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清流的智慧
程觀音在柳三汴的引導下,從思回曾經去過的藥鋪那裏開始打聽,終于在普渡寺找到了活生生的思回。
柳三汴不是沒有想過,程九思會告訴程埠思回是密探,而程埠又會轉告程觀音,可是她手下的密探卻告訴她——
程埠似乎并不知道思回的身份,也根本沒有告訴程觀音的打算。
柳三汴不懂。
其實,只是驕傲的程九思,不屑于把自己的失敗歸咎于一個女人,且在程九思心裏,思回從沒有背叛他,只是被柳三汴操縱了而已。
總之,程觀音在普渡寺找到思回時,她穿着小和尚的衣服,正在一本正經地掃落葉。
當日清流一動善念,就被思回給賴上了。
思回坦誠道,我是程九思的通房,當日他帶着我逃難,他被人帶走,我被人砍傷扔到了亂墳崗,後來僥幸未死,卻不敢露面,只能乞讨為生。
清流當然知道程九思是誰,也當然看得出來,思回很愛那個死去的男人。
思回跪下求他:“請大師收留小女子吧,小女子當牛做馬,感激不盡!!”
清流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睛,突然挺欣賞她——
她沒有痛哭流涕博取他的同情,而只是在許下一個諾言,讓他相信自己的善念會被珍視與回報。
柳三汴認為,清流這樣清心寡欲的男子,未必看得上凄凄切切的小白花,說不定更欣賞本性堅韌的女子。
柳三汴賭對了。
清流不顧男女有別,親手把思回扶起來,笑得有些無奈。他不覺打趣道:
“普渡寺不缺牛馬。”
思回笑得眼睛亮亮的,“我會采藥,會做飯啊!”
清流于是只能颔首:
“好啊。”
程觀音聽完了思回這一頓遭遇,差點沒忍住大哭一場,搞得思回非常好笑,只能給她擦眼淚,說一切都過去了。
程觀音說,程九思這人渣,死就死了,咱們還能找到更好的,千萬別難過。
思回輕嘆,他再怎麽不好,也沒丢下我,我現在過得很清靜,不想再改變。
思回知道,清流就在不遠處看着,他能聽見,能感覺到她的深情與忠貞。
程九思喜歡包容他的女人,清流則更欣賞用情專一的女子。
柳三汴忽然哀嘆,她在思回身上放了太多屬性,用了太多心思,甚至動了些感情,增加了不少抽身的難度。
柳三汴想,至少程觀音決定留在普渡寺陪她一起當小和尚時,感動的不僅僅是思回,也有冷血的柳三汴。
至此,柳三汴具備了留在普渡寺的理由。
她對慕容徹說,是為了監視程觀音,看能否借此知道程埠的動向。
慕容徹不由真心贊許她:
“柳典儀當真奇才,竟通吃兩兄妹。”
柳三汴的笑容難得有些無力,一個字也沒反駁。
柳三汴不知道,一旦慕容徹發現她幫陛下弄回了一個皇室遺珠,來做他的競争對手,會不會對她進行人道毀滅。
哎,密探的心啊,得掰成好幾瓣兒,偏偏每一瓣兒都不是自己的。
柳三汴想,她這是招誰惹誰了?
怪來怪去,還得怪她自己太聰明,又不懂得藏拙,小小年紀就被坑到了傳銷組織,從此淪為一具行屍走肉。
思回掃着掃着地,便覺臉上癢得很,擡手一摸,才發覺……
她已然怔怔流淚流了很久。
這回不是柳三汴故意的,卻仍被清流瞧見了,他慢慢走過去,遞過一方幹幹淨淨的帕子,嗓音溫潤,非常好聽:
“人生在世,本就是一場劫數。哭,是沒有用的,天底下朝不保夕的苦命人太多,你想想他們,再想想自己,也就不那麽痛苦了。”
思回心有所感,倏然落淚一滴,那淚珠附着在她下巴上,很快就會不堪重負地滾落。
清流拿起帕子,替她仔仔細細地拭淚,從眼睫拭到兩頰,最終輕柔地在她下巴上一點,那滴凝聚了所有哀愁怨恨的淚,就這樣湮滅于無痕。
思回從靜默的哀傷裏擡頭,迎上清流眼中普渡衆生的慈悲,而代替柳三汴問了一個問題——
“我不知道別人痛不痛苦,可我特別痛苦,我痛苦的不是朝不保夕,而是這輩子會不會都只是這樣?”
清流将帕子納入懷中,眼裏的慈悲漸漸破冰,湧出一絲絲纏綿的疼惜。
清流無法解答她的問題,只能輕輕撫過她的發頂,替她摘去上面一片枯葉,遞到她灰蒙蒙的眼前。
清流說:“緣起緣滅,路長路短,看見就好。”
一切強求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 清流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