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2)

落在地上分割成小刀刃齊齊向他們發了過來。

百密終有一疏,即使破月和長庚二人背對背阻擋飛過來的刀刃,還是留有縫隙讓那些刀刃有了可乘之機。

冰刃鋒利,割在皮膚上裂開一道一道的口子。

再這麽下去實在不是一個事,長庚叫道:“破月!”

破月同他配合的十分默契,自然而然的捏了個傀儡擋住他那方的攻勢,長庚捏訣,天空中烏黑的雲層散去,漆黑的蒼穹中星辰點綴其中。只聞長庚道了聲:“衆星辰聽令,吾以星辰宮之主命爾下銀河斬邪祟!破!”

随着他手中印結好,萬千星辰如同雨滴一樣從銀河之中紛紛而下,釘在一根根冰刃上。

冰刃釘在地上,被灼熱的星辰炙烤化為水窪,一汩汩的水彙集在一起,萬千星辰流入其中,倒影在銀河之下又慢慢升騰重歸于天。

東方既白看了場大戲,這太白金星可真讓人驚訝,既然有如此的本領又為何曲裾在一個小小的天界文官之上。

他淡淡咋舌,合着袖子,掏出一個玲珑小塔:“那這個呢?”

長庚徹底變臉,他伸手死死的拉住破月的手。

東方既白随手将塔丢向空中,玲珑小塔旋轉着慢慢變大,金黃的光從裏面溢出。長庚捏下穩身訣,生怕破月受其影響。

不會錯的,鎖神塔,當年三界正是因為它才捕捉到了那只業火鸾鳳!

☆、結局

金光籠罩在破月身上,她全身僵硬動彈不得,從鎖神塔裏溢出的金光凝結成符咒的繩索緊緊的束縛着破月。

她意念先動,撚起手指捏訣,可這金光束縛的厲害,從中繞出來的細線竟然連她的十指也拴住。

此時此刻,她像個粽子一樣立在那動彈不得。

長庚拿着昆侖劍試圖用劍刃将繩索割斷,廢了好大的勁兒發現勞而無功,東方既白嗤笑道:“放棄吧,這金線是鎖神塔煉就出來專門對付你們業火鸾鳳一族的。”

破月放下手,撚氣為劍,破風刺了過去:“好,就算本尊不用手不用腳自然也能将你重新封印!”

好大的口氣!

東方既白冷笑一聲,雙手阖的更緊,那鎖神塔重重朝着破月身上壓去。頭頂的陰影越來越大,威壓也越來越強,破月想動也動不了如同砧板上的魚一樣,除了眼睜睜看着懸在頭頂上的刀落下來什麽法子都沒有。

就在這時,天際邊的月亮發出柔白的光,雲端之上彈起白色的煙塵,從破月身邊托起招搖下來的金線。

長庚見此,順着月光往後邊望去。

只見一窈窕女子捧着玉兔踏月而來,她單手撚起口訣,空中的鎖神塔旋轉的速度越來越慢,金光也越來越淡。

東方既白不知來者何人,見鎖神塔不單純受他的控制,一揮衣袖注入更多的神力。

從月亮上飛越而下的正是嫦娥,她乃是三界之中現存的最後一位神明,她每日每夜守在自己的月宮裏,不問世事,歸隐不歸隐,對她而言有什麽區別?

可近日以來,天地動蕩,凡塵百姓死傷無數。她也不能再守在月宮中當做沒看見,眼看着東方既白欲要用鎖神塔将破月收到其中,她便用了神力幹預他們。

鎖神塔本就是衆神的法器,如今嫦娥來了自然聽任她的使喚。

東方既白冷眼看着嫦娥,問道:“連你也要來阻擋我?”

他們本就是舊識,東方既白師承月宮之主,而嫦娥也是月宮之主的侍女,嫦娥聽到此話,咽下心中的勸阻的話語,斥道:“既白,你還不回頭是岸,難道你犯下的殺戒還不多麽?”

這些算什麽,這僅僅才是個開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刍狗,他東方既白既然敢鬧一回自然也敢鬧第二次!

