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鄰居
項秋然心情沉重地回了賓館,這兩天天氣又變冷了些,要回去拿幾件厚衣服了,還得回去找幾本工具書,不在家真是不方便。可是一想到師容還在,又不想跟他起沖突,猶豫着要不要回去。
手機響了,收到一條短信,師容的,項秋然有點意外,這才幾天,師容就給他又發短信了,這可不像他。大吵了一架,不是應該決裂了嗎?
師容在短信中說,最近組合要排練新歌和舞蹈,要搬到公司安排的集體宿舍去住。師容沒說是徹底搬走,還是臨時搬走,但是,不管怎麽說,項秋然終于可以回家一趟了。
回到家後,項秋然第一件事情就是看看家裏是不是還有師容的東西留下,确認一下師容的意思。其實,都不用怎麽看。師容的襪子在沙發的東邊一雙、西邊一雙,客廳地板上一雙,項秋然一邊撿,一邊嘆氣。師容喜歡的時尚雜志在飯碗上蓋着,裏面是半碗不知放了幾天的泡面,很好,已經長黴了。小狗拖鞋一只在卧室裏,一只在客廳裏。各種音樂CD到處都是,各種帽子在書櫃上、鞋櫃上、廚房裏……
項秋然覺得師容也是神奇,住在這亂得像狗窩一樣的環境,出門還能打扮得美美噠。虧他還總抱怨組合裏的成員邋遢,好像并沒有資格說人家。
再看客廳衣櫃裏,好些常用的衣服帶走了,但是不常用的還留着,什麽羽絨服、滑雪服、各種帶釘子、帶刺、帶鏈子的衣服也還不少。
鞋櫃裏,鞋子也不見了最常穿的,但是什麽高筒靴、馬靴、涼鞋也還擠得滿滿的。
到師容的卧室,意料之內,被子沒疊,卧室衣櫃門開着,沒帶走的衣服扔了一床。師容臨走前,顯然是慌亂地找了半天東西,為了找幾件東西,把其他的好多都刨出來了,扔在那裏,理所當然地不管收拾。
再去看項秋然自己的卧室,再嘆一口氣,也是一團糟,也是一床的衣服。師容本來就愛打扮,再加上當了藝人,就特別注重服飾,不停地買衣服,雖然多數不貴,但架不住數量多,所以就導致家裏到處都是衣櫃。師容自己的卧室靠牆一排都是衣櫃,客廳裏的衣櫃也是師容在用。把客廳和自己卧室的衣櫃塞滿了之後,師容就開始往項秋然的卧室衣櫃裏塞自己的衣服,而項秋然也不愛多換衣服,上班後,也就幾身正裝來回地換。如今項秋然自己的幾身衣服可憐兮兮地被擠在衣櫃的一邊,其他的全是師容的衣服。
項秋然開始收拾東西,一邊贊嘆着師容的破壞能力。以前上大學的時候,去師容宿舍,也沒有這樣的程度,是跟自己住了之後,就愈發地朝邋遢鬼發展了嗎?那自己到底是幫了他,還是害了他呢?那前世自己走了,誰幫他收拾,李成峰願意像自己這樣照顧他嗎?……項秋然想到這裏,突然清醒,收,不能再想了,以後兩個人就各過各的日子了,不要再想了,項秋然真覺得自己快活成老媽子了,這是毛病,得改。
一個鐘頭的時間,家終于利落了,恢複了窗明幾淨的原貌,所有師容的東西全部歸置到他的卧室。項秋然想,如果師容沒地方放東西,就先放這裏也可以的,總不能把人請出門,那師容也太可憐了。如果有一天讓他連人帶東西離開,他會瘋吧。不能那樣,即使要分開,也從容些,平和些,給彼此留下最後的尊嚴。
忙完了,項秋然給自己泡了杯茶,犒勞一下辛苦的自己。
“咚咚咚,”敲門聲打斷了項秋然片刻的惬意,打開門一看,是鄰居,一個挺精神的大男孩。
“有事嗎?”
