驚恐的瞪大眼,不住的往後退,直到蝴蝶骨緊緊的貼在床背上。

西樓将手裏的食盒擱在凳子上,低下頭,細細凝視她這張嬌俏的臉。

九天玄女從未和男子這般近過,她縮着自己的脖子努力将他們的距離拉遠。卻被西樓伸過來的手指緊緊的捏住她的下巴。

觸到手指的肌膚潔白如雪,卻比雪溫暖,柔如剛剛漾好的豆腐,卻比它更膩。

那人的睫毛忽眨忽眨,一顆黃豆般的眼淚順着臉頰隐入脖頸之間。西樓的拇指摸上那潮濕,不斷向衣裳之下摩挲。

陌生的戰栗讓九天玄女覺得癢的難受,她哆哆嗦嗦道:“那個,你放了我好不好?你要什麽我去告訴我父王,他很寵我的,你別傷害我好嗎?”

他怎麽會傷害她呢?西樓愛憐的捧着她的額頭,輕輕地吻了一口,“我什麽都不要,我只要你。”

從第一次看見他就如同入了魔障一般,他心念一動,在她身上留了抹神絲,日日夜夜看着她,她嬌憨可愛,純真美好,乃是世上最幹淨的東西了。

可就這樣的人心裏卻紮着別的種子。

她日日念及太白金星一天,他便對太白金星的讨厭越深一寸。

直到這種瘋魔入了心,蹿了火,将他的清明炸了絲毫不剩,等他回神,他已将這些惡毒發洩到了太白金星身上。

可他不後悔,只要他死了,九天玄女又留在他身邊,他早晚自然能夠得到她的心。

他打開食盒,盛了一碗噴香的雞湯,拿着調羹舀了口湯送到九天玄女的口中。

九天玄女原本不斷告訴自己要有骨氣,不能屈服在他的淫威下,可是無奈五髒六腑餓的皺了起來,她一口咬住調羹不松,惡狠狠地瞪着他。

在西樓的眼裏不論她做什麽都是可愛的,他伸過手捏着她下巴的肉,将自己湊了過去:“想咬我?那你得吃飽點,不然怎麽有力氣?”

九天玄女在天界一向扯橫了走,哪裏遇到這樣的人,剛要落淚破口大罵,忽然聽到門外有淩亂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九天玄女大喜,欲要求救,卻被西樓死死捂住嘴。

破月坐着攆駕,身後的魔兵侍衛将西樓所在的屋閣重重圍住。範水冷哼一聲:“西樓你害我替你背黑鍋,還窩在裏面不敢出來?”

任平生之前頗為欣賞西樓的才學,即使破月告訴他西樓心術不正,可他仍沒有上過心,如今出了這麽大的岔子,他有些自責那時沒有好好地聽魔尊的話。

西樓待在裏面,聽他們都來了,便知道自己露出了馬腳,他尋來帕子将九天玄女的嘴堵住,在她要剮人的眼裏道:“魔尊一時入了魔障要和天界議和,可天界除了你之外哪裏還有半個好人呢?待我說通了魔尊,打上九重天後便娶你為妻。”

說罷,自顧自的在她的額頭印上自己的吻。

“真想和你永遠待在一起。”

他留戀的将這個人完完整整的裝在自己的腦海,将她藏仔細了,這才推開門。

多日不見,西樓看上去依舊意氣風發,清俊不已,一舉一動具是正人君子的模樣,連小道童都差點被糊了過去。這樣的人怎會生着比蛇蠍還歹毒的心腸?

西樓将目光鎖在破月身上,極有禮貌的抱拳行禮:“魔尊。”

破月看着他這幅不急不慢的樣子只覺得嗓子裏冒着怒火的煙,她問:“太白金星的死和你有關?”

西樓淡淡斂了斂袖子:“魔尊此話是何意,西樓不論做什麽都是為了魔界,太白金星一死,天界少了名重臣,此消彼長難道對魔界沒有什麽好處麽?”