嫦娥苦心孤詣,卻發現東方既白早已不是那個有些怪脾氣的孤僻少年了,此時此刻他的胸腔被惡意塞滿,旁人的話必是一句也聽不進去。

何況在他心中,何為正何為邪?他從不覺得自己有做錯什麽。他只是憑借着他的本心行事,如此而已。

鎖神塔被嫦娥收回,破月自然得了自由。東方既白是個手腳不知道輕重的,金線纏着破月的四肢,陷出了紅印子,血流不暢自然腿腳僵硬,她膝蓋一軟踉跄了一下,幸好長庚的眼時時刻刻鎖着她,連忙一手摻住。

東方既白将這一切看在眼底,胸腔的不知從何竄出一把火氣燒的他四肢發熱。

這是他的情劫,就算他不要,丢到也是他自己的事,哪裏輪的她自己不屑于他?

更何況,她同世界上所有人一樣,從沒有将她放在眼裏。

憑什麽?憑什麽該他得到的東西最後都屬于別人?

嫦娥念着舊情分,可她忘了,若用口舌之道能将他拉回來,那幾千年前的浩劫為何不能避免呢?

東方既白讨厭自己的東西落入旁人的懷裏,既然他得不到,那麽其他的人也沒有資格得到!

他從自己脊背後抽出一條雪白的骨劍,嫦娥愣了眼,不敢置信道:“你是瘋了,你一定瘋了!”

若不是瘋了,他怎麽會連自己的命都不要?骨劍,乃是他們一族壓箱底的至寶,若不是到了絕人之路,魚死網破之際,誰會想到這種兩敗俱傷的法子?

骨劍一出,萬鬼同哭。

尖銳刺耳的聲音從九淵之下傳來,激蕩着空中的雲層,破月還沒恢複過來,便見東方既白揮動着手裏雪白的刀朝她刺來。

太快了,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長庚站在他身後,眼睛兀然瞪大,奔跑着卻還是不能阻擋那劍柄的刺入。

東方既白将骨劍送入破月的胸腔,殘忍的笑道:“我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我,原本咋們兩個都是不想關的陌生人,可你偏偏是我的情劫,又喜歡上了別人,這便是我所忍不了的了。”

話罷,他握着她的肩頭緩緩拔出骨劍。

而後癱軟在地上。

雨落了下來,他躺在地上看着蒼穹,凄慘的大笑,最後化成一抹黑色的煙塵在空中化去。

破月不敢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胸口,劇烈的疼痛讓她有些不敢相信,手裏的鮮血綿延不絕的流下,長庚顫抖的手捏着訣不停的為她止血。

可止不住,血一直流,她臉上的血色也越來越薄。

破月摸着長庚的臉,紅色的鮮血擦過長庚白皙的臉龐:“長庚,我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長庚從來沒有這麽怕過,破月便是他的世界他的全部,要是她出了什麽意外,他沒有勇氣活下去的。

他害怕,可他仍然強裝鎮定,佯做冷靜的樣子安慰道:“別怕,有我在,我不會讓你有事,你信我,信我。”

破月從前聽死在她刀下的亡魂說過,死亡來臨的時候靜悄悄的,你根本想不到它就在這麽一個平凡的時刻來,可是這個時候你除了等待它奪去你的生命,你什麽也不能做,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生命的流逝。

破月緊緊地抱着長庚,什麽話也說不出。長庚灌入破月體內的法力像是水流進破了洞的水缸裏,他經歷了這麽多年的戰鬥,當然知道這是意味着什麽,可他不敢想,也不願意想。

被神明殺死的人在六界之中再無輪回的機會,嫦娥垂下眼簾,撫摸着手中的玉兔。她可憐他們,可除了可憐什麽都不能做。

破月緊緊的抱着長庚,嘴裏的鮮血好像要将身體裏的血全部掏盡,她拉着長庚的手,聲音帶了哭腔:“長庚,我不想死,我還沒和你過一輩子呢,我怎麽能又抛下你一個人呢?”

長庚的唇一直都在顫抖,他的喉嚨像堵了塊鉛一樣。大家在三界之中都誇他抖機靈,會說話,可在此情此景下,他的嘴皮子功夫卻被線牢牢的縫住,吃怕一開口便會将胸腔裏的血吐出來。

破月還在等他救她呢,他會那麽多的法術可在這緊要關頭卻什麽都不能做,什麽都不能做。

他回身,看到嫦娥,拉過她的手求道:“你看看,你和他都是神,你來救她,啊!”

