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事情的後續
事實說明,葉臻确實很了解祁封。
對于沒有利益的事情,他根本就不會那麽上心。
獎學金事件結束後的第二個禮拜,歐漠來到了顏以軒的實驗室。
兩周前,顏以軒已經明确地表明拒絕接待訪客,門口也挂着傳染病實驗請勿入內的公告——這大概就是顏以軒最後一次開這個特例了。
歐漠是顏以軒的同級,一樣在念研一,但他從本科生開始就一直跟着華教授,從實驗室的級別關系來說,歐漠也算是顏以軒的學長。
“有什麽事嗎,歐漠學長?”顏以軒問。
“獎學金的事情是你去和院裏談的吧?”歐漠開門見山地說。
“是我。”
“果然是你。”歐漠嘆了口氣:“我就說,好不容易讓他們把條件升了上去,怎麽又給降了回來。”
顏以軒訝異不已,從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一旁的葉臻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哆哆嗦嗦把啃得正歡的胡蘿蔔放到一邊,三兩步躲到電腦的後面,探出一對長長的耳朵,一副要偷聽的架勢。
留意到全過程的顏以軒差點笑出聲。
唉,他真是搞不懂他的小梅花,正大光明地聽不行嗎,非要躲起來吃瓜。
明明只是一只兔子。
“我從來都沒有對別人抱怨這件事,”歐漠拖了一張椅子,自顧自地坐了下來,語氣中帶着些自嘲,“說了也沒用,他們都是教授一派的人,轉頭就能去告狀。”
顏以軒這下是真的正襟危坐了。
托了Santituber的福,顏以軒絕大部分的時間都蝸在實驗室裏擺弄儀器,和其他人打交道的時間非常少,自從上大學以來,他還沒有接觸過這種事情。
這種……聽上去有些黑暗的事情。
“我們有一個群,畢竟每年得獎的都是這麽些人,所以經常聚在一起讨論事情,提高申請的需求不是我提議的,是上面的人說的,因為按照現有的标準申請的人太多了……不過我确實是第一個同意的。”
顏以軒沒有接話,靜靜地傾聽着。
“标準提高以後,說真的我覺得松了一口氣,還以為終于能解放了,沒想到你一說,又把标準改了回來。”歐漠說着說着把自己都說笑了:“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就是覺得很荒唐吧,繞來繞去還是逃不過。”
“學長……獎學金的事情,是有什麽內情嗎?”顏以軒斟酌着開口。
“每年都是這樣,算是心照不宣的潛規則了,你來得晚,所以才不知道,”歐漠無奈地攤攤手,“這個獎學金只有我們院裏有,雖然是校獎,但是數額非常高,甚至堪比國獎,這個獎的前身是科研獎金,原本是導師和學生都有份的,前幾年才改成了全部都給學生……你也知道,想要獲得這個獎最基本的條件就是得有個在校地位高的教授當導師。”
顏以軒點點頭。
“我倒也不是在意那些錢,S大的研究生學費全免,還有補貼,維持生活還是做得到的,只是……我不想再替華教授做這些弄虛作假的事情了。”
歐漠的神情中透露出一種深深的無奈:“每次得了獎以後,我都不得不以整個實驗室的名義把所有的錢全都捐給教授的公益事業,你應該知道吧,教授資助了好幾個貧困學生,每年都會花掉不少錢,說來也是好笑,從我手上捐出去的錢,可能比教授自己腰包裏掏出來的還多。”
顏以軒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原來是這麽回事兒,怪不得祁封對此這麽上心,非要逼他點頭才肯罷休。
“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些事,做了多餘的事情,抱歉……”
“不不不,我沒有在怪你,應該道歉的其實是我。”歐漠連連擺手:“我本來以為要求提高了以後終于能解放了,沒想到反而把你一起拖下了水,祁封來告訴我這一次讓你去申請這個獎的時候我都驚呆了,為了這每學期的三萬塊錢,你說他們怎麽什麽歪門邪道都能想出來呢?”
“比起錢,名聲才更加關鍵,教授的實驗長期沒有進展,如果不通過這些旁敲側擊的手段,他在學校的地位還會繼續下降。”顏以軒說。
“你從來不來教授的實驗室,連他的研究出了問題都知道?”