在場的儲位魔兵都對西樓尊敬的很,如同一樣同樣厭惡天界,聽他此話那顆本就偏袒的心早就拐到他那去了。

破月一聽更是生氣,都到了這個時候他還能扯出一副大義凜然,一切為了魔界的樣子。她差點氣得沖了過去,喝道:“你可知那時情況危急,若不是他我早就死在東方既白手裏了,這恩情我就算拿了自己的命來償都不為過。你可知當我知曉我的恩人死于我們魔界的陰招手裏我多崩潰嗎?”

西樓啧了一聲:“魔尊,您瞧瞧你現在這個樣子哪裏有上位者的一丁點樣子?恩人是假,情人是真吧?那日見太白金星替您找的禮物用心的很,指不定你們早就暗生枝節了,不然您能事事都替天界偏袒?就算齊光殿下拒了您的親事您也不氣?”

這話将是非黑白颠的徹底,任平生聽了怒道:“西樓,你滿口胡言亂語在說些什麽呢?”

西樓白了他一眼:“任先生,這事也與您有關,您喜歡魔尊這麽多年了,為何不搶在太白前面說出來,如今,愛人不是愛人,魔尊不是魔尊,您心裏好受嗎?”

破月一向當任平生和範水是最好的兄弟,有什麽好的都想到他們,從未将那些迤逦的心思往他們身上想。如今她聽了西樓的話詫異的盯着任平生。

任平生抖得被這樣的目光盯着,羞得滿臉通紅,像要沁出血來,他不敢回望破月,只得瞪着眼頂着西樓的話:“怎麽,我就是喜歡魔尊,魔界中喜歡魔界的人又不止我一個。”

衆魔兵默默低頭,任先生,任大爺,在魔界中喜歡魔尊這一匹剽悍而奔騰野馬的人就你一個。

甚至連範水都佩服任平生的勇氣,暗暗咋舌稱贊。

任平生怒的聲音抖得提高:“魔尊,你別被他繞過去了,他心思深沉不簡單當心把我們都诳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每個投雷、留評、點擊的小天使,你們的存在給了我很多動力。

這篇文就是冷到結冰了,我也不砍大綱的要将它寫完。

鞠躬。

☆、秘術

破月輕聲咳了一聲,衆人歸神盯着西樓,他臉上紅潤絲毫沒有被看破的窘迫。反倒溫和的笑笑。

破月知道多說無益,于是喊了聲範水。

範水心思單純,最讨厭別人在他背後使陰招,何況他還拉着他當作墊背,可真是可惡至極!

只見他大喝一聲,握在手裏的紅纓銀槍如同螣蛇一般,極有速度和力量,每回一挑一刺均往敵人致命的死穴招呼。

西樓是教書先生,手裏當然沒有什麽武器,只見他掰斷一根樹枝,去迎範水刺過來的銀槍。

範水心裏冷笑一聲,這弱冠小兒正是太過狂妄,居然肖想一根樹枝能抵過他手裏的銀槍。

可下一秒,當那樹枝與他的武器相接,他覺得他的動作兀的變慢起來,眼睜睜看着他奪過銀槍,反手刺向他的喉嚨。

來了,就是這種被蠱惑了的感覺,任平生大驚,叫道:“範水,你醒醒!別着了他的道!”

原先西樓與任平生交談時,他也用過攝心術,破月知道後心裏早就多加防範,此時還未待任平生反應,她随身一丢昆侖劍鎮在範水身邊,範水抖得從混沌中清醒,反手奪過銀槍,一腳将西樓撂倒。

魔兵迅速圍攻上來,數不盡的矛頭直直的指向西樓。

西樓捂着自己被踹的胸口,用袖子擦淨嘴角的血跡:“我輸了,是我技不如人。”

破月的眼裏淬了冰雪:“不是你技不如人,是你自己作惡多端,任平生、範水将他壓入天牢,等我同天帝商議後,再對他在做處罰。”

西樓聞言,瘋狂的笑道:“商議?魔尊,你處置我為何還有同天界商議?你難道不覺得自己把天界的位置放的太重了麽?還是因為喜愛太白金星而愛屋及烏呢?”

