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放不下。

上一次她還能毫無挂念的轉身就跑。可是這一次, 她怎麽也做不到獨自逃命。

坐在馬車中的男人眼神有些複雜, 遲遲未動。

柳安安急得眼淚直掉, 刀光劍影就在她身邊不遠,死亡的威脅随時掉落在她頭頂。她害怕地腿都軟了, 可暴君還不動。

“陛下!快點啊!”她焦急地努力對男人伸出手,勾着手指,“快點啊!”

終于,男人伸出手,握上了她吓得冰涼的小手。

褚餘默不作聲跳下馬車,任由小姑娘長舒一口氣,牽着他的手提裙狂奔。

朝着一處小巷子裏鑽了進去。

身後是喊打喊殺。

刺客與侍衛們糾纏在一起。

無所謂了。

柳安安的帷帽早就跑掉了,她眼前視線都是模糊的, 一邊跑一邊哽噎,抽抽搭搭地,只手緊緊抓着男人, 努力朝沒有人的地方跑。

好累, 呼吸不上來了。

柳安安埋着頭只顧跑, 拿出自己吃奶的勁兒, 進行人生中第一次的一頓狂奔。跑得是上氣不接下氣,完全沒有辨認方向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撞,跑到她一步也跑不動了, 才停下來。

“安,安全了嗎?”

柳安安淚眼婆娑回頭。

被她緊緊握着手的男人一直跟着她的步伐,一言不發在她身後。

這會兒男人好笑地看着她紅腫的眼, 發現她居然怕得哭了一路。

就這樣,也沒有停下來,沒有松開握着他的手。

“安全了。”

褚餘話音剛落,柳安安腿一軟。

跌落在男人的懷裏。

“嗚嗚嗚吓死我了……”柳安安的眼淚又冒了出來,恐懼讓她怕得打嗝,“為什麽好端端的,又有人刺殺……”

“誰知道呢。”

褚餘抱着小姑娘,随意擡眸打量了一眼。

小姑娘太能堅持了,在沒有一點方向感的情況下亂撞,這會兒跑到哪裏來,他都不能辨認。

柳安安哭了一會兒,快把褚餘的衣襟哭濕了。才不好意思地抽了抽氣,準備站起來。

“啊痛!”身子還沒站穩,柳安安又摔在了褚餘的懷中。

她的眼睛裏又冒出了淚光。

腳,腳好疼!就像是廢了一樣,被插入了千根針。動一下都疼得她心口冒汗。

褚餘直接把小姑娘打橫抱起。

“瞧你這點出息。”

柳安安腳真的疼呀。她趴在褚餘的懷中,忍住嗚嗚聲。

走了一截,她發現左右都是巷子。

“這是哪呀?”

褚餘腳步一頓,不可思議地低頭看懷中的小姑娘。

她一臉理直氣壯的迷茫。

直把褚餘逗樂兒了。

“你帶的路,你問我?”

柳安安鼓起腮幫子,心虛地移開視線。

她一時心急嘛。而且,而且她又不是京城人,不知道路很正常。

暴君身為帝王,怎麽可以連天子腳下,一點都不熟悉呢。

她的心虛很快變成心安理得。

瞧瞧,她多厲害,在那種險境中,硬是把暴君救了回來呢!

這樣她對暴君也是有救命之恩的人了!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就可以讓暴君和義兄好好聊一聊,解決鎮南王府的事情了。

真棒!

柳安安趴在男人的懷裏,心裏想着事兒,美滋滋地,一不小心笑出聲來。

抱着她的男人低頭。

“你很高興?”

“高興呀,”柳安安不敢直接說自己在高興什麽,而是笑眯眯說道,“這麽一來,我們兩個人就可以避開他們,暫時不回宮了。”

