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四十年單身唐門的手勁
三日後。
肖景午在茶樓門口顯出身形,轉頭正對上無名定定的眼神,神情一愣,脫口:“你不會一直守在這裏吧……”
“……”無名未作答複,眼裏将要幹涸的光卻霎時潤澤起來。然而他立時想起上次二人道別時的結語,習慣性地伸手向腰間——笛子不在……
那只用了十多年,在一次次磨挲溫養中愈加光滑細膩的玉笛已經碎了。
“我……”
“我們先來打一場!”肖景午眯眼遠望有些刺目的日光,滿足地轉過頭來,拔劍出鞘,一杆飄揚的戰旗已然豎在二人中間。
“昨天實在是太晚了,現在正好,不打不相識嘛。”他面上的酒窩又深陷下去,孩子氣地招人。
無名松了一口氣,将笛子這事壓在心底,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了對方明亮的笑,心頭一松。
“不要手下留情,開始吧!”
無名已察覺他身上戰意漸濃,聽他話音一落,便疾步後撤,同時空手甩出鐵扇,沒用牽絲線,亦未夾帶暗器。這畢竟是他第一次出手與人對招,對方的存在又是如此……雖然肖景午說要盡全力,他還是不免謹慎出手。
肖景午左移閃身躲過低空回旋的扇面,一道劍氣便沖無名剛站定的方向飛斬過來,他右撤避過,而扇面依舊在遠處飛旋着,不如平時由千絲控制返回及時,正當他分神這一瞬,肖景午幾個騰挪已近了身,雙劍尖青芒随招式在空中勾畫出耀目輝光,劍氣便結陣如密網向無名襲來。他迅速聚氣騰躍而上,堪堪避過劍陣,迎面又對上一雙偏向澄黃色亮閃閃的眼瞳,然而這抹亮色一閃而逝,換做了一道墨黑的驅影分.身,半空中攜劍氣斜下劈過來,無名實是避無可避了,左臂上的機關才終于發動,剛韌的牽絲線齊發将墨影絞散。
“你為什麽不用傀儡?”墨煙消散,十步開外,亮眼的銀灰色道袍甩了甩袍袖,連帶着肩上鑲嵌了鶴頂玉的繡銀箭帶垂墜搖動。
戰旗猶自飄揚,他卻已然收劍回鞘,疾步走來,身上玉石銀鈎随匆忙腳步叮當作響:“你的傀儡呢?”
“……我丢了。”
“啥?這也能丢?那你用什麽打架啊……”他瞪大眼,轉而低頭抱臂沉思。
“我并不需要……”
“好!”他忽擡頭撫掌朗聲道。
“我們去打本——唐門怎麽能沒有一個可愛的傀儡!”他拉起無名的手腕,笑得分外張揚,酒窩陷成了深麥色,“哥帶你!”
……
“走吧。”肖景午回頭點了點人數,徑直朝獨孤若虛走去。
“等等!咱們沒湊齊人數啊。”隊裏唯一的五毒匆匆叫他,身形幽影一般掠來,攔住肖景午的去路,“我知道你功力強,但是這是打本啊大哥,強撸隊也得湊齊人數不是?”
“?”肖景午又掃過一遍身後或站或坐的九人,視線最終停在無名身上。無名一路默默跟來,神色雖然淡漠,目光卻一直緊緊跟随着自己,眼底流過微亮的明光,不似初見他時死氣沉沉的模樣。此時亦是,他投來的疑問眼神,牢牢定在自己身上。
“沒錯,是十個人啊。”他不由自主地對上無名的眼神,喃喃道。
一個游戲角色,怎麽會有這麽拟人的眼神……
“他們看不見我。”
低沉嘶啞的男聲仿似貼近耳邊響起,肖景午愣了愣。
“直接進去,就好。”
秦川的寒風又一次呼嘯起來,将将蓋過其餘八人的騷動,耀目的陽光鋪灑一片冰雪,沒有絲毫暖意。無名并未做出半分行動,只是垂手立在那裏,凜風獵獵穿過他的衣袍,亦吹亂他的額發,遮住一只眼睛,将他的情緒藏得愈發深不見底。然而一種寒意,卻慢慢爬上肖景午的後背,順着脊骨蹿上後腦,隐隐帶起一陣麻痹感,仿若他真的面對了這一片空山虛宇,浩然天地,孑立于秦川的冰天雪地中。
他緩緩攥緊了手下的白色床單。
“九個人進來了……”五毒硬着頭皮站好位,看着團長一聲不吭地開老一。
他剛剛提醒了團長,轉眼就看着他們這一行九人進了本,團長也不出聲,一時間只聽見老一按劇情自言自語。
“區區幾人之性命,卻可以獲得醫道——”
青灰色皮膚的老叟忽然頓住,龐大的身軀顫動了幾下,像是損壞的機械,卡在原地不動了。
“怎麽了!?”隊裏一天香聲音顫了顫,“老一怎麽不動了?”
語間,衆人便見藥師那一頭蓬亂的白發裹着什麽東西從他高大的身軀上掉落。
“啊——”天香尖叫一聲,消失在原地。
“砰——”藥師青灰色的龐大身軀狠狠撞在萬雪窟的硬石磚上。
“這是……bug嗎?”
“bug吧……呵,呵呵…正好不用打了……”
“那,我們去開老二?”
“團長,你說的除了唐門裝備別的都不要還算數嗎?”五毒眼神複雜地看看地上開始消失的藥師頭顱和出現在原處的箱子,問了一聲。
“算數,分裝備吧。”肖景午方從剛剛那道暗藍色的絲線上回神,上前開箱子roll點。
“給你這個。”肖景午遞過剛開出來的唐門頭冠。
“……謝謝。”無名解開頭上粗制的鐵冠,接過新的将頭發簪好。
“哎……你這家夥。”随着他這一嘆氣,方才周身凝聚的氣勢完全松懈下來,“下次不要做得這麽明顯,剛剛你已經吓跑了隊裏唯一的奶,我可不想被這群隊友改天拿到鬼天刀的貼吧裏去818。”
無名頓了頓,眼睛一眨不眨地定在他身上,嘴角似乎彎起了不太明顯的弧度:“我知道了。”
滿肚子的疑問被無名格外順從的語氣與難得算得上是笑容的表情擊退,肖景午狠狠道:“先把這個本打完我再盤問你!”
他轉身飛身上馬:“走,我們去開老二。”
“團長啊……剛剛隊裏唯一的異性被吓跑了……這個位,我們怎麽站?”太白瞅瞅腳下石磚,覺得自家門派地盤上的狗叫都變陌生了。
“不站位了,直接開打。”肖景午已然揮過一道劍氣,沖上前去,無名看準時機,在他團團劍氣的遮擋下,揮扇自上而下劃開了釋樓雲的胸腹。
“好家夥……”肖景午眼看着這輕輕一扇過後,釋樓雲的血條掉下去一多半。
“咝——”幾乎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轉而投來難以置信的眼神。
“運氣,運氣……”肖景午甩甩雙劍,“大家一起上吧,直接打。”
……
十分鐘後。
“謝謝各位了。”
“團長我們再去打幾個本吧!”
“團長我……”
肖景午匆匆上馬,将無名也拽到馬背上,逃命一樣飛快地跑出重重雪山。