破月渾身一震,混沌的腦袋瞬間清明。

愛屋及烏?

呵,怎麽可能?明明她最是讨厭天界的條條款款,最讨厭天界說一套做一套,她與天界交好,只不過是厭倦了戰争?

可她為何會思念長庚越發的頻繁。

夜深人靜,她躺在床板上怎麽也睡不好,又點了燈,只見梳妝鏡前放置的牡丹永生花依舊那麽紅豔,她赤着腳拿起花,看着鏡子前面的人。

忽的好像看到了長庚,那日他捧過花,拔下自己的發簪将花別在自己的頭上,他的話溫柔的能掐出蜜來。

可那個人不在了,他和東方既白同歸于盡,從此以後,再也沒人拿這些話來鬧她了。

她捧着花,那顆木讷的像石頭一樣的心悶聲的疼。

等到外面天色大亮,她推開門,眼底青黑如墨,看的任平生心裏疼的像蟲子一樣咬來嚼去。

破月想了一夜,長庚是為了她死的,除了将西樓送予天界發落,她什麽都不能為他做。

直到坐在天帝面前,她還沉浸在這種難以言表的愧疚中。

天帝聽了魔界的說辭,氣的當下便準備将西樓發配洪荒,可是仍不解氣,他瞧魔尊面色不好,憂慮甚重,于是心念一動道:“魔尊可還是為太白的事情傷心?”

破月沒想到她表現的這般明顯,于是點了點頭:“長庚他本來不用死,若不是因為我,他還可以活的好好地。”

天帝接着問:“這麽說魔尊對長庚的死還是放不下?”

破月點了點頭,她對長庚不怎麽好,可長庚卻願意将自己的命給她,這種情太重她要不起,也還不了。

天帝思慮了很久,他也十分不舍得長庚就這麽去了,可八卦秘鏡,旁人不會比他更清楚。

黑白雙魚,一正一邪,長庚和通天教主被封印其中,為了保證裏面的力量平衡,必會讓長庚和東方既白作為陣眼。

他們不會死,直到八卦秘鏡崩塌,他們會一直滞留在裏面。

若說想把長庚給弄出來,也不是沒有辦法,這就要看魔尊願不願意了。

于是他深深嘆了口氣,摸着自己的胡子道:“魔尊莫急,說起那八卦秘鏡,我恰好知道一些秘聞。”

“什麽?”破月不由自主的攥緊自己的手心,天帝看在眼裏,心裏的算盤撥的更

快。

他又仔細瞧了破月一眼:“我聽說被吸入秘鏡中的人并不會死,只會作為陣眼和被封印的人一直滞留在那,一萬年前也有一位神仙以身祭鏡,還是他的師傅找來法子将他換了出來,只不過這個法子頗為費力,如沒有強大的神力根本支撐不住。”

破月知道自己的虧欠長庚,加之自己也不舍得他就這麽去了,忙的問道:“是什麽法子。”

天帝道:“将他的肉身留在裏面,強行将他的六魄抽出來再養個三生三世将三魂慢慢養回來,長庚自然活了過來。”

抽取六魄來養肉體?此種法子破月前所未聞。

天帝想掣肘破月,于是更加耐下性子道:“魔尊沒聽過是正常的,此等秘法有違天道自然知道的人甚少,可魔尊你想一下,如今還有別的旁的法子能成麽?”

破月看着天帝身上的白袍,忽的想到了長庚。

長庚也喜歡穿白色的回紋官袍,他眉骨深,唇紅齒白,一看到她總會笑的清風霁月。

那樣的人,那樣的人,竟不知在什麽時候悄悄地駐紮在她的心裏。

她聽到自己喃喃的答應:“好。”

天帝見破月上了當,開心的恨不得直拍手。

長庚他不想讓他死,破月他想制衡他,如今他讓破月分神去養長庚的三魂六魄,真乃是一箭雙雕、一石二鳥之計。

破月不想再等,于是問道:“什麽時候開始?”