可以多看一眼京城的主街,車水馬龍,繁華的鬧市街頭,還有來往商販擔着的小飾品。

生活的煙火氣息。

她過去沒有的,現在也沒有,以後除非回到王府,重新嫁個人,才會有的呢。

褚餘默不作聲,抱着小姑娘穿過小巷子。

巷子外,是普通的日常生活的熱鬧。

一路狂奔不辨認方向後,他們來到了誰都想不到的一個地方。

一條街都飄着脂粉的香氣。半面街頭的鋪子裏,都是胭脂水粉,頭飾成衣,老板們懶洋洋揣着手坐在門外曬太陽,吧嗒着煙打量陌生人。

柳安安藏在褚餘的懷中,他的袖子蓋住了她的臉。她小小的掀開了一點點衣料,打量着陌生的環境。

街上行走多的,大都是女子。上了年紀的老婦提着菜籃子聚在一起閑聊,年紀小的丫鬟們穿着木屐滿街跑,不一會兒抱着滿懷的胭脂水粉,匆匆朝着一個方向去。

好多人呀。

也好香。柳安安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不行,太香了,她受不了這種胭脂味道。

褚餘抱着人尋了一處客棧,讓小二的帶着他們開了一間房,才把懷中的小姑娘放下。

柳安安坐在竹床上,打量着客房。

簡單的擺着一張床榻,一張小幾并一盞燈,旁的倒是沒有什麽了。

十分的簡陋了。

別說暴君什麽身份,從小長在宮中,就連柳安安這十五年來沒有見過還有這麽簡陋的房間。

而現在,她要和暴君勉強待在這裏。

她坐在床榻上,總覺着有些不自在,挪來挪去,低頭不語。

這種就是話本裏說過的客棧,人來人往的住,這床褥也不知道幹不幹淨。她真的要住在這裏嗎?

才剛剛起了逃離宮中的興奮,就被這一室的簡陋給打敗。柳安安抿着嘴,有些無法言喻的憂愁。

褚餘看在眼裏,起身彈了彈她的額頭:“嬌氣。”

男人脫下自己的外衫,抱起柳安安挪了一點位置,給她鋪在了身下,重新放她去坐在衣服上。

柳安安坐在男人的衣服上,那股別扭好多了。

“不是嬌氣……”她還顧得上反駁一句,皺着眉哼哼,“就是怕髒。”

這還不是嬌氣?

褚餘起身拉開門,對外面候着的小二吩咐了句什麽,合上門,一轉身的時間,小姑娘已經蜷在他衣服上,閉着眼呼呼睡上了。

今日,是吓到她了。

确認小姑娘睡熟了,褚餘敲了敲側牆,然後客房門被敲了敲,推開,一個人影迅速閃了進來。

“主上。”

黑衣的侍衛首領不敢擡頭,恭恭敬敬在門口的位置行了禮。

“人都抓住了?”

那侍衛低着頭回答:“回禀主上,該抓住的,都抓住了。只是後面發現主上被……呃……小夫人帶走了,屬下們亂了一時,沒有完全按照計劃進行。”

“無妨,人抓住了就行,送去給白庭審查。”

褚餘自然知道,柳安安這個神來之筆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無論是對面的計劃,還是他的順勢而為,都被打斷了。

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平日裏是他不能忍的。但是,這是他家小姑娘做的,那就只能受着了。

侍衛首領彙報完畢,本準備退下,讓褚餘叫住了。

“你去,讓人準備她的衣服首飾,還有被褥香薰,挑燈,還有什麽她習慣的,找她丫鬟問。”

這個她是誰,侍衛首領都不用問的。只是後面小心翼翼加了一句:“之前一直盯着,那丫鬟哭着到處找小夫人,現在……還需要盯着嗎?”

褚餘颔首:“盯緊了。”

侍衛首領了然,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不多時,來了兩個低調眼生的女子,輕手輕腳将房間稍微布置了一番然後退走。

柳安安今日吓得狠了,嗅着有褚餘氣息的衣衫,有了安全感,蜷縮着很快睡着。一覺睡了足足兩個時辰,睡醒了還沒睜眼,就撒嬌似的喊:“我要喝水……”

很快,男人手臂摟着她坐起身,嶄新的茶杯裏是溫熱的水,抵到她唇邊。

柳安安慢悠悠吞咽,嗓子潤好了,才別開頭。

這是喝好了。

喝好了,柳安安混沌的腦子也漸漸清醒。

她發現自己靠在褚餘的懷中。

“陛下?”

她眨巴眨巴眼,從暴君懷中坐穩了。

男人松開了手臂,去放下水杯。

柳安安這才發現,房間內幾乎煥然一新。

床榻在她不知不覺的情況下,被褥全部換了,唯獨她身下還壓着暴君的外衫,身上蓋着的一條小被摸上去很絲滑,不像是客棧之前放出來被褥的那個水平。

而且房間裏多了一扇屏風,屏風外,還有兩支鶴形燭臺。

“醒了就吃點東西。”

一說吃,柳安安掙紮着爬起來,腳剛穿上軟底錦鞋,她就倒吸氣嘶嘶。

“好疼……”

小幾上擺滿了溫熱的食物,褚餘剛掀開了兩個菜盤,坐在床榻上的小姑娘又癟嘴了。

褚餘過來,将她的鞋子脫下來,順手剝了她腳上的襪帶。

露出一雙白嫩嫩的小腳。

褚餘握着她的腳腕,還未來得及有什麽心思,就被她腳趾側吸引。

小姑娘的腳有多嫩,上一次他是親眼見過的。幾乎未見過光的小腳白嫩且柔軟,這會兒,腳趾旁多了一個剔透的水泡。

他的眉頭緊皺,然後翻看。

果然,腳趾側就有水泡,腳底也有。

三個水泡,在小姑娘的前腳掌分布,疼得她蜷縮着腳趾,不住哼哼。

“好疼,我腳怎麽了?”