“閑的時候我會順便看看期刊文獻,也會翻一番學校往屆的項目論文,華教授的研究方向太與衆不同,一開始是覺得新奇,後來就覺得可能會出問題。”
“看來教授有一點說得沒錯,你确實是他見過的最優秀的學生。”歐漠調侃道:“還好你不在他的手下搞研究,要是有你在,他說不定還真的能搞出點什麽東西來。”
這話太過迥異,聽不出褒貶,顏以軒不知道該怎麽接口比較好。
“你不用去想我的來意,我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每天都待在華教授的實驗室裏和他唱對角戲實在是太難受了,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像你這樣有個自己的實驗室,做自己的研究。”歐漠說。
顏以軒笑而不語。
躲在電腦後面的葉臻更加笑而不語。
想要自己搞研究?首先你得在半年裏湊齊三千萬。
“好了,我該走了。”歐漠站起身:“實驗做到一半溜了出來,再不回去那些本科生該處理不來了。”
“學長我送你。”顏以軒跟着起身。
“不用了,本來就是我叨擾了。”歐漠抱歉地笑笑:“和你說了一通沒頭沒腦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
“沒關系,我之前也沒想到事情居然會是這樣,學長解決了我很多疑惑。”顏以軒輕輕嘆了一口氣:“我會再想想辦法的,一直這麽下去總不是個辦法。”
“能有什麽辦法,還有兩年而已,熬過去就結了。”歐漠對此完全不抱希望:“等到畢業了就解放了,除了我以外,應該還有不少人都這麽覺得。”
離開之前,歐漠又補充了一句:“其實我一直在想等到畢業以後就徹底離開這個領域,不過現在,我覺得這個行業說不定還有點希望。”
……
“事情就是這樣。”
顏以軒靠在桌子上,百無聊賴地把玩着一臺最新款的水果手機。
“你說說你這待的是什麽鬼地方,龍潭虎穴啊,趕緊跑吧兄弟,我可不想過段時間給你去收屍。”張羽傑翻着白眼吐槽道。
“想吞了我,他們還沒這個本事。”顏以軒聳聳肩:“不過環境太惡劣終究不是什麽好事,能想辦法解決的,還是早點解決了好。”
“你要想什麽辦法,讓院長把華教授辭了?”張羽傑淨出馊主意:“這種事我去說也沒用啊,你找你小叔或者找你爹去。”
“想什麽呢你,怎麽可能因為這種事情辭了一個正教授,就事論事行不行,這種非國家獎學金大都是企業贊助的,想辦法讓他們取消了或者換一種形式還是能做到的。”顏以軒說。
“商業問題啊,這個我在行,成吧,我幫你查查是哪家公司,要是能解決就幫你解決了,不能解決的就去找我爹,總是有辦法的。”張羽傑拍拍胸脯保證道。
“交給你了。”
雖然張羽傑這人性格跳脫,但是關鍵時刻還是很靠得住的。
顏以軒表示非常放心。
回去的路上,顏以軒遇到了一個熟人。
稱不上是熟人,只是有一面之緣的人。
“學長好,你還記得我嗎?”一位長發披肩的學妹攔在了顏以軒面前。
盡管穿着打扮都不同,但顏以軒還是很快認出了對方,這就是那個被溶出儀裏的阿司匹林溶液從頭淋到尾的學妹。
“是你啊,上次的實驗最後怎麽樣了?”
“可以說是因禍得福吧,我回到之前的組裏了。”
看見顏以軒疑惑的表情,學妹露出個明媚的笑容。
“我們不是兩個班合做實驗嘛,我們是一班,然後二班有兩組因為地方不夠就搬到了隔壁的實驗室裏,所以前一天的插座是夠用的,實驗也很順利。”
學妹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
“但是第二天的時候,那兩組裏負責做溶出的學生被祁學長叫走去做別的實驗了,我原來是和自己班的同學一起做實驗的,三個人一組,結果我和另外一個男生就被分了過去,那間用來做溶出的實驗室也被祁學長占用了,所以他就讓我們把溶出儀搬到你這裏來了。”
盡管早就清楚祁封的人品,但整個停下來以後,顏以軒還是覺得有些無語,還有些郁悶。
把人叫走做私活也就算了,連本科生的實驗室都占,這群人對于他人財産的概念,确實是一無所知。
“我之前還在想如果以後的實驗要一直跟着別的班做要怎麽辦呢,還好那天我的樣子太凄慘了,同學都過來安慰我,祁學長就把我調了回去,實在是太好了,這都是學長的功勞,我請學長吃飯吧?”
學妹笑語盈盈。
“感謝我讓你在大冬天洗了個冷水澡嗎?”顏以軒調侃道。
“哈哈,學長真幽默。”學妹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說道:“不過,比起接下來的實驗都要和不認識的人一起做,我寧願在大冬天裏洗冷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