天帝說:“八卦秘鏡在哪?”

破月從懷裏掏出來,因為她時時刻刻将它揣在自己懷裏,那鏡面帶着她的溫暖。

天帝單手合鏡,捏着指尖,用自己的神魂慢慢探入八卦秘鏡內。

長庚躺在白色魚眼裏,忽的眼前一條細長的光亮觸及到他的身體,他的靈魂和肉身慢慢分離,直至眼前一團黑暗将他包裹,他失去了意識。

天帝将長庚的六魄團在手心,用秘術将他養着,而後投放到了下界。

“好了?”破月探過腦袋,語氣露出緊張之意。

天帝高深莫測的摸摸胡子:“這還這是個開始,接下來長庚六魄的三生三世便要看魔尊的了。”

“看我的?”破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

“養六魄不是拿別的東西養,得用情養,魔尊,你要讓長庚的六魄在這三世情緣中愛上你,他的三魂便會慢慢回歸。”

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破月整個人訝異的不行,她吃驚的張大嘴:“還有,還有這種說法?”

天帝繼續高深莫測的笑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破月:“……”

回到魔界,破月不知道如何向任平生開口,天帝告訴她這三世情緣等到長庚成年待要娶親時,她得下塵世去陪着他,直到他愛上她為止。

自從西樓那日捅破了任平生的心思,她便覺得和他處在一起都覺得尴尬,如今又要說為了長庚許了三世情緣,她都不敢想該怎麽道出口。

索性她往日的威壓還在,她板着臉一回到魔王殿,二人也并不覺得發生了何事。

見她嘴角起了白皮,任平生替她泡茶,她忙不疊的扯了範水的袖子,問:“今日任平生心情如何?”

範水瞧着他早上彎唇背手看天的模樣,心情應該是不錯的。

可破月聽了,眉頭還是緊皺着。

然而這件事總得說破不是,于是她端着任平生剛沏好的茶,小心的看了他的眼色,似無意道:“平生,今日來魔界如何?”

任平生一撩袍子坐在她身邊:“魔界有魔尊坐鎮,哪裏會有不好?”

破月有些心虛的摸摸鼻子,順便給任平生戴了頂高帽子:“哪裏,我一向潇灑慣了,待在魔界的時間并不長,還是多虧了你。”

任平生笑笑,并不推脫。

不知為何,破月不知是錯覺還是怎的,她總覺得任平生變得她越來越看不透,她正在自己的腦海裏掙紮,忽然聽到任平生道:“魔尊有什麽話不防只說,雖然屬下對魔尊生了些什麽心思,可魔尊沒必要這般拘謹,平生懂得,在這魔王殿之中我仍是你的臣子。”

破月聽了此話,心裏稍稍安定,她将茶水一口飲盡,捏着空杯盞道:“太白他,他因我而死,如今天帝有法子救他,我自然要去救得。”

任平生喜道:“這不是好事麽?免得你總是覺得虧欠了他。”

破月又道:“我許了他三世情緣。”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溫柔的嘴裏吐出的盡是刀子。

任平生調頭,覺得心裏悶得透不過氣。難道就是因為他晚了一步,所以注定走不進破月的心麽?

可太白他憑什麽?

他同太白置氣,同自己置氣,甚至連破月都怨怼上了。

他若無其事的站起身子,拍拍自己袍子上的褶皺,若無其事的捏走破月手裏的杯盞,甚至連她身邊的茶壺都提領走了。

破月苦笑不得道:“任平生你生氣了。”

任平生将茶壺咯噔一聲擱在桌子上,空杯盞被他捏的粉碎:“是,我是生氣,你既然知道我喜歡你,又為何對我說這般傷人心的話?”