“你,還好吧?”男孩兒開口,“前些日子你病了,你那個……朋友,讓我幫助照顧你,他說他有急事先走了。本來我在屋子裏陪了你一晚上,你一直睡着沒醒,我想你大概太累了,就一直沒吵醒你。……可是,當時我接到家裏的電話,我家裏出了點……急事,我又把你拜托給你隔壁的王大爺,等我回來問起你的事兒,他才一拍腦袋說,本來在你屋子裏呆着照看你,但是出了個門買東西,就回不去了,沒鑰匙。不過他說看見你上班去了,應該沒事了。”
項秋然笑了,“多謝你啊。”看着男孩兒內疚不安的樣子,他覺得很暖心,這世上除了父母,還是有人關心他的。
“你全好了嗎?”男孩撓撓頭,“要不我請你吃飯吧。”
項秋然覺得這孩子真逗,很純真,“不應該我請你吃飯嗎?畢竟你照顧過我一晚上呢。”
“那要不AA吧,幸好你沒事,不然……”
“這樣吧,既然你也沒吃飯,那就我做飯給你吃吧,我先下去買點菜。做好了叫你。”
“我和你一起去,我還能幫你拿東西。”男孩突然興奮起來,弄得項秋然有點莫名。
兩個人去了小區的超市,買了點肉、蔬菜、水果、雞蛋、燕麥、紫菜、小袋的米面、橄榄油,男孩還買了一包意大利面。項秋然這時候覺出小武的好來了,幸虧跟來了,不然這麽多東西一個人還真沒法拿。
項秋然搶着結了賬,男孩還有點不開心,大約是因為搶買單失敗,挫傷了點雄性自尊。項秋然看着他嘟嘴的樣子,覺得這是一天裏最開心的事了。
項秋然一直不好意思問對方叫什麽,以前樓道裏見了也會點個頭,算作打招呼,應該算是認識,可是卻叫不出名字,這就尴尬了。總不能都一起買過菜,一起吃飯了,還要問人家“你叫什麽名字”吧。
正發愁呢,小區一個人看見男孩喊了一聲“小武,買菜去了。”項秋然才想起,對了,這個男孩叫小武。可是這麽陽光、純真的男孩子,上輩子怎麽沒多少印象呢?莫非後來搬走了?
小武個子比項秋然略微低些,兩人時不時說句話,很快就變得熟悉起來。小武挺勤快,項秋然讓他坐在沙發上等吃飯,還給拿了雜志看,又開了電視,教他自家的電視遙控器的用法。但是,小武還是跟着項秋然進了廚房,開始熟門熟路地打下手。
項秋然攆了他好幾次,一轉頭就發現他又進了廚房了,也就不再攆人了。
“小武,你平時都自己做飯嗎?”項秋然問道。
“有時候自己做,有時候阿姨做。最近阿姨走了,我就自己做。”小武邊削土豆皮邊說。
“你上大學嗎?”項秋然看着小武應該是大學生的樣子。
“我過幾個月高考。”
“那你……十八了?”項秋然有點沒想到。
“我二十了。我爸移民到澳大利亞,我中間也出國上中學來着。耽誤了兩年,我還是願意在國內生活,我在國外沒什麽認識的人。沒意思。”小武平靜地回答。
但是項秋然卻知道,從自己的國家,到出國當小留學生,再到選擇回國高考,這年輕孩子已經經歷了很多同齡人沒有經過的失落、彷徨、決然,并不是所有的人在出去後,還能幹脆地回來。
“那你在準備高考,功課還行嗎?”項秋然有些關心起來,覺得這孩子真心不容易。
“哎,”小武嘆口氣,“就是這個呢,英語還行,語文、政治、歷史也還好趕。這數學就要了老命了,我還是選了文科考試,不然理化更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