嫦娥任由她拉着,半垂下眼道:“神創萬物,自然也能摧毀萬物,被神殺死的人便是被整個世界抛棄,對不起,我幫不了你。”

神創萬物!好一個神創萬物。

他既然創造了萬物,為何還有奪去萬物的生命?

天道不公。

長庚仿佛入了魔障,周身純正的仙氣慢慢變得渾濁,額間也開始生了堕仙印。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刍狗。

天道不公,他誅天,地維不慈,他滅地。

任平生在魔王殿裏守護着魔界子民的秩序,忽然聽到虛無法天飛來一群黑鴉在魔王殿的上空盤旋,深遠的鐘聲從閣樓響起。他聽到身後有一個老臣顫抖道:“魔尊駕崩了——”

是誰,是誰在說話?

還在說這麽可笑的笑話?不怕範水等會揍他人麽?

範水,範水人呢?

任平生推開面前的人,沖出魔王殿,看到範水一臉凝重的走過來,他慌亂的跑去,捏着範水的衣襟,兇狠道:“是誰在以訛傳訛?竟然不怕死的傳魔尊已死的消息?”

範水知道任平生對破月的心意,魔尊死了,他和他一樣難受,可人不總得要接受現實不是?

九重天的太白已經瘋了,提着龍淵劍将東方既白削成碎末,可是能怎麽樣了?破月已然斷了氣,七魂六魄都化作煙塵散去。被神誅殺的人沒有來生也沒有轉世,尊上徹底的沒了。

任平生狠狠的推開他:“連你也騙我!”

範水一巴掌呼過去:“太白瘋了連你也要跟着瘋?任平生你打起點精神,若是魔尊知道她死後你一絲半點清明都沒了不氣的活過來抽你?何況魔尊已去,魔界人心不穩,天界知我們重創指不定會撕毀和平的條約攻打過來。任平生,你明不明白?”

哈,他明白什麽,他要明白什麽?

魔界沒有她,哪能算他的家?

更何況,是她将他帶回魔界的,難道也要被她抛棄在這麽?

他回頭,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毅然道:“她在哪?”

“星宿宮。”

任平生取下腰中的折扇,化成長劍奔上九重天。

————

他本是一塊石頭,一塊女娲補天的廢石。

他的兄弟姐妹們都在神龍鼎裏煉就,他窩在地上每天都害怕自己也會被燒毀的面目全非,所以他拼命的修煉逃離了那裏。

他先去了人間,因為膽子小經常被人欺負,後來又差點被東方既白的劍砍死,好不容易逃了命躲在破廟裏療傷,卻遇到了在他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她一身黑衣,從雨中走來,借着他的柴火,賜給他魔界最好的傷藥。她的潇灑渾然天成,大大咧咧毫不避諱的同他講自己的大報複。

他想,這樣好的人若是沒有人護着,吃了虧怎麽辦,那他就跟着去吧,索性他認識幾個字替她出謀劃策也是好的。

長庚抱着破月,下巴抵着她的臉頰,往日精神黑亮的眸子木的像刻上去的眼珠一樣。

任平生走過來,靜靜的站在他身邊,欲伸出手撫摸破月的臉,卻又收回手,捏緊拳頭。

“太白,你要發誓,這輩子這樣的事不能再生第二次了。”

長庚根本不會理會他,如今他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破月就躺在他的懷裏,睡着了。她只是睡得沉而已。

任平生設想過無數次,他這一生要怎麽活才能有意義。

思來想去很久也得不到答案,如今事到臨頭,他卻明白了。

只要破月活着,高興的活着,即使他死也是極好的。

他祭出自己的七魂六魄化成原型落入破月胸口的傷處,五彩的光撒在長庚的身邊,破月的傷口以肉眼所見的速度慢慢愈合,破月散成灰的七魂六魄在補天石的作用下慢慢凝聚成形,竄進她的肉體。

即使不能跟在她身後一輩子,能替她做個一兩件事也是極好的。

任平生最後想到。

作者有話要說: 嗯,破月這篇文就完結了,還有兩章關于破月和長庚、齊光和牡丹仙子感情的番外。

我們下篇文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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