破月垂下眼簾,“我知道這樣不好,可是我還得說,任平生,可能這對你有些殘酷,但是沒辦法的,自看到長庚去了,我的心都悶得像沒了血一樣。平生,我怕是,喜歡上長庚了。”

☆、欺占

破月知道任平生真的生她氣了,一連幾天魔王殿看不到他半個人影,連範水都看出不對勁來。

破月唯有仰着頭看着天深深地嘆氣,可正事兒該做的還是做了。首先她将魔界的大權交給任平生,雖然他連門都沒給她開,可她還是頗為信任的将魔界玉函放在他的窗頭。

她太了解他了,憑借着他這種生來愛操心的人,看見魔界最重要的信物就這麽光明正大的放在窗頭,不把它掰回來藏着掖着他都不叫任平生了。

做完了這茬,破月又将兵符交予範水,又囑咐幾個大将,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讓他們明白三界的和平多麽重要。

破月覺得自己的這個行為頗有點兒像托孤,等一切都忙完了,天色也黑了下來,她喚了青鸾,也不說去處,随它往哪飛,等她枕了一覺醒過來時,她看見青鸾正停落在星辰宮。

那個青衣小道士一手喂它吃着竹食,一邊撅着嘴對她道:“魔尊,我們宮主生前有令,說若是他去了,以後這星辰宮就交予您來掌管。”

說罷,又悄悄地瞪了她一眼,似乎是非常不滿意這個決定,可他的手不停的順着青鸾的毛,根本脫不開。

破月盯着石階盡頭的星辰宮,又似乎想起長庚第一次帶她來這裏,那日她還想這麽長的梯子若是不靠法術那該多麽難上去?

可如今她站在這,一捏訣就能飛到最上面,可她不想,她倒是想試一試,若是一步一步的走上去得花多久,長庚無聊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麽走過?

于是,她輕輕撫摸青鸾的後背,對她柔聲道:“青鸾你先上去,我自己走走。”

青鸾鳥不懂,什麽時候魔尊這麽修身養性了?她一向不是最讨厭做這些時間長效率低的事了麽?

她用尖喙湊過去啄她,卻被她安撫道:“我沒事,你和小道童去吧。”

破月縛手而立,身後是小橋流水,青色石橋,眼前是望不到盡頭的青色的石階,旁邊的青松蒼勁有力,如同長庚挺直的背部一樣。

山與夜沉眠了,星星卻低語了。

破月一步一步的走上去,聞着樹叢裏的松香,青草的鮮嫩,甚至還聞到了帶着花蜜香的風。

這裏的一切對她而言都是陌生的,可卻讓人莫名的心安。

很難想到太白看上去那麽活躍的人,他的府宅卻這麽的有禪意,等到破月爬完所有的階梯,站在星辰宮外,看遠處黯淡下去的山巒,隐隐綽綽,恍恍惚惚,似夢一樣的美,忽的想到她翻過的一句詩。

我見青山多妩媚,青山見我應如是。

長庚就像這青山,從塵埃在破月的心裏生了土,不知不覺中又生成了山巒,矗立着,靜立着,無論她什麽時候回來,他總是在她的身後。

翌日,天色正好,破月坐在天帝的淩霄殿內,她順着長庚的六魄追到塵世,既然他背負了她的命,她便還了他三世的情債。

————

天界。

最近齊光突的生了煩勞,他發現自己大概是喜歡上了牡丹仙子。

是的,大概。

因為連他自己都不能确定。

他原本以為自己這種喜歡同喜歡小仙娥的喜歡一樣,于是沒放在心上,可很快他發現不論他去哪,他總會下意識的去尋找牡丹的身影,看着她笑自己也會笑,看着她垂眉,自己的一顆心便像被掰開一樣疼。

