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吃了京城一絕奇味居的招牌菜, 馬車上堆滿了半條街特色的小吃, 柳安安是帶着一身食物的香氣回到的宮中。

整個元晨殿氣氛很糟糕。

以郡青女官為首的宮女們和哭哭啼啼的丫鬟守在殿門外, 終于等到了柳安安,幾乎是撲上來上下打量她, 确定了她的安全,才松了口氣口中念佛。

“美人沒事就好,回來了就好好休息,外面吓人的,可千萬要忘了。”

柳安安穿着一身紅裙,回頭指了指自己身後的辇車。

“稍等,把這些都搬回來。”

她身後的辇車,裝滿了京城半條街上的各種美味。

一個個食盒摞起來許高, 看的宮女們久久無法找回理智。

哭哭啼啼的丫鬟抽噎都停下了。随着柳安安回到殿內,丫鬟跪在她腳邊,哭着問。

“美人, 美人跑得太快奴婢沒追上。美人可還好?”

元晨殿內放了好幾個炭壺, 溫度不錯。她就解了身上的鬥篷, 這麽一來, 又把藏在鬥篷裏的一根糖人露了出來。

“嗯?還好呀。”

柳安安咬了一口糖人,口吻淡定。

丫鬟哭不下去了。

從昨日丢失的主人,本以為要遭, 沒想到很快就有人來說主人已經安全,還推着半車的小吃回來。

“美人昨日沒有受到驚吓?”

柳安安嘴裏的糖人咬得咔擦咔擦。

受到了驚吓呀。但是暴君沒有出事,她還吃到了美味, 重新逛了半條街,足夠了。

“沒有呢。”

柳安安笑眯眯給丫鬟遞了一根糖圈:“嘗嘗看,挺好吃的。”

“美人!”丫鬟哪裏吃得下去,捏着糖圈焦急,“昨日那麽兇險,美人跑過去的行為太冒險了。無論如何,美人都該保護好自己。”

柳安安笑着點頭。

“放心好了,我沒事。”

丫鬟是義兄給她的,跟着她才不過大半年的時間,能為她這麽着急考慮,是個貼心的。

這一遭讓元晨殿內的幾個掌管宮女都吓到了,足足三天的時間,都是在柳安安的身後跟着。

這三天,褚餘也沒有來看她。

柳安安自己玩了三天,坐不住了,讓郡青去問問暴君到底在忙什麽,若是不忙,她又想去勤政殿待着了。

郡青打探了一番回來,禀告給她。

“回禀美人,陛下這幾日在忙外朝的事情。”

“前幾日陛下帶着美人出宮時遭遇街頭刺殺,雖然被按了下來,但是朝中人都防不住,官員都知曉了。”

柳安安咔擦咔擦啃着棗子,了然地點點頭:“都在查背後真兇是不是?”

郡青的臉色卻有些微妙。

“回禀美人……不是。”

“啊?”柳安安吐出棗子核兒,擦了手,倒是好奇了。

一國之君遭到偷襲刺殺,第一時間難道不就是要調查真兇嗎?朝廷上這些官員,難不成還有別的想法?

“美人不知,這幾日,陛下忙着的,也是因為這個。”

“朝中有官員上書,說是陛下……”郡青含含糊糊着低語,“小公子那件事,現在朝中有不少聲音說,是因為這件事,讓民間義士憤怒,民間策劃的這場暗殺,為的是替小公子報仇。”

柳安安手中的棗子都吃下去了,呸了一聲:“胡扯八道!”

且不說當時那碗牛乳是從她這裏端走的,就是說起她來,也知道是背後有人,跟暴君一點關系都沒有。

那日暴君是為了替她拖延一點時間,才将這件事攬在了自己的身上。這些官員倒是會想,絲毫不相信自己的君主,居然真的聽信這種話。

還什麽民間義士。

義士如果都是青天白日刺殺一國之君的人,那天下間就沒有一個惡匪了。

“的确是有些荒唐,偏偏說這話的人,都是部分朝中身居要職的官員。今日早朝時,更是提出為了平複天下人心,希望陛下下罪己诏書。”

罪己诏?

柳安安的迷茫讓郡青主動解釋:“美人不知,這罪己诏,是指天子在位期間出現極大天災人禍,或者天子抉擇上犯了極大的錯誤,威脅到臣民的安危,又或者……天子為表自己的過錯,向天下臣民的致歉,自責自問自罰。這罪己诏不是該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柳安安聽了解釋,思考了一下。這罪己诏說來就是天子的自我檢讨。

可是暴君什麽錯都沒有,還平白無故被人當街刺殺,憑什麽要讓他下罪己诏?

朝中大臣腦袋裏壞掉了嗎?

柳安安氣得夠嗆:“他們是不是故意氣陛下呢!明眼人都知道是有人害陛下,怎麽還能說出這種話!傻瓜!都是傻瓜!”

郡青被柳安安的罵法險些逗樂了,忍着笑意:“朝中大臣能入朝為官,少有真傻的,不過是各有各的私心罷了。美人也不用和他們動怒,陛下自然會處理好的。”

柳安安知道暴君肯定不會放縱這麽一群敢逼迫他的臣子,但是只要一想到,他才遭遇了一場無妄之災,險些被人刺殺在前,被自己的朝中的蠢臣子逼迫在後,就覺着他委屈。

“是哪些人在哪兒瞎說的?”

