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紅樓(4)

乳娘臉色蒼白的跪在地上,懷裏的襁褓裏傳來小貓似的哭聲。

可憐巴巴的,惹人心疼。

“先喂些糖水吧。”

林如海也沒更好的辦法了:“讓林忠帶人去附近的村子裏采買。”

站在外面的林忠抱了抱拳,然後颠兒颠兒的就跑了,林嬷嬷連忙小跑着追上:“臭小子,你給老娘停下。”林忠是林嬷嬷的小兒子。

“欸欸,娘,我等着呢。”林忠聽到林嬷嬷的聲音,連忙停下來。

“你去村裏再看看有沒有大夫,開一貼催乳湯,再多買些老母雞,還有,讓下面的小子沒事做的都給我去捉魚去。”這些可都是發奶的好物。

林忠記在腦子裏:“兒子記住了,娘我得趕緊走了。”說完,就往馬廄的方向去了。

林嬷嬷想了想,發現自己沒什麽忘記的,這才回了。

乳娘這會兒哆哆嗦嗦的連擡頭都不敢,自從夫人去後,老爺真的是越來越吓人了。

林嬷嬷回來看着這不争氣的東西,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才走到林如海身邊:“老爺莫着急,老奴已讓那不争氣的快馬加鞭去了。”

“回去後再找個乳娘。”林如海一錘定音。

跪在下面的乳娘頓時搖搖欲墜。

林忠去的快,可回來時天都快黑了,而且他還空手而回……

“哎喲,娘,娘,真不是我不買啊,他們說把雞都賣給邢家娘子了,我過去的時候,村戶家裏只剩下幾只雜毛雞了……”林忠被林嬷嬷追着打,一邊逃一邊嚎。

後面的院子,司蠻滿意的看着院子裏放着的幾個雞籠。

“幹得不錯。”司蠻滿意的勾唇。

她回房從妝匣裏拿了一塊碎銀子,交給陪着邢李氏一起過來的邢忠:“明兒貼着後牆圍個大一點的雞圈。”

邢忠連忙将銀子抓在手裏,連連點頭:“是是。”

邢李氏也高興,這一塊碎銀子對他們家來說也是巨款,尤其是之前縣主娘娘還給了買雞的錢,連忙表示道:“明早我就帶當家的過來。”邢忠是外男,是不能在寺廟裏過夜的。

第二天一早。

邢李氏神采飛揚的帶着邢忠來了。

夫妻倆一起找了些舊木板,貼着牆圍了個雞圈,頂棚上還蓋上了芭蕉葉,用來防雨。

邢忠忙完了就走了,他還得去打探關于前面的那位大人的消息去。

邢李氏則是拿着繡繃湊過來。

“居士,好在昨兒個回去的早,不然的話怕是就買不到雞了。”

“嗯?”司蠻有些意外,村裏的雞這麽搶手的麽?

“當家的今日過來說,昨兒個我們離開後啊,有位老爺騎着馬來買母雞,真是萬幸,不然的話,咱們這雞可買不到。”

司蠻有些黑線:“村裏只養了十幾只母雞?”這村子是有多窮。

“還不是前幾天那暴雨鬧得,能買到十幾只啊,都算好的了,聽說啊,下游的那些莊戶都被淹了,死了不少人呢。”說到這裏邢李氏連忙雙手合十:“菩薩保佑,好在家住上游,地勢也高,不然的話得愁死。”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司蠻連忙悲天憫人的行了個佛禮:“這可真是個噩耗。”

“誰說不是呢,哎,聽說好多人家已經開始賣兒女了。”

房子塌了,家沒了,田也被淹了,想要活下去就得舍棄些什麽。

司蠻嘆了口氣:“只一場暴雨就釀出這樣的慘禍,只希望這件事只是天災,而與**無關。”說完後,揮揮手讓邢李氏帶着煙兒退下了。

作為一個悲天憫人的出家人,司蠻為那些死去的人,念了一下午的往生經。

邢李氏抱着煙兒坐在廊檐下繡花,煙兒則懂事的幫忙分線,只是分着分着,就聽屋子裏念經聲聽入迷了,直到被邢李氏拍了一下,煙兒才回過神來。

“娘。”煙兒的脾氣非常好,被打了也笑嘻嘻的。

“小聲點兒,莫要擾了居士。”邢李氏捂着嘴巴小聲說道。

煙兒點點頭,只是聽着聽着,又入迷了。

接下來的幾日,司蠻都保持着這樣的生活狀态,早起先吃一碗粥,然後如原主以前一樣去做早課,邢李氏則趁這個時間打掃衛生,還有給後面的雞喂食,煙兒則跟着進去撿雞蛋,等早課完了,司蠻再吃點酥餅之類的墊肚子的,就拉着煙兒在院子一邊轉圈,一邊教煙兒背書。

可這天早上,司蠻做完早課回來,面對的就是邢李氏那張漆黑的臉。

“怎麽了?”司蠻就着邢李氏端着的水盆洗手。

“咱們的雞少了一只。”邢李氏咬牙切齒,心疼壞了。

這些日子雞都是她喂的,那些小母雞從村戶人家的雞一躍成為縣主的雞,身份高了,她比喂孩子還精心呢,前幾天還讓邢忠送了點田螺過來搗碎了喂,就為了能讓它們多下蛋,現在少了一只,她恨得只想落淚。

司蠻:“……”

“是自己跑了?還是被人偷了?”