于是他便厚着臉皮湊過去。

哪知,她知道他是齊光後,便手忙腳亂逃的遠遠地,還總是用瞧着渣男的眼神看着他,讓他無力的很。

索性他臉皮夠厚,被她這麽瞧了非但不氣惱,反而湊的更前。

初初的,只要隔着三丈五丈便歡喜的緊,可當他看見牡丹被別的天官勾搭時,心裏蹿出來的火簡直可以燒穿三界,于是它蠻橫的、無奈的戳在牡丹仙子身邊,無論別人怎麽拖都拖不走,活像一塊狗皮膏藥黏在牡丹身上。

牡丹仙子頗為無力,可齊光畢竟是小殿下,她小小的花仙除了不理還能怎麽做?可惜齊光像是和她卯上了一樣,那麽大的豬眼睜着出氣,看不見她臉上的烏雲密布,光是戳在她身邊就開心極了。

這日,牡丹将将要出門,便看到齊光小殿下那粉色的豬身飛快的蹿了過來。

她咬牙,跺腳,霧蒙蒙的眼睛掐了淚:“殿下,你總是跟着小仙做什麽?”

齊光湊到她身邊,豬鼻子嗅了那花香欣愉的眯着眼:“我怎麽跟着你啦?我就是碰巧過來再碰巧遇着你了!”

這無賴!

牡丹扭身就走,根本不理他。

齊光搖搖豬尾巴,跟在她身後。

牡丹回頭,垂下頭,直溜溜的盯着他。

她眸光似水一般溫柔,看的齊光慢慢的繃着尾巴。

牡丹問:“齊光殿下這也是湊巧麽?”

齊光的尾巴勾着一個句號,一扭一扭走在她旁邊,鼻孔沖着天,一副你能拿我怎麽辦的樣子。

牡丹揪着手絹,低低道:“齊光殿下還是莫跟着小仙了,若是天後娘娘知道了,小仙準的受罰!”

誰說的?齊光掉過頭盯着她:“受什麽罰,被我跟着不好麽?你看看這九重天有多少仙娥整日求爹爹告奶奶,我都不瞧他們一眼,如今跟着你了,這天降的福澤哪裏尋去。”

福澤?呵,牡丹從未覺得和齊光扯在一起會有什麽福澤,她嘲諷一笑,低着頭道:“齊光殿下竟覺得這是種福澤,為何不娶撒給那些歡喜這些的小仙娥?小仙不識趣不喜歡這些,受不起。”

怎麽了,這女人怎麽這麽難哄?齊光也氣,道:“怎麽受不起,我說受的起就受的起,我不光跟着你,我還要納你為天妃!”

齊光因為氣,話說的又響又脆,驚得牡丹手裏的帕子都攪得縮了邊,齊光深情款款的走向她說:“牡丹,你就和我好吧,我定不會辜負你。”

牡丹聽罷非但不感動,反而兩股顫顫,幾乎跪倒在地上。

齊光繼續向前一步:“牡丹?”

牡丹膝蓋一軟,灘跪在地上:“天後娘娘!”

齊光身上的豬毛瞬間繃直,他垂着豬尾巴,目光慢慢後轉,直到看到那個身上被珠寶襯的晃眼的美麗豔婦時,才哆哆嗦嗦道:“娘,娘……”

天後氣的快要發笑,她眼神一掃地上的牡丹,嗤了聲,将目光轉到齊光身上。

“納妃?”

齊光的豬蹄朝後退一步。

天後很鐵不成鋼的揪住他耳朵:“文不成,武不就,在天界都闖不出個名堂,還想納妃?”

齊光在心上人面前掉了臉面,忙用蹄子捂住自己的耳朵,沖她娘大聲道:“對啊,就要納妃,你不是嫌我沒用嗎?那我就在那方面有用點啊!!!”

天後冷冷笑了一聲:“不是想又用嗎?咋們天庭後院不知關了多少等着配種的母豬,你既然想又用,那我就把你放在那物盡其用!”

————

九天玄女從夢中驚醒的時候,窗外的夜依舊深沉着。

自那日她從魔界逃出來已經整整過了半旬了,她不敢對父王說自己被西樓擄走,只道自己下了塵世迷了路多玩了些時日。可每天夜裏,每天夜裏,她總是夢到西樓湊在她耳根說:“玄女,你怎麽狠心把我一個人抛下?”