郡青猶豫了一下。

“回禀美人,是曹大人,曾大人,陳大人。”

柳安安讓丫鬟擺開紙筆,讓郡青細細将這三人記下。

記仇小紙條上,留下了三位朝臣的蹤影。

丫鬟認真看着,順便低聲提醒柳安安。

“美人若是要将這三位大人記住,不妨改日尋一個好時機見上一見,美人想要說什麽做什麽,都可以。”

柳安安捏着筆一愣。

還能這樣?

那她是不是可以見面,或者不需要見面,只要知道他們在哪裏,悄悄做點什麽?

比如說給他們砸石頭?鞋底抹油什麽的?

好,就這麽幹!

柳安安只要想到自己可以做些什麽小動作來出氣,就消氣多了。

回宮後,深秋的溫度越來越低,殿外灑滿霜露時,郡青呈來一份拜貼。

“美人,聞府派人送來拜貼,希望能入宮面見美人。”

深秋裏,落葉撒了一地,枝頭上空蕩蕩的只剩下幾片枯葉。柳安安從宮女那兒收到了一個彈弓,有模有樣學着打葉子呢。

“聞家?”

她放下彈弓,讓丫鬟給她擦了手,拿過拜貼打開來看。

聞家,提起聞家,柳安安現在想到的就是那日在首飾樓裏見過的聞家姑娘了。

但是那聞家姑娘又不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應該跟這個無關。有關系的,就是聞家的二夫人?

二夫人一句話都不說的悶罐子,拜貼給她,來做壁上花嗎?

拜貼打開來一看,柳安安掃過後,有些震驚。

“聞老夫人?”

柳安安回到殿內,側坐在小榻上,丫鬟拿起小毯子給她蓋上。她縮在小榻裏暖暖和和地,捏着拜貼反複看。

“聞家還有位老夫人?”

“回禀美人,是的。”郡青送來熱茶,接過拜貼後細心給柳安安解釋,“聞家老夫人說來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年輕時跟着聞家老元帥一起上過戰場,後來聞家的男丁們相繼為國捐軀,甚至還有幾位兒媳。就剩下一些未長大的孩子們。老夫人就留下保護這些孩子們。不曾再外出過了。”

柳安安了然。看來這個聞家的老夫人,就是聞家現在的當家人了。

不節不年的,這個時候聞家的當家老夫人親自給她下拜貼,說來也是奇怪。

柳安安想到:“那你可知道,聞家還有個姑娘。”

“美人說的,可是聞家的養女,萍兒姑娘?”

郡青的确什麽都知道。

“說來這位聞家的養女,也是個可憐人。”郡青三言兩語解釋,“十五年前,聞元帥遠赴邊關,已經身懷六甲的元帥夫人跟了去。結果兩人都沒有回來。老夫人受不了這個打擊,過了幾年,在聞家的宗族裏尋了個年紀相仿的女童接到身邊來,記成了聞元帥和夫人的養女,養在身邊充當孫女。甚至就連名字,也是為了那個未曾出生的聞小姑娘。”

“這個聞姑娘叫萍兒,聞萍兒,那沒出生的孩子就叫這個嗎?”柳安安好奇。

“這倒不是。”郡青卻說不出更多,“奴婢只是知道,萍兒姑娘的名字,是取自真正的聞姑娘的名字一半。”

“這位聞姑娘是聞家唯一的女兒,雖然是養女,但是聞家對她很好,在外都敬重聞家,她也是京中有名氣的貴女。”

柳安安問到這裏,心中有數,問了最後一句:“這個聞姑娘養在老夫人的身邊,感情很好?”

郡青肯定地回答:“感情甚篤。”

哦,她知道了。看樣子真的是老夫人為了孫女的事兒出面來了。

聞家的老夫人,不好辦。

拜貼上說,若是美人應允,第二天會親來拜訪。

難道她還能不應允嗎。只能同意了。

柳安安同意了歸同意了,心中還沒有底氣,暴君忙于朝中事情,還有一大攤子爛糟糟的事情讓他煩,她又不好意思在這個節骨眼去煩暴君,到底應該怎麽來對聞家的老夫人,就是個她頭疼的問題了。

哎。

柳安安一夜沒睡好。

早上早早就起來,梳洗打扮了,坐在正殿中等候着。

宮女們一道一道傳禀。

“禀美人,聞老夫人攜帶二夫人聞姑娘進了宮門。”

“禀美人,聞老夫人已經下了辇車抵達章華門。”

快了快了!

柳安安緊繃着,等最後的時間。

聞老夫人是老元帥的妻子,一品诰命夫人。除此之外,也是女将軍。這等人物,她第一次與人見面,着實為難。

掐算着時間,柳安安起身。

這樣的人物要見面,可不是個簡單的事。對待上面也很重要。她是不是要去殿門迎一迎聞老夫人才是?

也不知道這位老夫人,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會不會像是姚老夫人一樣?

提着裙走到一半,底下小宮女跑得飛快,行了一禮上氣不接下氣道:“禀美人,聞老夫人攜帶二夫人和聞姑娘,走到一半,被勤政殿的侍人攔下,轉道去了勤政殿!”

哎?勤政殿攔下,是不是陛下他知道了呀。

柳安安一愣。

小宮女喘勻了氣,最後才說出來後半句話:“勤政殿的大侍說了,陛下吩咐,這種小事無需美人傷神。人,陛下帶走了。事情也會一并了結。請美人放寬心,該如何就如何,不用在此事費心。”

柳安安捏緊袖擺,不用接待聞家老夫人,固然松了口氣,可她站在原地愣了愣神,轉過身回殿裏時,口中自言自語:“……自己的事情一大堆都未處理呢,就來解決我的難題……你不也一樣費心嗎。”

暴君還真是、真是……

意外的溫柔啊。

作者有話要說:  我猜我明天一定能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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