“我到處找了,雞圈上沒有破洞,而且只少了一只,估摸着不是被偷了就是被黃鼠狼叼了。”邢李氏‘嘩啦’一聲将水給潑了出去,心裏越想越氣:“連居士養的雞都要偷,真是黑心爛肺亵渎佛祖的東西,小心吃了爛腸爛肚。”

‘黃鼠狼’林忠打了個噴嚏。

他神秘兮兮的将已經去見佛祖的小母雞兒遞給自家老娘:“快拿去炖湯吧。”

林嬷嬷眼睛一瞪:“哪來的?”

“我山上打的。”

“胡說八道,這一看就是家養的,你該不會去村裏偷雞了吧。”林嬷嬷一把扯住林忠的耳朵。

“娘你說什麽呢?怎麽能是偷呢!我月例銀子不少,總能買的起,再說村裏也沒雞了啊。”林忠看着林嬷嬷滿是威脅的眼神,聲音越來越小:“是撿的,是我在後山撿的雞。”

因為沒買到肉食,林忠他們這幾天天天往山上竄,乳娘這段時間被逼無奈天天偷着吃野味,可奶水依舊沒多少,今天林忠上山換了條路,路過一個小院子時,就看見院子後面的雞窩裏面飛出一只肥碩的小母雞。

它既然飛出窩,又恰好被林忠看見了,于是林忠一個擒拿手。

小母雞到手。

林忠說是撿的,林嬷嬷卻是不相信,只是這雞已經死了。

她狠狠的拍了一下林忠的背:“孽障,還不快跟我說哪裏來的,我好上門去賠禮去。”越說越氣,最後又撕住兒子的耳朵:“這裏可是蟠香寺後山,能住在這兒的有幾個普通人家的,要是知道你是偷雞賊,偷雞事小,損了老爺的威名事大,你個不知禮數的東西。”

林忠可憐巴巴的揉着耳朵。

帶着拿着賠罪點心的林嬷嬷繞了好大一圈,指了指隐藏在深處的小院:“喏,就是那處院子。”

恰逢邢李氏打開門朝外倒水,母子二人剛想上前,就聽見邢李氏嘴裏罵罵咧咧:“……亵渎佛祖的東西,小心吃了爛腸爛肚。”

林嬷嬷母子:“……”

這種時候就很尴尬了,這承認也不好,不承認好像更不對。

林忠更是羞愧的滿面通紅,他沒想過一只雞而已,背後竟然被人這般辱罵。

“還不給我滾回去。”林嬷嬷踹了他一腳。

林忠揉揉耳朵,蔫噠噠的走了。

林嬷嬷重新挂上喜慶的笑時,那扇門已經又關了起來了,林嬷嬷拍了拍裙子,拎着點心上前去敲門:“叩叩叩。”

“誰?”裏面傳來奶聲奶氣的詢問聲,顯然是個小孩子的聲音。

林嬷嬷愣了一下,顯然沒想過這裏居然有個孩子。

門‘吱嘎’一聲從裏面開了,只見一個婦人手裏牽着個孩子,臉上帶着疑惑:“您找誰?”

“我是前頭巡鹽禦史林大人府上,此番來是特意來賠罪的。”

邢李氏一愣,連忙側過身去讓林嬷嬷進去。

“誰?”房內傳來詢問聲。

“縣主,是前面林大人府上的嬷嬷,特意來賠罪的。”邢李氏連忙點出了司蠻的身份,然後就看見那老嬷嬷臉上錯愕一瞬,緊接着那姿态愈發的恭敬了些。

作為跟在曾經的侯夫人林家老夫人身邊的得力嬷嬷,自然也是了解二十四年前的那樁事。

再一想想此刻站着的地方,裏面的那位縣主是誰就不言而喻了。

林嬷嬷也跟着看向門口。

很快,就看見一個穿着素雅,帶發修行的居士從屋子裏走出來。

只見那居士身形纖瘦,弱質纖纖,面容嬌美,神色淡泊,一身書卷氣,門一開,清風襲來,裙角微揚,在這山林中的霧氣間,頗有些閑雲野鶴的感覺。

林嬷嬷看着不由得微微張嘴,眼底染上訝異。

司蠻坐在主位上,讓邢李氏拿了個小杌子:“嬷嬷快請坐。”

“老奴拜見清陽縣主。”

“快快免禮,我乃方外之人,無需多禮。”

邢李氏送上罩衣給司蠻披上,又拿了帕子給司蠻擦去指上的墨痕。

坐在小杌子上的林嬷嬷卻在隐晦的打量着這位清陽縣主,審美完全被自家老爺林大人帶歪了的林嬷嬷只一眼就知道,這清陽縣主是長在自家老爺審美标準上的美人。

作者有話要說:  林嬷嬷:一看就是老爺喜歡的類型!

林如海:我不是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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