九天玄女躺在床上,胸口被壓的死疼,好像那個人就貼在她身上,話說完了,那雙帶有薄繭的手慢慢摩挲她的身體,光朝那些讓人難以啓齒的地方鑽。

等她從夢裏醒來,卻發現自己仍好好地躺在床上,桌上的燈淚流了滿盞,窗戶也緊緊的阖着,一切都好好地。

直至聽說西樓被放逐到洪荒時,她的那顆心重新落了下去。

可好景不長,西樓他蠱惑了收押他的天兵,從洪荒裏逃了出去,那麽大的人活生生的在三界裏失了蹤跡。

自此,九天玄女便害怕着,她總覺得那個魔鬼會重新找上她。

于是她央她父王在屋子周圍裏三層外三層的布滿守衛,晚上坐在床帏上捏着尖刀,瞪着布滿血絲的眼也不敢入睡。

一日,兩日,一連十幾日過去了,那人還沒來。

門外的守衛也開始慢慢松懈,連九天玄女也懷疑是自己太過緊張了,于是這日她熄了燈盞,抱着松軟的錦被,沾了枕頭便要往夢鄉裏去。

忽的,她聽見一聲又涼又艱澀的笑聲在平地裏響起。

像魔鬼的爪子伸向她。

她的心在霎時冰凍,翻身下床,磕了凳子也不敢去看,握着扶手正要開門,腰懷卻被那個男人緊緊環住。

那個男人的體溫帶着深夜的涼意,他的下巴遍布胡子渣,可他像不知道一樣捂着九天玄女的嘴,用下巴親昵的蹭着她的脖子。

與他的體溫相反,他的呼吸熱而急促,他的手霸道又蠻橫。

他捂着九天玄女的嘴,按着她的肩膀抵在門上,睇上那雙涼薄的眼:“小野貓,就這麽不聽話麽?是不是要我懲罰你,你才記得住呢?”

九天玄女被他縛的緊緊地,渾身不得勁兒。她靠着那扇不過一寸厚的木門上,門後是能救她的兵,可身前卻是那個要将她拉入地獄的魔鬼。

她潤着淚搖頭,嘴巴在他的手心裏呼出:“不要。”

可這将近祈求的示軟并不能打動西樓的心,他歪着腦袋,緊緊的盯着她:“我聽他們塵世的人說,若是一個男人把一個女人變成他的東西,不論他走的再遠,這個女人便終歸是牽挂這個男人的。”

他伸出另一只空閑的手,朝她的腰間摸去,火熱高大的身軀終究死死的壓了上去。

☆、啞夫

睜眼,是比濃墨還要沉的黑。破月伸着胳膊,這一動,将身下的床板弄得吱呀作響,她連忙貼在床上,胸膛靜靜的起伏。

與這種吵鬧相呼應的是床板另一頭淺淺的呼吸聲,她梗着脖子努力看了會兒,只見一個清瘦的身影睡在那,她蹑手蹑腳的爬過去,定睛一看。

長庚。

活生生的長庚。

破月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貼着他平躺了下去,她的身側是那人散開的微涼的頭發絲,她順着那頭發絲摸上去,長庚動了一下,吓得她連忙把手收回來。

可她的眼睛還直溜溜的睜着,生怕自己一閉眼又回到九重天,長庚已經以身祭鏡了。

這個晚上她想了很多,想的最多的還是這個男人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膽子敢背負她的命運呢,直到意識模模糊糊,腳下猛地踩空,天已經亮了。

昨個夜黑人瞎,破月也沒能看清楚這屋子到底如何,等醒了細細一瞧,發現用家徒四壁來形容都是太恭維了。

屋頂只有一道橫梁,上面滿鋪着稻草,牆壁也是木板拼湊而成的,細縫中滲出一米一米的光,屋內唯有一張八仙桌,兩把椅子,一個掉了漆的木櫃,還有她身下的藍底白花棉布鋪成的板子床。

除此之外,什麽都沒了。

破月皺眉,長庚怎麽願意住在這種房子裏?