褚餘抿着唇,放開她的腳踝,起身。

“沒什麽,泡一泡就好。”

柳安安松了口氣,然後坐在床榻上喋喋不休:“我覺着是我走得太多了。我一路都在跑,第一次跑這麽遠的距離,難怪我腳這麽疼。”

說話間,男人轉出了門,她還在茫然暴君能去哪兒,沒一會兒,他又回來了。

回來的男人手中多了一個小木盆。

這個盆,好像是腳盆呀。

柳安安坐在床榻上,看着褚餘将熱水兌了進去,伸手試了水溫,端了過來。

柳安安從看見那個小木盆起,一直屏住呼吸,直到褚餘捏着她的腳腕,将她的腳泡入溫水中。

“陛下!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她慌了,腳上用力掙紮,伸手推他

暴君給她洗腳?

她的眼睛要是沒有壞,那她就是腦子壞了。

她怎麽消受得起。

“別動。”

褚餘坐在小凳上,捏着小姑娘的腳,趁她不注意,按進溫水中。

水剛漫過她的腳踝。

柳安安不自在,她繃着腳,小聲喃喃:“……我自己來。”

男人直接無視了的她話。

等她泡腳的時間,褚餘的手指戳在她的腳背上。

小姑娘今日狂奔了一路,的确是她往日沒有經歷過的,腳背現在甚至都有些輕微的浮腫。

白面團子。

戳一下。

褚餘戳着戳着,手指浸濕在水中,掌心貼着她腳背,下滑。

十根腳趾不安地蜷縮着,在側邊擠出了漣漪。

她的腳形狀很漂亮。褚餘的手掌攤開,小小的腳放在他掌中,剛剛好。

腳趾勾着他的手掌邊緣。不安地在蜷動。

他擡手,小姑娘的腳跟着他離開水中,嘩啦一聲水花過,濕漉漉的一雙小腳落在他膝蓋頭。

一開始還在那兒低聲說着不可以要自己來的小姑娘,這會兒一聲不吭,安靜得很。

低着頭坐在床榻邊,手緊緊捏着男人的外衫,捏得皺皺巴巴地,呼吸也是放到最弱,一點聲氣都不見得。

褚餘看了眼。小姑娘渾身緊繃地,有些抖。

不逗她了。

褚餘趁着她不注意,藏在掌心的針刺破了水泡。他動作迅速,兩只腳全部處理好,用準備好的藥膏和紗布包住。

柳安安默默縮回腳藏在裙下,還拽了拽裙擺強行全部蓋住。

“……我睡了。”

她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剛睡起來,默默倒頭繼續睡,拉起小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床上鼓起了一個小小的包。

褚餘慢條斯理收拾善後。

沒良心的小丫頭。

過了許久,褚餘洗漱完畢,換了衣衫躺在柳安安身邊。

“被子。”

他出聲,身側的被角悄悄擡起。

褚餘勾了勾唇角,拽過被子蓋在身上。

被子下,本應該睡熟的小姑娘默默縮成一團,往外側挪了挪。

在躲他。

褚餘閉上眼,搓了搓指尖。

嗯,是有些過分了。

下次還是換個地方吧。

柳安安可不知道身側的人在想什麽。她蒙着頭裝睡了許久,直到身側的暴君沒有翻身,只有淺淺的一層呼吸時,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被子下,一雙包裹起來的腳蜷縮着,別扭地無處安放。

下次絕對不能再讓他握着她的腳了。

柳安安暗地下定決心。

只是……睡不着。

她無奈睜着眼僵住身體裝木頭人。

好累呀。早知道她就不裝睡了,也比現在好得多。而且夜中的京城會是什麽樣,她都沒有見過呢。

浪費了。

柳安安扼腕。

正發着呆,忽地外面傳來一陣陣聲音。

窗子邊下去,人聲喧嘩,甚至還有脂粉味順着窗戶縫隙飄進來。

柳安安聽着外面的聲音,越聽越不對。

女子的嬌笑聲怎麽這麽多。

還有許多複雜的聲音。

夜中還這麽熱鬧嗎?

柳安安認真聽了一會兒,然後聽見了更不對的聲音。

似乎是笑,又像是難受,一聲斷斷續續接着一聲。

女子的聲音很大,還有男子的?

咦?

柳安安總覺着哪裏不對,正打算認真聽一聽,一雙手捂着了她的耳朵。

“乖,別聽。”

柳安安顧不得兩個人都裝睡,歪了歪頭:“外面的聲音……”

夜中,褚餘的眼神有着一種她不敢直視的明亮。

“沒什麽,以後你的聲音會比外面的好聽。”

作者有話要說:  嗯,努力過了!

啊啊啊粗長不起來的我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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