咯吱一聲,門從外面推來,長庚穿着一身洗的發白的淺藍色布衣,端着兩碗白粥走了進來。

他的容貌與在天界上的無甚區別,唯有一雙眼睛溫柔的像晨光初照的森林一般,那麽溫暖,那麽明亮。

長庚将碗筷在桌子上擺好,然後才對着破月比手勢。

“你醒了?”

破月:“……”

破月一臉疑問的下了床,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你幹嘛呢?”

長庚抿抿下唇,想了會兒,從櫃子裏拿了紙筆,在破月□□裸的目光下坐在椅子上。

不得不說,長庚的氣質是極好的,哪怕是穿着發舊的布衣,身在在家徒四壁的茅草屋內,可他伸過手将寬大的袖子往上一撸,一筆一字寫的認真至極,破月看的入神,忽的那紙張攤在她眼前,她定睛一看:“你醒了?”

廢話,沒看着她眼睛睜着麽?

長庚看着她,抿了抿唇,又寫道:“那就吃飯。”

這寫來寫不去不麻煩麽?她瞧了一眼長庚,道:“你說話不行麽?”

長庚聽後,有些局促的用衣服擦了擦自己的手,瞥了她一眼,寫道:“我是啞巴。”

破月一愣。

長庚飛快的垂頭,又寫道:“你是我的妻子。”

哈?破月怎麽不知,她才剛從九重天下來呢,就就跳過談情說愛直接當了人家的妻子?

長庚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實在不知道該寫些什麽,于是推來碗碟,給破月比劃了個吃的手勢。

破月低頭一看,一碗白粥,一碗泡的清透的豇豆和一小碗腐乳。

長庚捏來筷子,遞到破月的手上,然後自己也捧起碗夾了根酸豇豆,悶聲悶氣的吃了起來。

這樣小心翼翼的長庚破月看的心裏十分不舒服,在他的印象中,長庚不管走到哪都是極嚣張的,哪裏有這種誠惶誠恐的作态。

她捏着筷子又細細打量他半天,直到看到長庚耳根紅的像開水燙過一樣,才輕聲笑了。

沒想到長庚還會有這麽純情的一面……

她端起碗,伸筷子去夾長庚撚走的豇豆,長庚筷子上的被她夾住,可他的手卻像被蠍子咬了一下樣,刺的一下收回手,筷子“啪”的一聲掉在桌子上。

破月愉快地劫走那根豇豆,在他驚疑又窘迫的目光中,将那根豇豆吃入肚腹。

長庚讪讪摸摸鼻子,重新拾起筷子,低垂着腦袋,悶聲刨粥。

破月三下五除二将碗裏的吃幹淨了,将放在自己眼前的醬菜推到他跟前:“我吃完了,不和你争,別氣了。”

長庚的臉又紅了,可這次他耳朵輕輕動了一下,伸過筷子夾了菜。

破月的嘴角慢慢的勾起,她什麽時候看到長庚這麽被動過?她靠在椅子上單手阖在眼上,忽然想到這樣的長庚雖然性子雖然沒有那麽歡脫,可她還挺喜歡的。

吃罷早飯,長庚收拾碗碟就要去洗碗,破月坐在椅子上頗為羞愧,吃了人家的,還要人家收拾,怎麽說都不大好吧?

于是她大步一邁,将長庚手裏的碗筷奪了過去:“我去洗。”

長庚死死捂着,不給他,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只能瞪着她,大命的搖頭。

破月無奈道:“你說我是你的妻子,可這是是我的本分不是?”

長庚想了會兒,仍搖頭,然後頗為強勢的将碗筷重新奪了回去。

哈?還是個心疼妻子的?破月看的直樂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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